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应试

　　云音认识这人，他正是以前在宫中讲学的卫僚。

　　卫僚也认出了云音，失声道：“云姑娘？是你？你为什么要投湖？”

　　云音拧了拧裙底的水，答道：“卫先生，谢谢你。我不小心跌了进去，不是要自杀。”

　　“哦，这样呀。”他听了，松了一口气。

　　他问道：“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几年前，你怎么忽然不去听讲学了？那时候，我每次讲课，都会看看你有没有来。”

　　云音没想到他还能记着自己，“我也想去听讲先生讲学，可是后来事情太多，没时间去了。”她看看他一副朝臣的打扮，问：“先生现在做大官了吧？恐怕也没空再去给宫人讲学了。”

　　卫僚淡然一笑，“是呀，大王任命我做国尉一职，现在是有些忙。”他几年前就担任了秦国的国尉，主管军政。

　　云音想，常常听秦王和侍郎们提到的国尉僚，果然是他。听说他很得嬴政的重用和信任，几乎是言听计从。现在大家都以他的职位来称呼他，叫他尉僚。他真是个有本领的人。

　　云音站起身来，对他表示了谢意。

　　两人沿着池塘边慢慢前行。云音看他一副悠闲的样子，心里奇怪，他在这宫里倒是很自在，像在自家后花园一样的散步游玩。

　　尉僚现在是秦王最倚重的谋臣，嬴政准许他可以不用通传就入宫，以便有紧急军情的时候，进宫随时禀报。而且他又是长公子扶苏的启蒙老师之一，常常进来讲课。他在宫里自由得很、到处都熟，也不用内侍引路。

　　他今天散朝以后，和秦王商量了一下军事部署，就告辞出来，打算下午去栎阳宫给长公子讲学，路过这里，看到了云音。

　　尉僚开口问她：“云姑娘，你现在在哪里当差？还在兰池宫吗？”

　　云音摇头道：“我现在咸阳宫做宫女。先生，你现在做了官，我应该叫你一声大人，但我喊习惯了，可以还是称呼你为先生吗？”

　　尉僚笑道：“当然可以。就是个称谓，无所谓的。你喊我的名字都无妨。”

　　云音诚心地说：“先生素有大志，现在得到秦王的重用，能够施展才华，我真替先生高兴。”

　　尉僚道：“我的运气是不错。有官当，不用再做算命先生，四处游走了。”

　　云音笑了起来，“先生现在主要负责秦国的什么事务？”她有点好奇。

　　尉僚道：“我学的是兵家，自然是管理军事。也就是帮大王谋划一下军事战略、兵力部署、物资调配这些事情。”

　　云音佩服地说：“先生真是厉害！你辅佐秦王才几年，就帮他灭掉了韩国，现在燕赵两国也危在旦夕。”

　　尉僚摆手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以来，历代国君都努力图强，发展了几十年，所以现在国力强盛，才有这个能力。”

　　云音又问：“秦军这一次攻打赵国，目的是一定要灭掉赵国吗？”赵国是她的母国，她有些关心。

　　尉僚笑笑没有说话，云音意识到，这是军事秘密，自己不应该问，失言了。

　　他停顿了一下，直言道：“天下一统，是我追求的目标。我辅佐秦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云音没想到他这么坦白，看来赵国陷入了危险之中。

　　尉僚看看云音，她脸上愁云笼罩，似乎有什么心事。他问：“你在宫里遇到什么为难事了吗？你我既然是旧识，不妨说出来，我这个人主意多，说不定能为你排解一二。”

　　云音看他一副关切的神色，觉得他真是个热心人。但是自己的事情，他怕是帮不上忙，而且她和他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他又是男子，心事不方便对他说。

　　尉僚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想在宫里当宫女怕也不容易，她可能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识字，能写文章吗？宫里现在正在招考女官，你既然识字，不如去试试。”

　　“女官？”云音愣了一下，她没了解过这方面的情况，“我能行吗？”

　　尉僚看她有些不自信，说道：“我觉得你可以一试。我当年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士子，在列国游走，希望能找到一个明君辅佐。我以前也吃过很多冷遇，被人笑话过，但是人只要有信心，就有成事的可能。”

　　云音由衷地道：“真羡慕你们男子，可以潇洒自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达成理想。不像我们女子，困在深宫里，不得自由。”

　　尉僚摇头道：“只要有心，女子也一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要相信自己。”

