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凶手是你
得到了允许，星辰一点迟疑都没有便走了进去。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昏暗的壁灯亮了起来，那是非常暖的橘色。她进入房间，身后的大门就唰一下关上了。抬头看去，满屋子都是排列地整整齐齐的棺木。这些棺木有黑色、棕色、红色等，皆是深色。顺着灯光往前，星辰推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最后，停在了一个地下室入口的位置。
“贵客，请进。”地下室里再次响起了那苍老的男人声音。
“miu~”
突然，萨巴特全身亮起一道光，就像当初刚到妥芮朵那样。这让星辰看得心里暖暖的，偏过头亲了亲萨巴特，这才抬脚下阶梯。踏踏作响的脚步声在安静地近乎诡异的房中显得格外刺耳，这是星辰有意。至于原因，不过是好玩罢了。
下了阶梯，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星辰顺着往前而去，直至尽头，这才有一扇门，她伸手推开，哗——
一个白发苍苍的小老头正在用锤子凿棺木的情景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贵客请进。”又是这一声。
星辰循声而去，这才发现，出声的并不是大厅中间的老头，而是桌子上的一个傀儡娃娃。它穿着奇怪的服饰，带着领结，对着星辰又说了一声，“贵客请进。”
星辰耸耸肩膀，走到了那老头身边。期间，萨巴特也熄灭了自己的光，它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傀儡娃娃给吸引了。拉长了脖子，巴巴地盯着那傀儡娃娃不放。
“你好。”星辰率先打了声招呼。
老头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向星辰。他是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比湶和奥尔加斯要容易让人亲近得多。他拉过旁边的凳子放到身边，对星辰说，“坐吧。”
星辰先一怔，然后才点点头，坐了下来。眼前这个老头让星辰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者更确切来说是好感。她歪着头将他给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却没有得到一点答案。
“喜欢吗？”老头指着自己面前的黑色棺木问星辰。
星辰点头，“很漂亮。”
“不喜欢？”
星辰摇头，“喜欢。”
“我的曾爷爷曾经做过一个棺木，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棺木。”老头低头凿了两下，继续道，“给了这个世界最漂亮的姑娘。”
星辰的心跳了一下，她问，“谁？”
“我的曾爷爷原本是人类，他是当时最好的手艺人，做棺木的第一手。那个时候，人类和血族的仇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谁能想到，人类的王子和血族的公主相爱呢。你相信这样的事吗？”老头偏过头问星辰。
星辰立马摇头，“不，当然不。”
“是吗？”老头收回目光，他也点头，“是啊，谁能相信呢？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情，谁又愿意相信呢？公主被烧死，王子崩溃地想要殉情。他找来了我的曾爷爷打造了一个世界独一无二的棺木，将他和公主合葬。”
老头说着停了下来，星辰有点急了，“然后呢？”
“然后？”老头指向她，“然后，你就坐在这里了。”
星辰全身一僵，她眨了眨眼睛，问，“那个王子，死了吗？”
“死？”老头笑了，“死多简单啊，可是他死不了也不能死。如果他死了，你醒过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路易？”
老头摇头，“人类的王子路易三世早就死了。”
“……拉法耶？”
“星辰之都的城主。”老头放下手里的工具，面向星辰，“你们之间的故事简直就是一场灾难，我甚至不愿意听到关于你们的半个字。他为了你几乎将所有的人类屠杀殆尽，若不是我曾爷爷那一口棺木，我的爷爷不会活下来。以血族的身份活下来。”
说着，老头的脸上浮现出了嘲讽的意味。
“你想说什么？”星辰表示听不懂了。
“不明白？”老头指着星辰对她说，“没有人会想到有一天你会重新出现，而现在，你出现了，这就代表那个为你生为你死的王子又将登上舞台了。我不知道，今夜还是明晚，他会不会再次将屠刀伸向人类只为了博你一笑。”
“你是说，那个男人随时都要发疯，让世界血流成河，而罪孽皆因为我？”
“真高兴，你还能明白一点事理。”
“你不认为这话是在偏袒你曾经的王子吗？他的杀戮为什么要牵扯到我身上来？而且，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混账话！如果我稍微不乐意，我就能将你五马分尸了！因为你实在是对我太不客气了！”星辰勾起嘴角，眼神倨傲地看着老头。
老头听得更生气了，他用力拍了拍旁边的桌子，拔高了音量回答她，“那是事实！那是事实！他曾经为你遭得罪孽至今还被记载在人类的历史中——名为「末日大屠杀」，有机会你可以自己去看看。从昨夜你出现我就在这里等你来，我要你答应我，不能再将屠刀伸向人类了。”
“你在命令我？”星辰露出了不悦。
