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王

　　毕管事看到礼物，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今日怎么这么客气，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姜瑶光道：“我们姐妹当初承蒙毕管事带到燕国，你又一直关照，我们心中感激。今日略备薄利，请笑纳。”

　　“好说，好说，”毕管事笑吟吟地接过礼物。

　　姜瑶光又说：“我们有一事想请教毕管事，我姐妹入太子府，时间已经不短，并未得到宠幸，不知道我们将来会如何？请管事指点一二，我们感激不尽。”

　　毕管事迟疑了一下，道：“本来不应该现在说，但是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也可以早做准备。你们姐妹二人是有福气的，太子预备把你们送到秦国去侍奉秦王。待明年秦王成年行冠礼，就要成行。”

　　云音大吃一惊，燕太子居然是要把她们作为礼物，送给秦王！秦赵两国多年交战，她家里与秦国世代为敌，她对秦国很厌恶，并不愿意去那里。她看一眼瑶光，瑶光也很吃惊，但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云音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对毕管事说：“我年龄已到双十，并不年轻了，恐怕不适合去秦国。请管事帮忙通融一下，另选年少美女入秦，我宁愿留在燕国。”

　　毕管事道：“你们两个是太子指定去秦国的人选，咱家可没法通融。再说，秦王刚到弱冠之年，血气方刚，说不定就喜欢成熟的女子，呵呵，”他笑得颇为猥琐。

　　两人从毕管事处出来，姜瑶光皱眉道：“没想到，我们在燕国呆了没几年，又要去秦国。”

　　云音说：“我真的不想去，秦国是虎狼之地。”

　　瑶光叹道：“我也不想，但如果太子要送我们去，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两人相对默然。

　　过了几日，太子府中又住进一些美女，都是十多岁的妙龄少女，后院又热闹起来。还有专门的嬷嬷，开始教授她们如何侍候和取悦男人的房中术。

　　太子聘来一个女子，是一位大臣家出嫁的女儿，颇有美艳之名，丈夫死后成了寡妇，太子就出重金把她聘回来。这女人经历过男女之事、非常娇媚，众人议论纷纷，都以为太子冷落府中众姬，原来是喜欢这种有风韵的少妇。

　　过了一段时间，太子并没有宠幸这位美妇，云音想，她恐怕也是燕太子为秦王准备的。当时民风开放，各国诸侯间互送美女，只要不是迎娶正室，并不在乎是不是处子，只要美貌能生育就行。这女子美倒是挺美，就是媚态很做作，云音不禁想起多年前看到过的一个美人、小正的母亲，那种自然流露出的媚态和娇柔，才是真正令人一见难忘。

　　转眼到了第二年，秦王行冠礼，燕国选了一位宗室女子，连同二十个美女和一些礼物，打算送去作为贺礼。云音和瑶光都要入秦。

　　太子召见了云音和瑶光等入选的女子。他温言道：“秦国一向有并吞六国的野心。你们其中有一些是赵国人，而燕赵两国是兄弟之邦，两国都处在秦国的威胁之下，你们虽是女子，也可以为国家效力。你们此去秦国，孤希望你们能想办法，让秦王沉迷于女色，不理朝政。这样，秦国的国力就会衰弱，燕赵两国就有机会发展壮大。”云音暗自心惊，他是准备在秦王身上使用美人计！

　　太子的目光在云音和姜瑶光两人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说：“卿等都是佳人，孤也不忍心让你们去秦国。但是为了国家的安危，只能忍痛割爱。如果将来有国家强盛的一天，孤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听到这里，云音暗叹口气。她们这些女子都是身份卑微、命运飘零的人，所希望的，不过是有个好归宿、下半生有依靠。她们不是英雄，让她们有牺牲自己、报效国家的志向，是强人所难。太子不过把她们当作工具使用，像礼物一样送出去，所谓不会忘记她们的功劳，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她听过秦王嬴政的事迹。他年纪轻轻，就罢黜了权臣吕不韦、平定了假父嫪毐的叛乱，应该是个狠角色。关于秦王的传闻很多，传说他是吕不韦的儿子，吕不韦把怀孕的姬妾赵姬送给秦国公子异人，生下了他，他并不是王室血脉。他少年即位，吕不韦掌权，他成年后，把大权从生父手中夺了过来。对这种厉害的人，使用美人计，不一定管用。

　　距离去秦国的日子越近，云音也越来越忧心。姜瑶光看她的样子，问道：“姐姐，你不想去秦国，是因为高先生吗？你喜欢他，是不是？”

　　云音一愣，高渐离救过她、帮助过她，她也爱听他弹琴，她是喜欢他吗？

　　瑶光又问：“他对你说过爱慕的话吗？云音摇摇头。

　　瑶光微笑道：“他指导你的时候很用心，也喜欢找你说话。我注意到他平时看你的眼神，感觉他对你有意，他可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如果真的心里有他，不如和他挑明了，让他去求太子，成全你们。”

