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颗棋子

　　京华姐突然一屁股坐到了李可怜身边，她也不理照片了，徒留它们在茶几上孤零零的，两人陷在沙发里什么也不说，就只是呼吸。

　　摊在茶几上的那些照片，噪点多，有些还模糊不清，一看就知道是狗仔队在远处抓拍后放大的杰作。虽然这种劣质照片不能成为艺术品，但若是交给了对的人，卖个好价钱总是不成问题的。

　　“你不知道刚才我被骂得多惨！要不是我知道你和金……咳咳，”京华姐话音一顿，“我都要以为这照片是真的了！”

　　想象了下公司高层围着京华姐开批.斗会的场景，李可怜倍感歉意，“对不起，连累你了……”她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唉……不过好在公司信了。”京华姐叹了口气，下巴压在抱枕身上，“还是多亏了这张照片，要不是这张照片，他们绝对会怀疑这是不是你们放出来的□□！”

　　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其中一张照片。李可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照片里的主人公之一是她没错，还有另一个——则是曹振浩，两人坐在餐厅里，曹振浩不知道在笑什么，李可怜则两颊鼓鼓的像是塞满了吃的。

　　拍摄时间是去年八月。

　　“你怎么会和他出去吃饭？”

　　“我饿了嘛。”

　　“啥？那他呢？”

　　“他也饿了吧？”

　　“……”

　　这种时候她无法跟平时一样咯咯笑出声来，只能无语问苍天。京华翻了个白眼，抓起这张关键照片多看了几眼，“就是因为这样，他们觉得金钟仁才是你们放出来的□□。”话毕她把照片又丢回茶几上，“算你运气好！”

　　运气？

　　哪来的这么多运气？

　　李可怜站起身来，给自己也给京华姐倒了杯水，京华道了声谢接过。李可怜随口抿了口清清喉咙，像是理清了思绪，她才开口，“京华姐，拍这个的记者其实——是我找的。”

　　京华还没喝下的水“噗”一口全都喷了出来。

　　“呃……你好恶心。”李可怜看着自己的杯子，里面同样出现了隔壁水杯的小伙伴们，突然不是很想继续拿着这个道具装深邃了。

　　“这是重点吗？！”京华把水杯随手放在一边，抓着李可怜的肩膀使劲晃，“你给我说清楚，刚才的话是怎么回事！”

　　既然话要说清楚，李可怜想起了两个月前的白□□人节。

　　被Connie的警告困扰了大半个月的李可怜很是郁郁寡欢，她不敢去找金钟仁玩，怕被人看到，只能以行程忙碌为理由一直推脱出来玩的约定。手机那头的金钟仁虽然一直表示理解，但怨念却也越来越重。

　　Kim黑钟：李可怜严重不足，要求总部紧急补给！

　　Kim黑钟：呀，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吗？人呢人呢！

　　kkklll：……

　　自从她把网名改成了这样一串像是乱码了的英文字母后，这个帐号就乏人问津了，就只有他，有事没事就来信息轰炸，她就算想装没看见或者不在也不行。

　　Kim黑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吗？呵呵。

　　尽管知道他这么一发只是试探性问问，但李可怜额角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逼出了两滴冷汗。不对！听说最近出道班挺忙的啊？为什么他总是这么闲？

　　Kim黑钟：开门！（一秒前）

　　这个也是试探？这个也是试探？李可怜一边把脚架在栏杆上拉筋，一边刷手机玩，看了这个最新信息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练习室的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一个怪声音从外头传来，“你开门呐！你有本事就开门呐！”

　　李可怜吓了一大跳，遂即扭头看向门口。来人似乎发现了这门并没有上锁，而且也意识到了房里的人也没有要来开门的意图，他便自己扭开了门把。

　　“你真的在这里啊？”门外站着的是自己捏着自己鼻子发出怪声音的金钟仁，看到李可怜呆愣着没有反应，他讪讪地放下了捏鼻子的手，“跟泰民说的不一样啊，他明明说我这样做可怜会很高兴的啊……啊！他又坑我！”他终于意识到临行前为何泰民会露出微妙又危险的微笑了。

