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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雪夜杀机


  我已等不及启青说完,慌忙间已冲出了暖阁,屋外飘扬的雪花冷冰冰地落在脸上,立时令我清醒过来,今时今日,我连自身都难保,还谈何保护常安呢?!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黑漆漆的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竟见李德全缓缓闪现在门口,他手里提了几个包裹,缓缓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地退一步,望着远处一片漆黑之中李德全渐渐清晰的身影,我低声道,“公公,我…我想去见常安一面,他现在很不好。”

  李德全身后又跟来的两个宫女走到我身边来,二话未说,手下麻利儿地为我梳好了发髻,又为我披上一件舒适御寒的旗装外衫。

  我心下正疑惑,还没开口,李德全已将手里的包裹交到我手里道,“您没空儿去见常安了,皇上旨意,要奴才今晚就送您出宫。”

  我接过李德全手里的包裹,发觉那三个包裹沉重得很,不由得问道,“公公,这里面是什么?”

  李德全颔首笑了笑,挥挥手遣散了身后那三个宫女,压低了声音对我道,“这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皇上怕您出宫受了委屈,便足足准备了这些…还有些奴才不知道的东西,皇上说,您出宫后若遇危难,那东西能护您周全。”

  我怀抱起三个沉甸甸的包裹,心里一阵酸涩,“玄烨,你这是在保护我么?若说保护,那我与阿玛、常安遭受的,又都是什么?”

  我闷闷地点了点头,一时无言,任由雪花顺着衣领落进衣服里,融化在肩上,一阵阵刺骨的冰冷。我暖了暖手,李德全望着北三所长街外缓缓停下一辆马车来,才对我道,“主子,您请吧!”

  我猛然间想起什么,转回到屋内,褪下手上一对水沫子手镯,又摘下发上一切饰物,留给启青和月扬,“这几日多亏二位照顾,我走后,你们若是有什么难处,这些东西还可以用来打点。”

  我转身离开北三所,登上李德全身后的那辆马车,站在高处回望,只见长街上一片白茫茫的雪意,宫灯虽透出温暖色调的光来,此时在我看来却是凄凉无比。

  “公公!”我叫住正准备离去的李德全,他回身望向我,我才高声开口道,“恳求公公照顾好常安!…”

  他黯然地点了点头,道,“主子您放心去吧…”

  我掀开马车的帘子,却不禁大吃了一惊,纯风三姐妹竟坐在车里,她们三人怕旁人发现,一直一声未吭。

  纯风见到我后,瞬间热泪盈眶,扑到我身前,扶我走上马车,安顿我坐好,而后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问我道,“主子,让您受委屈了。”

  我见坐在我左侧的纯一和纯雨也悄悄抹起了眼泪,心里一阵不是滋味,我抬手抚了抚纯风的背,又牵起纯一的手来,对她们三人笑道,“我从前就是北三所的女官,哪里会受委屈?我很好…真的。”

  “小主…我们三人能跟您出宫来,还是多亏皇上…”纯一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清了清喉咙对我说道,我心里猛然一沉,我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这片属于他的天地,连何时再见都是未知。

  我最怕有人在此时提起他,我希望自己可以坚强地离开这里,微笑着离开,就像曾经我做女官时,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如今愿望成真,我该高兴不是么?

  “皇上让我们照顾好您,还说您若是瘦了一点,他绝对…”纯一正兴趣盎然地对我说着,我却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他道,“纯一,别说了…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

  纯一愣了愣,以为是惹怒了我,急忙道歉道,“主子,是奴婢不好…”我轻轻摇了摇头,安慰她不必内疚,多日不见,我对她们同样思念得紧,她们是我在宫中最信任托付的人。

  “主子,其实奴婢觉得,皇上并非真心绝情啊…不然主子出宫去,他也不会处处关照。”纯风静静地接下了纯一的话,她搀扶着我的臂膀,时时刻刻安抚着我。

  能够再见到纯风姐妹,我是真心高兴的,心里更突然多了很多安全感,只是她们还是不能懂得我的心思。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只是害怕想起和他过往。”

  我们四人在马车内缄默了良久,直到纯雨已渐渐睡了过去,纯一也起了睡意,我怕扰了她们二人休息,才小声问纯风道,“纯风,你可知道常安怎么样了?我十分担心他…”

