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缘无故的讨厌
和恩芮一起坐到出租车里时，加木还是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她居然要和男神约会了？不可思议。
恩芮觉得加木呆愣的样子太蠢了，一般来说她自己才是经常被这样评价的啊。人设互换什么的也太惊人了。
“我去姜加木你不是吧！手居然发抖？”恩芮感觉刷新了三观。
加木抬起颤抖的手，勉强咧嘴笑：“我也控几不住我记几啊……”
恩芮无语，平时多聪明伶俐一丫头啊，看来江晗有毒，还不是一般的毒，这丫头已经中毒不轻。
“有什么好紧张的？”恩芮拉起加木的手帮她甩了甩，“你就冲上去抓着他的领子告诉他，姐对你有点意思，你看着办吧，反正不从也得从！喏，这不就结了？保证他没有见过你这么单纯不做作的，一下子印象深刻。”
加木脑补了一下把自己代入画面，根本不忍直视。不由得噗嗤笑了出来，果然放松很多。
“看看你现在多美，惊艳死他。”恩芮拿出镜子对着加木，她对自己的化妆技术可是很满意的，而且加木底子那么好，简直了。
恩芮真心觉得自己这个表妹闷骚得可以，之前她们谈起江晗的时候那么不动声色，好像人就是一个普通同校师兄似的。要不是后来这丫想通了，让自己带她一起来，她这个表姐还真看不出她的小心思。这暗恋的线埋的够深！
加木的确是很紧张，高考查成绩的时候她绝对没有这么心慌过。她有点后悔，怎么就一时脑热要跟来了呢？怎么就一时脑热花了整个上午挑裙子化妆了呢？
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声音清楚坚定地告诉她：江晗要出国了，说不定之后又要在国外留学，等他回国都结婚了，你连人家微信都没有，这合适吗？
简直大大的不合适！
对啊，她又不是要去告白，只是趁这个机会加个微信，交个朋友，也就很好很满足。
毕竟是恩芮请客，她提前定了一个湘菜馆，因为据加木说江晗很能吃辣，爱吃湘菜。餐厅环境还不错，她们是个靠窗的位置，加木一眼就看到江晗。
他穿着蓝色衬衣和黑色休闲裤，衬衣袖子折在小臂中部，正闲闲地半靠在椅子上刷手机，修长的手指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这种蓝色若是皮肤和气质稍微差点，绝对是自杀性毁灭，江晗还是穿的很好看，清爽通透。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恍惚间加木似乎能清楚看见他睫毛上晕着金色的光圈。
加木一下子红了脸。
恩芮瞥了下正攥着包包带子半张着嘴的加木，无语地从背后掐了她一下，然后笑着招手：“嗨，江晗，好久不见！”
江晗从手机上抬起视线，望到恩芮身后的人时似乎怔了怔，很快恢复正常，朝恩芮点头：“李恩芮。”从头到尾没多看加木一眼。
加木暗自打气镇定，然后也努力开口：“江师兄好。”天天天！这是谁的声音为什么嗲得这么恶心？加木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拍上额头。
江晗微点头回应。
恩芮拉着她坐下，自己坐在靠外面的位置，让加木靠着窗和江晗面对面，道：“这是我表妹，最近在我家玩所以今天我们一起过来了。你认识吧？是你们学校新闻系的师妹。”
江晗正给她们倒水，加木道了声谢接过。
听完李恩芮的话，江晗淡漠地看了加木一眼，移开视线摇摇头：“不好意思，不太认识。”
虽然知道他肯定不认识自己，可亲耳听到还是有一点点尴尬和遗憾。
恩芮似乎有点吃惊：“哦，那太可惜了。”
加木正喝着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恩芮又开口道：“我表妹认识你，还知道你喜欢吃湘菜呢。”
“咳咳咳……”加木一口水还没吞下去，就拼命咳了起来，她觉得自己脸已经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她觉得还是应该努力挽救一下：“那个，师兄，在学校很有名的……”所以我知道这些消息也绝对不奇怪的，师兄你相信我啊！
恩芮又点头：“对，我也听说了，因为加木经常提到你。”
“……”加木彻底不知道该怎么抢救了，只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恩芮一脚。
江晗眼中的讥诮一闪而过，然后露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是吗？”
恩芮被掐之后收敛了不少，拿出菜单点了几道菜，又让江晗和加木分别点了之后，把菜单拿给服务员。
下一秒手机就响了，恩芮笑得很甜，起身道：“不好意思，男朋友来电了，我去接个电话。”
江晗转着杯子说：“你随意。”
只有加木和江晗两个人，气氛更加凝滞了。为了不那么尴尬，加木努力找话题：“对了，师兄下学期要出国交换？”