　　云音听了这话，仔细想了一下。她是对高先生是有些好感，这就是爱恋吗？高先生对她真的有意吗？两人在一起，都在练琴和谈论音乐，他追求的，应该也是音乐的最高境界和报效国家。

　　她说不清楚自己的感受，有些茫然。

　　次日练完琴，云音没走，坐在树下弹起了新学的《阳春白雪》。

　　高渐离走过来，等她弹完，说道：“你的琴艺大有提高，但这首曲子是描述春天的，你怎么弹出悲凉的感觉？”

　　云音黯然道：“我就要去秦国了。”

　　高渐离也有几分难过，他说：“是的，太子对你们期望很高。”云音听他这样说，看来太子的计策，他是知道的。

　　“我并不想去。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并不是西施，太子让我们做的事，我根本做不来。”云音想起，春秋的时候吴越争霸，越王把美女西施送给吴王，让她迷惑吴王，西施果然做到了，十年之后越国国富兵强，打败了吴国。燕太子现在也想用这一招，能行得通吗？西施立了大功，结果却不好，被越王夫人沉塘，真是红颜薄命。

　　高渐离沉默半响，说道：“几年以来，教你琴艺、和你相处，我心里其实对你、对你……我是喜欢你的。但我只是个穷乐师，给不了你富贵的生活，你又是太子的女人，我一直开不了口。”高渐离确实很穷，本来他是太子门客，有俸禄；又是有名的乐师，可以找一些学生来教，应该有点积蓄。但他为人仗义疏财，喜欢结交朋友，看到别人有困难，也爱出手帮忙，实在存不住钱财。

　　他心里果然是有她的。云音对他也有好感，虽然说不上刻骨的爱恋，但比起去那虎狼之地的秦国，她更愿意和他在一起。云音低头道：“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愿意跟你学琴。”

　　高渐离轻轻抱她入怀，她身子微微一颤，他的怀抱很温暖。他轻抚她的脸，过了良久，才放开她。他沉吟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你是个好姑娘。去秦国的二十个女子，是从燕赵两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又经过精心培养，可以说都是难得的佳人。太子希望通过你们的努力，给燕国十年富国强兵的时间，尤其是你和姜瑶光等几个人，知书识字，太子对你们期望很高。”

　　“我不想去秦国，太子的计策，不一定能成功。我还有家仇要报，我爹没有通敌，他是冤枉的，我还要去找郭开和姚大成报仇！”云音激动起来，她没想到他既然喜欢她，还会这么说。

　　高渐离说：“郭开现在已经成了赵国的相国，位高权重，身边有很多高手护卫；姚大成是武将，也有武功在身，你要报仇并不容易。这样吧，你的仇，我来想办法报。我有一个好友，剑术卓绝，我正在向他学习武艺。”

　　他看了看云音，又说：“十年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去秦国找你，如果你还愿意，我就娶你。现在我一无所有，到那时，我一定让你过上好的生活。”他把自己一直用的古琴送给她，说道：“这琴名叫抱石，希望它能陪伴你，度过这段时光。”

　　云音听了这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十年？十年那么长，中间会发生什么，谁能预料？再说她进了秦国深宫，他怎么能找到她？看来他虽然喜欢她，在他心中，还是国家更重要吧。

　　高渐离没有让她留下来。他们之间，并没有海誓山盟，以前也没有承诺，他还是她的恩人，她并没有资格怪他。再说，他只是个门客，就算他去求太子，太子也未必会答应放过自己。

　　她有些失望，也有点难受。

　　去秦国已成定数，看来，这是她的命。她只能认命吗？

　　姜瑶光看她难过，安慰她道：“姐姐，你既然和高先生成不了，太子不宠幸我们，在这里也是虚度青春。去秦国，我们说不定还有机会。”也是，云音想，她们这些人，在异乡飘零，去燕国或者秦国，其实都一样。

　　过了几日，一个燕国宗室女子姬氏住到了太子府中，准备从这里一起出发。姬氏是王室远支的女儿，相貌美丽，就是性情有些冷傲。她是燕国的贵女，准备嫁给秦王做妃子。

　　此次的陪嫁和送给秦王的礼物就有十几箱，除了二十个美女，还有很多仆役和侍女随行。二十个美女中，既有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有年纪稍长的成熟女子，各有特色。燕太子为秦王准备的礼物，也算是费尽苦心。

　　出发的时候，云音见到了高渐离。他低声对她说：“照顾好自己。十年之后，我一定来找你，”他脸上写满了伤感和不舍。云音默默无语，这十年之约，真的能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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