  纯风与常平的婚事是额娘已应允了的,只是两人还未成亲。

  纯风一直以来对我忠心耿耿,其实也有这一层关系,她算是半个完颜家的人,我想她也会格外留心常安的事情。

  纯风忽然神情黯然,让我想起方才李德全的模样,“常安究竟怎么了!你不许瞒我!”我紧张地望着身边的纯风,生怕她说出常安有任何不好。

  纯风淡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主子,安少的伤很重,皇上还在气头上,不肯请太医去给他看病,常平知道了此事便贸然去刑部大牢看他,皇上知道后…已将常平禁足了。”

  “什么?!”我难以相信我最后一个弟弟终究还是受到了牵连,我木讷地呆坐在马车上,身子随着马车颠簸,脑海里极乱。

  “不过主子您别担心,公主在乾清宫外跪了一夜,老祖宗心疼公主,现在已经请其他太医为安少看过了。”纯风急忙安慰我,我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放心。

  幸好常安有雪绒这样的红颜知己,在风口浪尖上不顾一切地也会救他。幸好常安还有雪绒,幸好还有雪绒。

  “现在常平被禁足在了太医院,晚间也不能回府,大人和常安也被入狱,完颜府里只剩下夫人一个人,奴婢着实担心夫人的安全啊…”

  纯风的一席话让我更加不安起来,索额图和皇后此次所指是我全家人,现在只剩下额娘一个人留在府中,无人保护,我着实放心不下。

  我急急掀开马车的帘子,对那车夫喊道,“麻烦送我们去完颜府,快点!”

  那车夫显然不情愿,他微微侧了侧头,回道,“现在这当口儿,谁还愿意踏足完颜府啊,躲都来不及呢!您怎么还主动往那儿去啊?”

  我想李德全为了保密,所找的车夫应该是完全不认识我们的,不然他怎么会这样问话?我顾不得和他解释,从玄烨给我的包裹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里,道,“您别多问,送我们到那儿就是了!”

  车夫满面笑意地接过银子,扬起鞭子来紧赶了马车两步,对我道,“您且坐稳了!”

  到完颜府时已是深夜,车夫本该径直送我们到裕亲王府,我临时叫他改了目的地,到完颜府后,我便遣他离开了,我不希望任何不相关的人卷进是非当中。

  完颜府阔气的门楣已不复当初,府门上高挂的那副玄烨御笔的牌匾也被撤去,如今完颜府门楣上空空荡荡,一片凄凉之意。

  完颜府门外的那条街曾是最为热闹繁华的,现在却连人都看不见,深夜之中,大雪皑皑中,只有我们四人站在这里,我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惧意。

  只是我不能害怕,若连我都怕了,我家族的冤屈还怎能得以昭雪?如今阿玛与常安被打入大牢,常平被禁足于太医院,只剩下我孜然一身,无论如何我都要撑住这个家,不能让它毁于一旦。 

  我轻悄悄地推开完颜府的大门,走入完颜府当中,我沿着再熟悉不过的曲廊直走到假山石下,绕过花园中的一点溪水,直走到后院中的悦雅斋前。

  悦雅斋前有一圈围廊,直通园中的假山,假山后便是我最为熟悉的凝花阁。只是我无心回到凝花阁,我站在悦雅斋前,望着一片枯树后,整座府邸唯有额娘房中亮起一点点光芒,心里顿时心酸不已。

  我轻轻叩了叩悦雅斋暖阁的门,只听里面的人极为警惕地问道,“是谁?!”那是陈嬷嬷的声音。

  我生怕吓到了额娘,压低了声音道,“额娘,是我啊!”我话音未落,陈嬷嬷已经敞开了门迎我进去,我见额娘一个人坐在榻上垂泪,顿时心疼不已,紧紧环抱住憔悴的额娘,道,“额娘,是女儿不孝,连累了您与阿玛…也连累了自己的兄弟…”

  此情此景,直教我落泪,额娘并未有一丝一毫的埋怨之情,她紧紧抱住我,安抚道,“霏儿,我与你阿玛从未怪过你,我想常平和常安也不会怨你的,我们知道你心里的苦…”

  正说话时,管家顾文孝敲了敲门,陈嬷嬷迎他进来,顾文孝是子静的父亲,他见到我在,大为吃惊,他愧疚满满地跪下就道,“老奴替不孝之女子静给格格赔罪了!谁想到她入宫五年转变竟如此之大,竟会忘本,诬陷格格和大人啊……”

