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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相逢


  次日我尚未起床梳妆时,便听到裕亲王府外传来一阵阵热闹拜年贺喜声,声音有几分耳熟,但是隔得太远我又不能全然听清。

  我见窗外天色未亮,纯风也还没有醒来,想到她一直随我担惊受怕,还要照顾我和额娘,实在辛苦,心里想着便不忍心叫醒她。

  于是我自己一人更了衣,简单了梳了把发髻,随意地缀上支红色玛瑙步摇,出门去看是何人前来拜访。

  裕亲王早已更衣梳洗完毕,身着一身亮堂的墨蓝色常服,外披一件厚实的亮黑色绒衬斗篷,带着宁宇及几十名王府里的佣人立在前堂的静心殿前恭迎贵客。

  我缓缓向裕亲王走去,见远处已有些来客家中的下人们提前来做打点,便知今日的访客地位非同一般。

  王府前堂的曲廊及庭院中已熙熙攘攘地站满了人,佣人们忙着布置王府,女眷们则极为仔细地清扫着前堂斜后侧一处名曰迎君阁的两层楼阁。

  “迎君阁?”我在心底默想,“那里应该是裕亲王招待贵客才会收拾的地方吧,今日到底是什么人要来?”

  我疾走两步,凑到裕亲王身边,拍一拍他的肩头,他瞬时间回过头来,见到是我,不由自主地一笑,立时放下手里在做的事情,面对我问道,“妹妹,昨夜休息得如何?王府里的下人们可还尽心?”

  我颔首淡淡地一笑,对他笑道,“我休息得很好,王兄客气了,府里的嬷嬷丫头们都很和气,对我们也很好,王兄不必担心。”

  他听到我说此话,才放心地点点头,他见我晨起还没来得及仔细梳妆,忽然抚上我的发髻,我下意识地躲开,他却猛地按住我的肩头,“别动!”

  我怔怔得愣在原地,见他抬手伸到我耳后,将我耳边没能梳起的碎发仔细盘在了发髻上,而后掸去了我发上的落尘,他欣慰地一笑,收回自己的手道,“妹妹这样…很好看。”

  我脸颊一热,忙退后一步,低头道,“没想到王兄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竟会盘发。”

  他轻笑一声,转过身去望着院中忙忙碌碌的人们,对我道,“所有人都以为我福全只有粗犷的一面,却不知,我亦有柔情的一面。”

  我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骑着骏马飞驰着,一副戎马将军的形象。连我都以为,他只有金戈铁马的一面。

  裕亲王,百官眼中最骁勇善战的亲王大将军。他永远都要在众人面前表现坚强,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件残忍的事。

  见他有些低落,我为扯开话题,又想起自己心中的疑惑,便问他道,“王兄,今日是何贵客到访?值得王兄这样精心准备?”

  他回眸望一望我,淡笑着开口,“五弟常宁要携福晋亲自来访,我自然要隆重地招待他们二人。”

  我不禁一阵惊喜,猛然笑道,“当真?欣儿姐姐也要来吗?!”裕亲王见我激动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对我点点头道,“是啊,五福晋也要来。”

  听到是五爷和欣儿来访,我忙回到暖阁重新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浅桃色云纹白蝶图底的旗装穿在身上。

  纯风此时也醒了过来,她见我回暖阁梳妆,便随我在铜镜前坐好,为我梳好旗头燕尾,复又戴上左右共六支金丝缀东珠步摇,中央配上一只金蝶饰物。

  纯风最后为我罩上一件外绘丝绣纹饰内衬绒边御寒的坎肩儿来,陪我走出后院我起居的同心殿,前往前堂的静心殿等候平亲王及欣儿。

  待我走到前堂时,平亲王及欣儿已带着十余名佣人到了裕亲王府,裕亲王已经上前迎接,我见到欣儿同样是格外亲切,连忙走上去迎接。

  平亲王先向裕亲王拱手行礼贺喜道,“臣弟见过王兄!今日臣弟与福晋前来,一来为王兄拜年,二来恭贺王兄即大婚之喜!”

  裕亲王略有些窘意,即将大婚并非他真心所愿,但毕竟平亲王是一片真心恭贺,他又不好驳平亲王的面子,便扶起平亲王道,“多谢贤弟,为兄在此谢过了,快快请进吧!”