　　云音听到他的热情鼓励，心中的阴霾似乎少了一些。她问：“女官主要做些什么？需要什么条件？”

　　“女官主要协助掌管宫务、筹备宫廷仪典、训练新入宫的宫女，照顾公主、公子等，有时候还要出宫办事。有一定的品秩，并且领有俸禄，”他耐心地解释。

　　云音听到女官可以出宫，还有俸禄，顿时来了兴趣。她想，自己正想出宫呢，苦于出不去；如果做了女官，积攒下俸禄做盘缠，再找个出宫的机会，不就可以溜出宫，到赵国去找兄长了？

　　她赶快问尉僚：“先生，做女官需要什么条件？”

　　尉僚说：“需要通过考试，还要有人推荐。你既然读书识字，一直做宫女太可惜了。我是外臣不方便推荐，这样吧，我请宫里一个和我相熟的、有品级的大监，做你的推荐人，帮你报名。”

　　“太好了，多谢先生！”云音深施一礼，谢了尉僚。她心里感动，没想到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他却肯这么帮助自己。

　　“云姑娘，不需客气。”

　　“先生也不用客气地称呼我姑娘，叫我云姑就可以了。”

　　尉僚去讲课的时间到了，他先和云音告别，并说明天会带一些书简来，托内侍转交给云音，让云音多看书，好好准备。

　　.

　　果然第二天，一个内侍替尉僚带了一些准备考试的书简给云音，并告诉她应试的日期。

　　这两天，云音当值回去之后，每天在烛光下勤学苦读。她仔细想了，如果能当上女官，好处确实很多。第一是能有出宫的机会；第二能远离嬴政那个魔君；第三，姚姑姑不喜欢她，自己在她手下做活也讨不了好。这真是一个好出路。

　　云音在秦宫里，很多年都没有看过书了，确实需要恶补一下才行。虽然她不知道会考些什么，多看书，总是没错的。

　　.

　　转眼到了应试的日子，云音事先告了假，提前来到了崇德殿，这里是考试的地点。

　　已经有十多个年轻女子来到了殿内，正在小声地互相交谈。

　　“刘姐姐，你来啦？不知道今天会考些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次的考官是女史曹大姑。”

　　“是吗？我听说过曹女史，她是有名的才女。”

　　见到云音进来，几个人对她笑笑，算是打招呼，云音也对她们回之以一笑。

　　这时，一个中年女子带着宫女进来，只见她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梳着高髻，头上插着一只玉簪，身着深红色的女官袍服，仪态高雅。她就是女史曹大姑。

　　曹大姑自幼就有才名，是宫里礼聘来，专门教授嫔妃宫女学识礼仪的女官，也是这次招考的主考官。

　　曹女史坐下，众人施礼，后面又陆续来了几个人。时辰到了，大家开始考试。

　　云音看了看发下来的试题，是关于经史和女德方面的，要求写两篇文章。随便写写倒是不难，但要写得很有文采，就不容易。

　　众人开始写文章，现场静悄悄，只有笔划在竹简上的声音。

　　云音思索了一下，先写上自己的名字，开始落笔。她很少写这种长篇大论，只能绞尽脑汁尽量写好。

　　考试完了，大家陆续把文章交了上去。

　　曹女史对她们说：“你们的文章，我还要仔细地看看、和郑夫人以及萧女史商量后，再定夺。你们先回去，几天后通知你们结果。”

　　众人答应，曹女史先离开了。

　　众人也出门，准备离开大殿。云音问旁边的一个应试的女子：“请问这位姐姐，你是否知道，这次一共要选出几位女官？”

　　那女子答道：“听说是选十个。”

　　云音四周看看，大致数了一下，一共有二十来人来应试，就要十个，看来也就一半人能入选。她心里有点没底，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也没动过笔，能选上吗？这位曹大姑据说是有名的才女，她挑选的标准一定很高。

　　如果选不上，她不但心愿达不成，还辜负了尉僚先生的一番安排。她暗暗祈求老天，让她能顺利地选中。

　　.

　　云音回到住所，又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写的文章，想想是否有什么疏漏和没有写好的地方。

　　正想着，秀儿回来了，她着急地对云音道：“云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今天听到飞燕姐说，姚姑姑打算把你调离咸阳宫。”

　　云音一惊，问：“为什么？姚姑姑打算把我调到哪里去？”

　　秀儿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听她们说，要把你赶回掖庭去呢。你快想想办法吧！她们讲，过了明天，等几个新人过来，就要把你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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