  我见顾文孝老泪纵横,再想到他一直对阿玛额娘颇为照顾,是家中最得力的下人,阿玛最信任的管家,我便蹲下身去扶他起来,“先生莫要再说了,子静的事不能怪先生…”

  我见顾文孝明显苍老了许多,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宽慰他道,“先生日后就是裕亲王殿下的岳丈了,皇上已经指婚给子静和裕亲王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并非不祝福子静,而是我深知她入府后定会步步艰辛,因为裕亲王从未对她动过真心,就算日久生情,也要久远以后…

  顾文孝难堪地摇了摇头,“老奴怎敢以裕亲王殿下岳丈身份自居!请格格不要再折煞老奴了才好!”

  我轻叹了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顾文孝又如何不知子静日后的处境会十分艰辛?

  额娘屋内飘着一阵浓郁的药香,我见她此时此刻还在研究着治愈时疫的药方,心中大为不忍,我替额娘手下药材和药谱,叫上陈嬷嬷和顾文孝,拉起额娘的手便走,“额娘,您随女儿来…现在完颜府不安全。”

  额娘全然信任我,她跟着我走进屋外的大雪之中,她只问我,“霏儿,我们要去哪里?”

  我并未答话,只是带着额娘和陈嬷嬷、顾文孝还有纯风姐妹,一路走到完颜府大门口,我轻轻将府门合起,转头正欲对他们解释一二,忽然发现漆黑一片的街上两个蒙着面的黑衣人,目光汹汹地注视着我们几人。

  我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我下意识地将额娘护在自己身后,我们几人中没有一人会武功,更无法保护自己,我只能以此拖延。

  我上前一步,扬了扬声音,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黑衣人从腰间亮出一把锋利的剑,街上再无别人,他手中的剑在冷厉的寒光中咄咄逼人,他向我逼近,将剑锋抵在我的胸前,他开口道,“完颜霏,我们主子说了,现在先留你一命,你且让开,把子静格格的父亲交出来,我们不会取你性命。”

  我呼吸间吐出的气息化为一团团白雾消失在空气中,刺骨的冷意扑在我脸上,我默默攥紧了拳头,向后退着,却仍旧将额娘护在我身后。

  他们的目的不在我,而在顾文孝,我脑中极速地思索着,顾文孝除去是子静的父亲,只是完颜府中一介管家,他们为何要针对他?

  想来只因为他是子静的生父,他最清楚子静所做一切皆是陷害,若是手里有了顾文孝作为威胁,子静也会更听命于他们。

  再深想,顾文孝是府中管家,他清楚阿玛与天地会是否有所交集,他更清楚印夕的底细,明白印夕所说的一切皆是无稽之谈。他是最为关键的人物,更是我的证人。

  无论如何我也不能交出顾文孝,我表面上与那两个黑衣男子周旋,我缓缓放下护住额娘的臂膀,拉住顾文孝的衣服,对那两个蒙面人道,“我将他交给你们,你不要伤害我额娘。”

  我转头在黑暗中对顾文孝做了一个口型,“跑!”我拉紧了顾文孝的衣服,将他缓缓从人后扯出。

  两个黑衣人皆站在我们右边的位置,我趁那两个蒙面之人还没有走近前来时,狠狠一把将顾文孝推到左侧的远处,终于放声大喊一声,“快走啊!”

  顾文孝怔在原地,回头注视着我与额娘不肯离开,我心下着急,眼见着其中一个蒙面人已经纵身一跃追到了他的身后,另一个人却趁我不防备时用胳膊紧紧钳制住我的喉咙,我瞬间感觉一阵窒息。

  我只以为我会听到顾文孝的惨叫,但我却听到一阵清晰的利剑交锋声,此时,紧紧勒住我那人也忽然松了手,我脚下一松摔倒在地,额娘和纯风慌忙冲到我的身边。

  两个蒙面人一同冲上前去与另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子交手,那个男子将顾文孝护在身后,一人孤身奋战,在黑暗中我竟看不清他的模样,更不知他的身份。