  此时平亲王才见到站在人后的我,他先是一惊,想是没想到玄烨真的将我送到了裕亲王府,但是平亲王向来是谦谦君子,见到我自然会问安,他恭恭敬敬走至我面前,拱手道,“臣弟给嫂嫂拜年,嫂嫂…万安。”

  众人一片寂静,此时我的身份尴尬,如何能担得起平亲王一声“嫂嫂”?平亲王请安时的停顿,亦说明了他说出此话时的迟疑。

  而我却没有将心中的窘意展露于面,只是淡笑着将他扶起,“王爷快快请起,完颜氏不敢受王爷一声‘嫂嫂’,日后还请王爷以格格唤我罢。”

  平亲王随着我缓缓站起身来,他目光怜惜地望了望我,努力微笑道,“完颜格格,我一直坚信,邪不压正,所有诬陷与阴谋总有拨开乌云见日明的那一日,还望格格珍重身体,日后若有难处,我与欣儿定会竭力相助。”

  我感怀地点了点头,我与平亲王并无过多交情,如今患难时刻见真情,当真如此。

  “多谢王爷心意,完颜氏必当感激不尽。”我朗声回应他道。

  平亲王与我闲叙了两句,便随着裕亲王走进了迎君阁去。

  见他们二人走远,我淡淡想着,当年欣儿还是纳兰府格格的时候,出身尊贵的她唯独对五爷常宁一见倾心,如今看来,常宁的确乃难得的正人君子,不仅谦谦有礼,更对欣儿矢志不渝。

  欣儿可以寻得良人,我是真心替她高兴的,只是在为欣儿开心的同时,我却想到了另一个人,“若是我们…也能像他们二人一样,该多好…?”

  我正木讷地想着,不觉间肩头上已落了薄薄一层雪,一个人伸出手来替我抚下肩头的雪花,低声问道,“妹妹一切可好?”

  我忽地回过头去,见是欣儿站在我身后,她方才没有随平亲王进入迎君阁,想必是担心我的缘故。

  欣儿心疼满满地对我一笑,她的眼角眉梢亦布满了憔悴,愧疚之意瞬时布满了我的心头,是我害她担心的,她本该过着属于她安稳的人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从前她肯陪我入宫做女官,陪我同生共死,陪我同进同退,如今她还愿意多年如一日地信任我,陪伴我,我无以为报。

  “姐姐…”我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猛地扑进了欣儿的怀中,她缓缓抚上我的肩头,声音已有些哽咽,“ 我见你脸色不好,也该请个大夫来看看…这些日子,当真是委屈你了,你说皇上他…怎么就不肯相信你!难道你们之间的情分不足以让他相信你和伯父吗?”

  欣儿说着说着忽然落起泪来,我心底一阵绞痛,却急忙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笑道,“姐姐快别哭了,今日应该高兴啊!我真的很好,我相信完颜家的冤屈总会洗清的,有朝一日,我会让所有人看清真相,让皇上亲自还我们清白。”

  欣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忙止住了哭泣,压低了声音对我道,“妹妹,前几日你叫我带出宫的那个宫女,叫做佩月的,今日我将她带来了,此时就在迎君阁内,现在我就命她出来见你。”

  欣儿去后不久,佩月便一路小跑着从迎君阁中向我径直跑来,她见到我就要跪倒,“参见纯贵妃娘娘!奴婢多谢娘娘救命之恩!余生愿为娘娘做牛做马…”

  纯风站在我身后,急忙去扶她起来,我见她脸上还有些许在慎刑司受的伤痕,不免心疼道,“莫要再说做牛做马了,养好自己的伤最为要紧。”

  佩月双眼闪着泪光,感动得不知所言,“奴婢…奴婢无以为报,愿意替娘娘证明清白,重回宫中。”

  佩月曾经是皇后身边的人,合宫上下都认识她,她因向我说出皇后的阴谋,已不为皇后所容,我想她此时的身份,已不适合回到宫里。

  想到此处,我便对她道,“你愿意为我作证,我自然感激于你,只是日后,你不要再回宫去了,我想那里已不再适合于你。现在我在宫外,你就跟随我吧,将来我若是离开,会为你择好归宿。但是你要记住,不可再称我娘娘。”