“恩。李恩芮说的？”
加木点点头笑道：“是啊。”
她才不会说她上学期特意报名学生代表想在现场给他投票，结果他根本没有去竞选学生会主席，然后就听人说他因为要出去交换所以自动放弃参选了。害她失落了好一阵子。
恩芮打完电话回来，皱着眉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江晗，临时有点事，你跟我表妹好好聊聊，正好都是一个学校的。等你留学回来再给你接风。”说完还自以为隐蔽地给了加木一个猥琐的加油眼神。
加木抽着眼睛有点头疼。
江晗也不在意，一笑：“没关系，有事你就先忙吧。”
恩芮离开后，就真的只剩自己和江晗了，加木只觉得脸上热度又提升了不少，大脑拼命运转想着说点什么。
加木有一个坏习惯，越紧张就越喜欢喝水，手里的水杯一下子就见底了。
江晗又给她倒了一杯：“你很渴？”
“没有！”加木飞速说完看到对面江晗瞥向杯子的视线又补充道，“有一点吧……”
江晗不可置否。
加木从包里拿出手机，满是期待又略紧张地望向江晗：“对了师兄，加一下微信可以吗？”天知道她多么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
过了两秒，江晗打开手机：“可以。”
看到好友验证通过时，加木心里一阵喜悦。终于可以看到男神朋友圈，可以给他评论点赞了！简直棒棒哒！
加木觉得自己放松了一点，说话也正常了不少：“对了，薛新明师兄和江师兄是室友吧？”
江晗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奇怪，如何加木没有看错的话。他的声音尤为冷淡：“是。”
加木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笑着接口道：“薛师兄女朋友是我室友，李雨薇，是我们系花，你知道么？”
“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加木觉得江晗的声音刻意疏离而且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很随意地坐在对面，好看的手指摩挲着杯子的外壁，眼睛偶尔扫一眼加木，视线主要投在手里的杯子上。反正和加木的聊天完全不投入。加木拼命找话题延续对话，对方经常单音节回复，让加木有点为难。
加木捧起杯子，咬了咬杯口，努力压抑心里的情绪笑道：“对了，等师兄出国后，可以偶尔在微信上打扰一下，找师兄聊聊吧？”
“不用了。”
“啊？”
加木本来也就随口这么一说，典型的没话找话。大家正常都是客气地回一句“当然啊”之类的，所以江晗的回答让她张着嘴，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说联系他，他说不用了。
不用了。
突然之间一晚上的紧张，担心和尴尬都一齐涌了出来，直打的她措手不及。
看着对面女孩一副惊讶又委屈，脸色由红转白的样子，江晗缓和了下深色，补充到：“我很少上微信，所以可能不会及时回复。”
加木就是再笨这时也明白对方不过是借口罢了，况且她只是面对江晗的时候才会方寸大乱。其实今天晚上一开始她就该发现的，江晗淡漠的表情下其实是不掩饰的厌烦，对，他厌恶她，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
小心翼翼暗恋了这么久的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如此厌恶自己……
一阵酸涩从她的心脏里跑出来，瞬时充满整个胸腔，并且不断增长到喉咙，到鼻子，然后想要从眼睛里排解出来。
加木使劲眨眨眼睛，努力把那股酸涩按耐下去，开口的声音还是有点喑哑：“看得出来，师兄有点不喜欢我吧？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江晗皱了皱眉，看着她的眼睛深邃又黝黑，是加木一直很喜欢的眼睛，可如今这双眼睛满是鄙夷与不喜，对象是自己，加木更加不想接受。
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加木全身的血液霎时沸腾又霎时冰冻到极点。
“你喜欢我？”江晗的薄唇简单地开开阖阖，吐出的字却是加木自以为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加木脸刷地充血，深呼吸了几下之后反而突然镇定了下来。
你最不想让他发现秘密的人却毫不费力地发现了你的秘密，其实也就是一时难堪罢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不用背负秘密的轻松上阵和无所畏惧。
加木手心潮湿，手指刮了刮杯子外壁，露出了整个晚上第一个自然不刻意的笑：“没错，我喜欢师兄。可这应该不构成原因吧？”