  两个蒙面人见打不过对手,忽然高喊一声,“主子说了,若是杀不了那个管家,就解决掉完颜霏!”两个人忽然住了手,转身只向我冲来,两把寒光烁烁的剑锋直向我逼来。

  我想后退了几步,那个前来搭救我们的人更是一个纵身,直接跃到我身前,将我死死护在身后,他的肩膀受了一剑,却丝毫没有动摇,我惊恐地望着眼前之人的肩膀喷涌而出的鲜血溅在地面的白雪上。

  那个男子忽然大吼一声,“谁敢动她!”他手中的剑锋一挥,两个直冲过来的蒙面男子倾时应声倒下,两人身上的鲜血晕开了一片。

  男子回眸过来的那一刻,我才将他认出,“王兄?!怎么是你?”我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他,他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口,手上还沾着鲜血的他一把攥起我的手,“霏儿,你可无事?”

  我感动地点点头,眼角还沾着方才因惊吓而溢出的几滴泪水,他抬起手来想为我擦去眼角的泪,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沾有污物,他仔细地擦净了手,才擦去我眼角的泪,“没事了…”

  月光下,他的面孔竟是那样与玄烨相似,此时竟连声音都那样相像,难道是我的幻听?只是心底却又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那人。

  裕亲王转身走到那两个倒地的蒙面人面前,扯下他们的面具,却没能认出他们的身份,我走到他身边蹲下,从他们的腰间扯下一块腰牌,擦亮了上面的字迹,递给裕亲王冷冷一笑道,“赫舍里氏。”

  裕亲王蹙眉思虑了片刻,狠狠道,“果然是索额图,他已经将你陷害至此地步,竟还要痛下杀手!世间怎会有他这样的狠毒之人!”

  我收好了那块刻着“赫舍里氏”的腰牌,心中早已卷起千层的风浪,若不是我今夜出宫,想到额娘的处境危难来到完颜府,想必此时我与额娘已无缘再见。

  我对皇后、对索额图,又怎能只是一个恨字了得?!

  裕亲王忽然间拍了拍手,远处一辆宽敞的马车缓缓驶来,裕亲王亲自扶额娘坐上马车,又扶我走上马车,对我道,“霏儿,同我回府吧,我会保护你与你家人的,绝不叫你再受任何伤害。”

  他待众人坐稳后,便和他的贴身侍卫宁宇共同驾起了马车。

  我凝望着窗外一轮寒冷的明月,又望一望帘外时隐时现的裕亲王,心底犹如乱麻一般,方才的惊险还让我惊魂未定,现在他的一举一动更让我心神不安。

  他现在对我处处保护,更有救命之恩,还为我受了伤,只是他从前若不说谎话惹玄烨痛心,我与玄烨又怎会走至今日这一步?

  裕亲王当时那一句,“霏儿,事到如今,不如对皇上明说了吧!是风是浪我福全愿与你共同承担!”不知将玄烨的心伤到何种地步,他的一句话更是将我推入深渊,再难洗清身上的污名。

  他对我有情是真,只是那情意却是自私的,他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占有,他从来不懂我的快乐,不懂我心里真正的所想所念到底是什么。

  现在再想到玄烨送我到裕亲王府上的目的,竟忍不住落泪,我似乎可以看到他那颗毫无杂质的真心。

  他明明介怀我们二人的关系,却还是执意将我送裕亲王府上,因为他知道,裕亲王是可以保护我一片周全的人。

  他表面上罚我,却是在护我。

  他可以不念我,不见我,却一定要我安全,他宁可作成全之人,也一定要护我一片周全。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疯了一般去找他给我的包裹,里面除了满满地银子,还有一样东西。

  我一阵翻找,终于在包裹最下面找到一块象征他身份的檀香木平安符牌,其上挂有一串专属于他的明黄色流苏,凡人见到此物都会明白此乃当今圣上的贴身之物。

  这块令牌上镌刻“一世安康”的字样,此乃玄烨登基那年,太皇太后亲自命人镌刻,戴在他身上的,为护他一世平安。

  他将贴身之物交给我,想必是怕我在宫外遭遇危难,若有此牌在手,贼人必不敢妄为。

  我紧紧攥住那块檀香木牌,贴在胸口前缓缓合起眼,回想起一切有关他的回忆,思索着他的小心翼翼与用心良苦,不禁泪流满面,“玄烨,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有朝一日平安无恙地回到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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