　　算了，好歹是找到李可怜了是吧。

　　“你最近是不是在避开我？”把带来的惊喜礼物藏在身后，金钟仁一步一步走向李可怜。

　　收回挂在架上的脚，李可怜立正站好，就是不敢看他。

　　金钟仁绕着她走了一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有点可疑哦。”跟个破案多年的老侦探似的，但没多久这个老侦探就破功了，他看着李可怜一脸肃穆，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怎么这么严肃？”

　　当前的严峻状况李可怜一个字都没给他透露，所以金钟仁什么也不知道，才会这么开心地送上门……要怎么办才好呢？

　　陷入沉思的李可怜说不出话来。

　　习惯了李可怜的沉默，金钟仁也不强求她的回应，他张望了下四周，“总觉得好像回到了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怀念，“我记得你那时候还敷着面膜吧对不对？”一提到这段回忆，当年敷着面膜拉筋的李可怜立马又从脑海里蹦了出来，金钟仁咧出一口好牙，笑意不止。

　　“这位壮士，咱不提往事好吗？”

　　“嘿嘿嘿，好啊。”口上应着好，嘴角的弧度却丝毫没有减弱。

　　“壮士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哦……”情景剧吗？金钟仁眨巴眨巴眼，咳了两声竟也配合，他模仿起历史剧里那些人说话的语气，“在下此次前来……”

　　李可怜：“……”

　　“喂你这是什么鄙视的眼光！！我只是配合你诶！”金钟仁被对面的她盯得都快烧出洞了，红着耳朵“啪”地一下拍了对方的手臂，“哼。”

　　“痛……”李可怜摸了摸被拍痛的地方，垂下头装重伤，实则偷偷在瞄他有什么反应。

　　理亏了的金钟仁又想过去安慰，却又好面子端着架子，“反正就是情人节回礼啦！”说完他直接把一袋包装好的糖果塞给李可怜，最后声音小小的，“……米亚内。”

　　2月的情人节李可怜给他送了巧克力。

　　3月的情人节金钟仁回了她一份糖果。

　　“拆开看看？”金钟仁催促道。

　　他想起了跟泰民一起去挑糖果的时候，这个牌子的糖果被店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这一盒又是泰民拍胸膛保证说李可怜一定会喜欢的类型。哦哦哦，这么说起来今天是不是会看到她感动到不行的模样啊？

　　金钟仁期待地看向李可怜。

　　李可怜虽然不懂他在激动些什么，不过收到礼物她心里倒是喜滋滋的，大手一挥便无情地扒开了礼品包装，露出了里面紫色的糖果纸盒。

　　“这个炒鸡难找的！”金钟仁夸张地强调了几次，“因为是哈利波特的周边商品，还特别有人气，很多人买，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打开一看，明明就是很普通的彩色糖豆啊，难道挂上哈利波特的名字宣传就能升值甚至更好吃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谁让对面的金钟仁还眨着黑碌碌的眼睛期待地盯着她看啊，盛情难却之下，李可怜随便抓了颗白色放入口。

　　“怎么样？”感动吗感动吧？

　　“不太妙……像是在咬肥皂。”李可怜皱着眉说。

　　……跟剧本又不一样了。金钟仁叼着手指思考了一会，找了颗褐色看起来像是巧克力味的喂给李可怜，“试试这个？

　　“嗯……呸！”还不等金钟仁问话，李可怜尝到味道就立马想吐，但考虑到实在不雅观，她又吞了回去，“感觉好像在吃尘土……怪怪的，是不是发霉了？”

　　金钟仁翻过包装盒，确认了上面的保质期确实还没过，“不可能啊……我看看。”果然是外国货，上面的说明字样全是英文，金钟仁对照糖果的颜色，在口味指南的一栏名称里，找到李可怜刚吃下的两款糖豆。

　　好半天，他气鼓鼓地抬起头来，“泰民那家伙又坑我！！”什么哈利波特的周边产品，原来是怪味糖！

　　李可怜接过他递过来的口味指南，发现自己刚才吃的糖果，一个是“Soap”，还有一个竟然是“Earthworm”，“肥皂就算了，不对，肥皂也不能算，但是为什么会有蚯蚓口味的？！”