  她感激地一个劲点头,我淡笑着拍了拍佩月的肩头,终究是因我,使得她颠沛流离。

  除却皇后的不容,她这样嫉恶如仇、有恩必报的性格同样不适合再回到宫中,不让她再回到宫中,同样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安抚好佩月,我带上额娘亲手抄写的药方及药箱,带上纯风、纯一以及佩月,留下纯雨陪伴额娘,便离开了裕亲王府。我要去京城各大药房,将额娘手抄的药方交给他们。

  今日是属于裕亲王与平亲王夫妇的团聚,我的身份尴尬,我不知该如何自处,与其为难,不如自己离开。

  今日天气仍旧阴沉,大雪已停,只是小雪仍旧稀稀疏疏地飘荡在空中,时而卷起一阵凉风,仿佛又下起大雪一般。

  纯风一直走在我身侧,纯一则走在我另一侧,她搓了搓手,企图让自己暖和起来,她左右看着,忽然问我道,“主子,这么冷的天气,不留在府里,咱们出来送药是图什么啊?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呢!”

  我拍了拍纯一的肩头,笑道,“要是等着太医院的太医们给百姓们送药,百姓要等到什么时候?送药是我能做的,我为什么不做?”

  纯一暗自叹了口气,叹道,“主子还是太痴心了,奴婢明白主子是为了给万岁爷分忧啊,可是万岁爷对咱们…!主子您还!唉!”

  纯一话毕,忽然引得我一阵心痛,我挥手喝道,“好了!你们别说了,我额娘是医女,如今年事已高,不便四处奔波,我送药只是为了替她尽责而已。”

  只是,究竟是为何,只有我最明白,纯一说的何尝不对?

  为了他,我愿意承受一切苦痛,只是他却连信我都不肯,最令我心痛的,是他不肯相信我对裕亲王并无半分情意,心中唯有他一人而已。

  我微微仰起头来,任由雪花落在脸上,冰凉之中又带有几分清醒,让我无比清醒起来,对他的执念,说到底,是我自己不愿意放下。

  我们四人最先来到距离裕亲王府最近的京康药房,我轻轻叩了叩药房的大门,里面的掌柜放下了手里的算盘,立时出来迎我,笑道,“姑娘请进!姑娘是来寻何药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问他道,“掌柜的,您这里可有医治当下时疫的药?”

  他面上一窘,为难地摇了摇头,叹道,“不瞒姑娘说,前段时间宫中太医院送来了些医治的药,那药的确有效,只是那些药是配制好的,小的也不知其中的配方,现在那些药都没了,我手中也没有了!”

  前段时间额娘曾进宫入太医院,帮助宫中太医们一起研制药方,后来额娘还没来得及配制更多的药,我家中就遭遇了剧变。

  药方虽留给了太医院,只是此时宫中时局动荡,皇后又有孕在身,想必没有那么多的太医有时间继续配制医治时疫的药。

  我从身后的药箱中取出一瓶成药,又交给那掌柜的一张药方,道,“此乃医治时疫的成药,这张便是药方,我有一事请求掌柜的,请您按照药方配制好药后,以平价买与百姓,不要借时疫牟取暴利,您能答应我吗?”

  那掌柜的一愣,连连退后了两步,他吃惊道,“姑娘…太医院刚出药方,姑娘手里怎么会有成药?这不会是从太医院偷取的吧?若是那样,小的宁愿不挣钱,也不敢拿这药啊!”

  我听后又气又笑,着实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就算我解释,他又怎么会相信呢?

  见他执意不敢收我手里的药,无奈何下,只得开口向他解释道,“掌柜的,这药不是偷的,我弟弟乃太医院太医,他怕百姓们没有药,便托我送到各大药房来,还请掌柜的相信我,手下这药和药方。”

  我以为那掌柜的会就此接下我的药,谁知他却更加惶恐起来,“你弟弟?姑娘你这么年轻,那你的弟弟得多年轻啊?就能进太医院…?!我记得太医院只有一位年轻的太医…”

  他眯起眼来思索了良久,忽然一声大喊,“我想起来了!是常平太医,完颜家的少爷!那您究竟是谁啊?!怎么还和完颜家那等乱臣贼子有所牵连?!我我我…更不敢收这药了!”