“就看在我曾爷爷的那口棺木上吧！答应我吧，除了你，没人能阻拦他的疯狂。如果你见到他发狂的模样，你就会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从他踏入这片大陆起，人类头顶的就不是蓝天，而是屠刀。”说话间，老头浑浊的眼里渐渐有了泪光。
“你是血族，不是人类。”
“可我曾经是！！！”老头狠狠砸了下桌子，他大声吼了起来，“我的爷爷到死还在向往人类的生活！不老不死这不是我们的愿望，而是对我们的诅咒！人类的故土才是我们的根，我爷爷到死都在希望重新为人。所以，我有责任保护人类，保护我从未谋面的亲人们！”
星辰被他的怒吼给怔住了，良久，她才喃喃道，“你为什么不对他说？”
“如果他愿意听。”
“既然他不愿意听，那你为什么还和我说？”
老头露出了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是啊，我为什么要和你说。难道你不清楚吗？”
“不，我不清楚。”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星辰摇头，“不，不需要。你所说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想我应该走了。”
说完，星辰站起来，随手拨了拨因为她起身太快险些摔倒的萨巴特。
“等一下！”老头当即就叫住了她，“难道你就连一点怜悯都没有吗？我所说的一切怎么可能与你无关，所有的事情皆因你而起啊！因为你曾经的「死亡」，他险些将人类灭族！现在，你还活着，年轻又貌美，甚至连一个手指头都没有缺少，那么人类曾经所遭受的大祸又该怎么说？即使现实如此，弱肉强食，那就不必说。但现在，谁又能保证他还会不会为了你们之间曾经那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缘由再次将屠刀伸向人类！这不是事不关己，恰恰相反，正该由你来接手这一切！”
老头起身，跨到星辰的面前，“你必须保证，管住他，并且绝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类。”
话说到此，星辰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了。猛地，她伸出手直接掐住老头的脖子将他举至半空，怒不可遏地警告他，“听着，我知道是我自己走进来，所以我好心地听完你的故事。可是听完之后，我心情非常糟糕，甚至想要立刻去杀光你口中可怜无辜的人类。所以，在我……稍微还有一点理智的时间，你就闭嘴吧！”
话毕，星辰一个用力就将老头给甩了出去。只听砰一声，老头狠狠地撞在墙上之后，如同标本一样慢慢滑落到了地面。星辰没有回头，她抿着唇，不悦地离开了老头的棺木店。而当她一走，那傀儡娃娃便再次发出了声音，“贵客请进。”
接着，室内最大的壁画被从里面推开了，如同雕像一样没有表情的拉法耶走了出来。
“陛下。”老头扶着胸口毕恭毕敬地向着拉法耶行了个跪拜礼。
拉法耶没有理会他，他站在壁画前，将整个房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随后，他慢悠悠地抬手示意老头起身。
“陛下。”老头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垂头低语，“那位殿下恐怕已经将您忘记了——”
“砰！”
老头的话还没有说完，他整个身体就再次如一个干瘪的皮球撞向角落，噼噼啪啪之后，他才艰难站起身来。他看上去很是执着的模样，就算拉法耶不愿意听，他还是继续开口，“我想，您可以放下了！过去的痛苦和罪孽，她都已经不记得了——”
“她甚至连我的名字都忘记了！”拉法耶终于开口了，他像是只愤怒的狮子，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看着老头，“她恨我，她恨我，恨到将我和她之间所有的回忆都毁掉了！艾德利斯，我永远不会忘记，只要我还记得，这就永远都不会过去！”
“如果她开口，您是否还会将人类给屠杀殆尽？”艾德利斯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是！”
“可是那是您的错！那不是人类的错误，是您！是您的长剑刺穿了她的胸膛，不是人类！”艾德利斯昂着头，激动地对着拉法耶咆哮了起来，“您根本就是个懦弱的混账！您双手犯下的罪过却要全人类来替你赎罪，您将所有的过错都怪罪于他人，这不公平！陛下，这不公平！是您的长剑刺穿了她，是您的残忍伤害了她，不是人类，陛下，不是人类啊！”
拉法耶看着艾德利斯布满泪水的老脸，他没有丝毫动容，而是冰冷地回答他，“你说的没错，是我，所以我承认这一切。而作为帮凶的人类，我曾经信任的伙伴和战友都该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艾德利斯，你真该庆幸你祖辈的那副棺木，若不是它，我早想割了你舌头！”
“……如果我的舌头能够唤醒您最后的善意。”艾德利斯低声抽泣了一下，“陛下，您曾经也是人类，我希望您没有忘记。”
“我真希望我能忘记。”
最后，拉法耶淡淡地说了这句，眨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留在原地的艾德利斯忍不住跪倒在地，哀嚎了一声，“上天怜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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