　　“哇，李可怜你已经是生吞蚯蚓的人了啊……”金钟仁嫌弃地悄悄挪后了一点。

　　“我才没有，那只是糖！”

　　“哇，李可怜你已经是熟知蚯蚓味道的人了啊……”金钟仁嫌弃地又往后挪了点。

　　被他刺激到，李可怜也从袋子里抓了颗糖往他口里丢，金钟仁笑嘻嘻地没有躲，却在尝到味道的瞬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是什么啊？！”

　　反应这么夸张？李可怜诧异地拿起说明书看，“Vomit是什么？”金钟仁捂着嘴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眼睛看起来有些湿润。李可怜一边拿手机字典查，一边不忘安慰他，“金钟仁你别哭啊，你已经18岁了，是大人了。”

　　“谁哭了啊！”

　　“.)吐出；使……呕吐；(vi.)呕吐；吐出；(n.)呕吐；呕吐物；催吐剂。”字典如是说道。

　　“啊，原来是……”

　　金钟仁在旁边也看到了，“不准说！我知道了！”

　　“……有味道耶。”

　　“Mo？”

　　“金钟仁你已经是尝到呕吐物味道的男人了。”情势逆转，此刻换李可怜嫌弃他了，因为这糖的味道实在太重，李可怜是真心诚意地想要避开，而非想开他玩笑。

　　“呀，不准说，也不准退后！”金钟仁恼羞成怒，直接往李可怜扑去。

　　咳咳……后面的事还是不要详细交代比较好……李可怜害羞地低头装死。

　　反正那天之后，一个惊人的计划在李可怜脑海里渐渐成形。“我也没做过什么大事，但这或许就是我做过最可怕的事了。”

　　她托人打听了圈里经常跟拍明星的狗仔队大名，又经由行内人找到一位曾经跟过她，却因为她没啥价值最后放弃了的某位绰号快手的摄影师，“你那时候通告也没几个，我以为你被放弃了嘛。就算把照片送去要价也不会多高，所以我就当是换季酬宾放你一马了。”快手这样打趣道。

　　快手并没有对她的来意表示过任何好奇，毕竟经常有些小明星找上门来就是为了爆新闻，博一次半次版面，他混这个圈子混久了也能表示理解。既然李可怜愿意，他跟着他们拍了几天，确定自己装得够像平日了，他才把照片洗好给公司送去。

　　“如果公司肯花钱买的话，那钱就当他的意外收入，如果公司不肯的话……”李可怜叹了口气，“我会自己掏钱买下来的。”

　　“原来如此。”李京华恍然大悟，横竖都是赚，难怪快手会答应，“那曹振浩呢？他不知道有人在偷拍？”

　　“他知道的。”

　　“那他？”细思恐极，京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他想……走？”

　　李可怜歪头思考了会，最后摇了摇头，“不知道。”

　　罢也罢也，她是李可怜的专属经纪人，别人家的艺人孩子她还是不要多管了，省得不知不觉中又趟浑水了。李京华撑着脑袋如是想道，却又觉得怅然，她拿下巴指了指茶几，“你有没有觉得桌上少了点什么？”

　　“……我大概知道了。”

　　“虽然照片我拿回来了，但是装原档的记忆卡却没让我拿回来。”京华揉了揉今天皱太多有点累的眉间，“因为你正在上升期，公司觉得你还有价值所以买断了这次绯闻。但是你这么做等于自己将把柄交给了公司。等哪天想毁掉你的时候，他们直接马赛克旁边的人再把这些照片传给别人就好了。”

　　“你看，连造谣都不用是不是很方便？”她冷笑了一声，“其实你都明白，但却什么也不跟我商量，我是不是很不值得你信任？”

　　李可怜保持缄默。

　　“恭喜了，”京华显然是被李可怜的不信任给激怒，她站起身来，边往寝室走去边说，“恭喜金钟仁成功逃生，而你李可怜……呵呵。”她没把话都说完，李可怜却听懂了。

　　她还留在火坑里。

　　“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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