她觉得她真的是无所畏惧刀枪不入了。有时候勇气只需要打开一道口子，你就能藏起真实的情绪，换上毫不在意的语气展示豁达的自己，不留一丝破绽。
“那你知道今天晚上是变相相亲？”
“我知道。”
加木点点头，她确实是有私心而来的。很神奇，她现在甚至可以用很不在意的样子淡定调侃：“喜欢师兄的都有追求的权利吧？”她还能听出自己声音里佯装的轻快，“除非师兄有女朋友。”
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在胡言乱语，心里乱成一团，说出的话也豪放得像换了个人。
自己还是不希望在他面前狼狈得无所遁形。
江晗没有说话，半晌，他蹙了蹙眉发出一个音节：“恩。”
加木又一次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啊？”
据她所知，江晗是没交女朋友的，这也是为什么她一直放任自己的感情，由崇拜转为喜欢，再一点点积累，到现在的不可自拔。
可现在，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服务员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上菜，很快就摆满了一桌，不过没人注意。
“你的喜欢会给我造成困扰。”江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把意思敲在加木心上。
加木不知道作何反应，刚刚自以为是的反问说辞这时显得尤为可笑。江晗简单的立场陈述就让她连伪装的孤勇都消耗殆尽，她是哪里来的胆子不要脸地说要追别人的男朋友？
“今晚是李恩芮，我大可不必多说。可是对姜师妹，我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因为他们都明白不过是个形式，两人互相并没有意思。
“我明白。”加木佩服自己此时还能看着他，头脑清楚地追问出心里所想，她需要最后一击让自己溃败得彻彻底底。
她勉强张嘴：“请问，是，楚恬师姐吗？”
江晗深深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加木之前听过江晗和楚恬师姐的传闻，不过最后都被证实是后者一厢情愿，现在看来明明就是两情相悦而且早就终成眷属了。
加木不知道此刻该哭还是该笑，低头坐在椅子上有点无措，像个闯祸后不知所措的孩子。
“估计你接下来看着我也吃不下饭，”江晗站起身，看了看手表，声音温和了些许，“正好我在附近有点事，一会你吃完了我再来送你回去。”
“不用了，”加木红着眼睛仰头对他倔强一笑，“我爸爸一会儿会来接我，多谢师兄了。”
江晗定定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不过最终也没多言，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晗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一刻，加木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抬手胡乱地擦却止也止不住，毫无办法。
从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四十，仅仅二十分钟的时间，她长达五年的暗恋就这样宣布终结。
失眠了一整晚，早上六点多她就拉着恩芮回到自己家，洗头洗澡，换衣服化妆打扮。从昨晚一直到坐在出租车上都紧张着的关于见到他之后的表情、动作和语气控制，以及自己想了几百种类型的搭话内容，但这些所有所有依旧没抵挡住最后无力的结果。
如果她早知道师兄有女朋友，她肯定会把自己的感情折起来放在心底的小角落里，拍拍手无所谓地对自己说没关系。她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也不会去烦扰任何人。
眼睛模糊一片，胸膛也不自觉地抽气，嘴里都是眼泪的咸味，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加木拿起筷子，拼命地往嘴里塞着刚刚上齐的菜品，不管是什么都不断吞咽，死死压抑喉咙里就要破出的声音。最终还是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小声抽泣。
真是太辣了，呛得她都咳嗽流眼泪了。
没事的，第一次失恋，只是失暗恋而已，哭一会就忘了。
这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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