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撞破
天色还早，嬴政还没有散朝，吴福儿在到处巡视，看宫人们干活。
云音找个机会，走近他身边，微微施个礼道：“吴公公。”
吴福儿看看她，问：“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云音笑道：“我想请教一下公公，大王以前是什么时候从赵国回到秦国的？他少年时，是个什么脾性？”
吴福儿听她问秦王的事，吓了一跳。他压低声音道：“你胆子也太大了，敢打听大王的事！你要明白，在这宫里，不该打听的，就不能乱打听；不该说的话，也不能乱说！”
云音见他那么谨慎，也没法强迫他问答。
这时，姚姑姑带着飞燕等几个宫女过来，云音忙上去问好。
飞燕看到云音，冷言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又在偷懒！”
姚氏眯着眼问云音：“你来御前也好多天了，规矩是否都已经学会，活计都能上手了吗？”
云音道：“禀姑姑，我都已经学会了。”云音能感觉得到，姚姑姑并不赏识她，她要在这里立住脚，应该要想办法讨好姚姑姑。她虽然有这个心，但是她出身武将家庭，自幼环境简单，并不善于奉承和讨好别人。
飞燕插嘴道：“让她到君前当差，恐怕还不行，她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伶俐的。我再带带她吧，先让她干点杂活。”
姚氏点头，“几时等我有空，我来核查。云音，这几日，你还是先在殿外伺候吧。”
云音答应，飞燕仿佛见不得她闲着，又指派她去做一些杂务。
嬴政下朝回来，姚姑姑和飞燕等大宫女进去伺候，云音依旧在殿外侍立。她偷眼看了看嬴政，他端坐在殿前看奏章，身形魁梧、不怒而威，怎么也和昔日的受气包小正联系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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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正是换季节的时候，宫人中有几个感染了时疫。患病的宫女就不能在秦王面前伺候了，人手短缺，姚姑姑无奈，亲自嘱咐了云音一番，让她到殿内伺候。
前方吃紧，嬴政忙得焦头烂额，奏章堆积如山，云音在他面前，他并没有特别关注云音。
每天早晨起身以后，宫人们到寝宫，服侍嬴政漱洗，然后伺候他穿上冕服。国君的冕服由冕冠、玄衣、纁裳组成，配有绂、革带、大带、舄、配绶等附件。上身穿黑色带赤色的玄衣，下面着红色的纁裳，玄衣纁裳上配有十二章纹样，包括日、月、星、晨、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
这上朝的礼服，十分繁复，宫人们按照顺序，仔细替他着裳。
散朝以后，嬴政会在前殿召见大臣，然后就回来批阅奏章。云音这几日听黄门侍郎来向他禀报消息，和他下达旨意，倒是了解了一些朝中的事情。
秦军久攻赵军不下，暂时休整。燕王和太子丹远逃在外，秦王命令增兵去追截。秦国一直在增加兵源、扩充军费，还派了很多细作在各国，列国的消息，都能传递到秦国。
云音心想，秦王的野心很大，两年前已经灭了韩国，现在又攻打燕国和赵国，怕是不止打这几个国家的主意，是想吞并六国吧？赵国是自己的母国，原来也是和秦国一样的强国，但现在国力已经衰弱，不知道在秦军的铁蹄下，能坚持多久？
她又想到赵姬，那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贵为太后，却住在凄冷的甘泉宫，脸上带着哀伤的神色。看得出来，太后和秦王的母子关系并不好。应该是因为赵姬和吕不韦及嫪毐私通，嬴政责怪母亲丢了他的颜面。后来嫪毐造反失败，被嬴政用极刑处死，他们母子之间裂痕更大。
看来，这些居于高位的人，也有很多糟心事，亲情淡薄。云音想起第一次在赵国见到赵姬的情景，她那令人惊艳的容光，不但能迷住男人，连女人也一见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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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日，云音不当值，做完了分派的杂活以后，已经是下午，她觉得身子疲累，想回去歇息一下。
她才进了屋门，就听到里面有些奇怪的声响。同屋的宫女，应该大部分都在当值，是谁在里面？
屋里传出来两个人的嬉笑声。
“舒服吗？”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劳什子，我可不要用。”
“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你就不会埋怨我了！再试试。”
“你怎么这么坏！”
云音想停住，已经来不及了，她的脚步收不住，门发出了声音。
榻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受惊，坐起来。云音一看，居然是吴福儿和同屋的一个宫女，吴福儿手上还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那宫女羞红了脸，用衣裳遮住身子。吴福儿倒是有些无所谓地坐起来，看着云音，干笑了一下。
他们两个在对食，真是不巧，云音想，怎么撞破了人家的好事！她很尴尬，脸上也热起来，连忙去拿了自己的琴，词不达意地说：“我拿点东西，很快就走，”说完逃跑一样地走了出去。
云音漫无目的地走着，还想着刚才那一幕。自己早应该机灵点，目睹了这种场景，以后见到他们两个人，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知道，宫里有很多对食的宫人，大家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来不了真的。宫人们太寂寥，需要一些慰藉。
云音其实有些羡慕他们，就算是假做，至少也有人陪伴在身边。她在宫里这么些年，也觉得很寂寞，一直感觉是孤单一个人，无依无靠。
她想想她接触过的男子，如果家里不出事，她应该是早已经嫁给了罗玉浮，成了他的妻子。但是那样就能过安稳的日子吗？原来父母给她安排好的，就是这样平平安安的生活。但她想想罗家人的人品，如果嫁了过去，不一定会对她好。
她又想到高渐离。这个男子，外表粗豪，却是个君子。虽然喜欢她，却没有对她有过分的举动，只有一个温暖的拥抱。他对她有恩有情，却不曾设法把自己留在他身边。
说到燕太子，那天明明已经动情了，亲吻和抚摸了自己，却没有突破最后那道防线。他应该是想着要留着自己的处子之身，好把自己送给秦王。这也是个无情的人，云音想起他在她脸上和身上留下的痕迹，就觉得很不舒服。
还有秦王嬴政，他的心思更加令人捉摸不透。说他无意吧，他又屡次要听自己弹琴；说他有意呢，他并没有临幸自己。他不碰自己也好，云音害怕他。现在知道了他可能是小正，对他还有一丝好奇。
如果他能念着一点少年时的情分，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应该能好过些。以后有了出宫的机会，可以请求他放自己出宫。然后她回赵国找到兄长，一起想办法为父亲报仇。她美美地想，找到哥哥就好了，自己就能和家人在一起，不再孤单。
云音抱着琴一路走着，御花园里景致很美，她无心细看。
走了一久，她觉得腰酸背痛，在一颗树下坐了下来，靠着树干休息。
她把抱石琴放在膝上，轻抚着琴身，这琴年代久远，音色嘹亮，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这里是个小树林，倒是很僻静，正好可以练练琴。她拨动琴弦，开始弹起最喜欢的曲子《阳春白雪》。她一开始心绪不宁，但是慢慢弹着弹着，就沉浸到音乐的世界里去了，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在春天的郊野里无拘无束地嬉戏。
一曲终了，她正打算闭眼休息一下，忽然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她一惊，睁眼一看，竟然是张公公。
张公公面无表情地对她说：“你随我来。”
云音懵懵懂懂地跟着张公公走了出去，远远看到嬴政站在花园里，身后跟着几个宦官和侍卫。他刚刚听到了琴声，吩咐把弹琴的人带到他面前来。
云音赶快上去行礼，心里纳闷，秦王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来到这御花园里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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