  我心中忽然燃起一团浓浓的怒火,我最听不得有人侮辱我的家人,我正要发作,忽听身后一身大喊,“掌柜的!她是本王妹妹,本王托她前来送药,你不会也信不过本王吧?”

  我转头看向门口 ,竟是裕亲王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缓缓走进药房来,那掌柜的见到裕亲王,立时客气起来,笑道,“小的见过王爷!信得过!信得过!小的自然信得过王爷!”

  裕亲王从我手里接过药瓶和药方,放到药方的柜案前,朗声道,“那你就赶快收下吧!记着,以平价卖与百姓,若是让本王知道,你以此谋取暴利,后果你自己承担。”

  那掌柜的连连弓腰点头,收下了成药与药方,答应道,“王爷放心便是。”

  裕亲王再没有说些什么,而是拉起我的手,怒气冲冲地冲到了门外,他拉我到角落无人的地方,吼道,“你自己出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来送药有多容易被别人认出来?!若是有索额图一党的人,你该怎么办?!”

  我凝视着因担心我愤怒的裕亲王,一句话也说不来,只怕再说些什么会更惹他生气,只得低声解释道,“我没想那么多…对不起,害王兄担心了,是我不好。”

  他听到我如此说,才长出一口气,舒展开紧蹙的眉心,拍了拍我的背道,“罢了!我理解你的心思,你手里还有多少药,我亲自替你去送。”

  我惊讶地抬头望着裕亲王,他却不以为然,只是催促我道,“快点给我啊,我去送到各大药房!你快些回府去,外面路滑。”

  我将药箱及药方交到裕亲王手中,替他紧了紧围在肩上的斗篷,感动道,“王兄也要小心,我回府等王兄回来。”

  他淡淡地一笑,拍一拍我的肩头,只言未发,跨上骏马,驾马离去。

  纯风等人随我离开,我们四人行至裕亲王府门口时,路过门口的尚缘茶楼时,忽见一众人围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议论,我见那马车是宫中御用载运物品的马车,便亦上前去想看看究竟是何事。

  我见那车夫极为面熟,不禁退后了两步,免得他将我认出,我只听一个妇人高声道,“今日算了开了眼界了!这可是宫里种的合欢,还是冬天开花的合欢树啊!”

  我一听是合欢,不禁心头一热,难道是玄烨要在御花园中栽种的合欢吗?!

  那妇人话毕,另一个略年轻些的女子同样说道,“可不是嘛,平时哪里见过冬天开花的合欢?唉,当今圣上也是痴情,为了个女子,竟这么大费周章地栽种合欢树啊?!”

  那车夫明显是在向众人炫耀自己车上的合欢树,引来众人的夸耀便是他的目的所在,他趾高气扬地笑了笑,对其余围在周围的人们说道,“你们可别这么说,谁叫皇上痴情呢!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是好生羡慕她啊,能得到皇上如此恩宠!”一个闺中女子模样的少女开口说道,她低头笑了笑,忽然道,“前几日皇上出宫来看时疫的情况,我躲在远处,看见他英姿俊朗的…若是我也有福气入宫去…”

  听到有人称赞玄烨,我心中一阵喜意,却同时泛起一阵酸意,不过想到他选择栽种我最爱的合欢,心间还是不禁划过一阵阵暖流。

  “妹妹啊!你可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方才另一个女子拍打了一下少女的额头,看来那个女子是少女的姐姐,那姐姐继续说道,

  “咱们家无官无职的,你若是入宫,拿什么保护你?你看看那个完颜家,倒是一时声名鹊起,风光无两呢!现在还不是登高跌重,树倒猢狲散了?你再看纯贵妃,以前洋洋得意地陪着皇上去五台山,现在还不是被贬出宫了?!”

  “你胡说什么呢!”纯一一时按捺不住,冲那议论完颜家的女子破口大骂道,“你知道什么,就一阵胡说!谁告诉你完颜家树倒猢狲散了!”

  纯风连忙拉下纯一,“纯一,别冲动!”我低头思虑了片刻,淡淡一笑,走出人群,对那女子道,“这位姐姐,若是不清不楚还是不要乱说的好,街上人这么多,谁知会有什么人听到你说的话呢?”

  我转头不再理会那个女子,人群也渐渐散去,我才走到那车夫跟前,对他笑问道,“师傅,您可知道皇上是为谁种的合欢?”

  那车夫理了理马缰,蹬上马蹬,对我一笑,高声道,“您说还有谁啊?自然是舒妃娘娘了!她现在的恩宠,可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了!你就看皇上肯为她培育冬天的合欢就可见一斑了吧!”

  我脚下一软,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明明是我最爱的花,舒妃…?怎么可能?!”

  “师傅!您搞错了吧,我听闻,是纯贵妃最爱合欢,从未听说舒妃也爱合欢啊!”我焦急地开口问道,那车夫却笑我愚笨,“姑娘啊,你是真的不知道吗?现在早没有纯贵妃了!只有舒妃娘娘!舒妃说她爱合欢,皇上便为她种,就这么简单。”

  车夫再不理会我,驾起马车扬长而去,我望着那载着满满一车合欢树树苗的马车渐渐远去,竟觉得心如同空了一块一样。

  我只离开了几日而已,玄烨你现在和她应该很好吧?应该比从前更好吧?

  我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在雪地之中,幸得身后之人将我扶住,我转头去看,竟是裕亲王送完了药方,匆匆赶回。

  我见是他,忙推开他一步,自己挣扎着站稳,他紧蹙着眉头,低声道,“我都听到了。”

  我只感觉眼中的泪意再也抑制不住,我转头不让他发觉我落下的泪水,他却拉过我的手腕道,“就算到现在,你还是看不清他吗?”

  我用力甩开裕亲王的手,吼道,“只是一个车夫而已,我又何苦听信他的!”

  裕亲王轻笑,走近我我一步,更加用力地拉起我的手腕,“何止是一个车夫,谁说的你都不信!你只信你自己的!”

  我愣在原地很久,才回味过来裕亲王说的话,最终我只是淡笑道,“信自己的有什么不好,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绝不信他人的传说。”

  “王兄,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我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一个人匆匆走进了不远处的尚缘茶楼,因为我知道裕亲王不会跟到茶楼来。

  我径直走到掌柜的案台前,高声问那伙计道,“给我烫一壶酒来。”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对我笑出声,笑道,“姑娘您糊涂了!我们这是茶楼,又不是酒楼,没有酒啊!”

  我自己都暗笑自己的糊涂,只是几颗合欢树而已,当真值得伤心至此境地么?!我轻笑自己执念太深,却不想笑着笑着却落下泪来,当年我的生辰,他与我站在堆秀山上,遥望山下一片绽放的合欢…

  他怎么会不知合欢是我最爱,如今却将合欢种与她人。

  我转身想要离开,只是刚刚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后站了两个面生的年轻人,一男一女,他们二人一言未发,就拉我坐到临窗的桌边,女子率先拱手对我笑道,

  “姑娘,别怕,我们也只是江湖离人而已,只因家弟身染时疫,所以姐弟二人前来京城寻找能治病的药!来京城已有两月,却无任何收获!唉!”那女孩低声叹道,她顿了半晌,复又说道,

  “姑娘若有伤心事,不妨同我们姐弟二人互诉一番,姑娘想喝酒,我们有的是酒!在下阿萧,愿交姑娘为朋友!”

  她话毕,她的弟弟也拱手对我道,“在下阿峰,愿听姐姐诉说。”

  阿峰为我斟满了一杯酒,我脑中极乱,缓了片刻,问道,“阿峰,你姐姐说的可是你吗?身染时疫?”

  阿峰点了点头,有些窘意,“正是我,只是病不严重,不至于传染他人,只是小病缠绵,如何也好不了,堂堂男子汉不能为姐姐分忧,还要姐姐替我操劳,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我见这个男孩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深知心疼自己的姐姐,见到他们二人的模样,不禁让我想到我的两个弟弟,常平与常安。

  想到他们二人,我心中顿时一阵酸涩,他们二人无论是谁,我都是想见却不能相见。

  我望了望阿峰为我倒上的一杯酒,又想到诸多令我烦心之事,真想就此一醉方休,再也不会心碎。

  于是我端起那杯酒一饮而下,腹中顿时一阵灼热,我取出随身带着的一小瓶医治时疫的成药和手抄的药方,拍在案上,爽快地对他们二人道,“我愿作你们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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