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次尝试

　　听她在一旁不住地道歉，顾家两兄弟也意识到了他们刚才的失态。长得丑并不是错，可一个人要是为了自己的长相而跟别人道歉的话，就多少让人觉得有那么点可怜了。

　　顾子轩尴尬地咳嗽了一下，眼睛假装看向别处，不愿正视她，“没什么，是我刚才不小心……对了，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少爷的话，奴婢叫苏雪盈。”苏雪盈小声地回答着。

　　“苏雪盈？苏雪盈？名字很好听呀，以后就叫你雪盈吧。”顾子轩是真的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只是打心眼儿里觉得叫这个名字的女孩子应该长得干净漂亮才对，而不应该像她这样，一块大大的黑色胎记完全地遮住了右边的半张脸。

　　“你先回去吧，今天不用你伺候了。”顾子轩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残忍的胎记。

　　苏雪盈明白顾子轩的意思，从他刚才的反映就能看出，他是有多害怕这张脸。她也不想留下来继续吓他，只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跟翠巧交待。难道要告诉她，少爷被自己吓到了，不敢用她了吗？那样会不会被赶走？她不想走，她想好好地学着干活做事。等学会了，就不至于再流落街头了。她告诉自己必须要想办法留下来。

　　她一再地恳求着，说尽了好话。令一旁的顾子逍动了恻隐之心，也帮忙向顾子轩求情，顾子轩这才同意。

　　“好吧，那你就扫扫院子吧。”

　　“真、真的吗？太好了！真是太感谢了！”苏雪盈高兴得几乎要蹦起来，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她做到了。

　　然而，当她再次看向对面充满诧异的两张面孔时，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赶紧用左手捂住左脸，想了想，又放下左手，用右手捂住右脸，鞠躬说了声，“谢谢两位少爷！”然后，迅速地转身跑开了。

　　两位少爷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多么窈窕的身姿……可惜啊，可惜！”顾子轩摇了摇头，“让我天天看着这样一张脸，是不是太残忍了？娘这是打算让我当苦修吗？”

　　“娘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顾子逍是知道原因的，他相信顾子轩也应该知道，只不过谁都不愿意再提起那件往事。

　　“什么道理？我不就是对选丫环的标准要求高了些吗？”顾子轩拿起扇子，轻轻地摇着，眼睛看向远方。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人。“我欣赏美。我认为美是上天赐予人们的一种享受，而我享受这种享受，有什么不对？”

　　“你太偏执了。容貌的美，确实能让人赏心悦目，但也不能忽视了内在啊。就像这个叫雪盈的丫环，她的容貌确实不被人所欣赏，但她的内在也许是美的也说不定，只不过她没能两全其美，敢问这世上能够两全其美的人和事又能有多少呢？一个丫环而已，能干活就好了，要求那么多干什么？”

　　“哦？说得倒挺轻松，那把这丫环送给你了，你要不要？”顾子轩微笑着挑了下眉梢，看向顾子逍，“我要求多是为了营造一个美的环境，美的氛围，这样我才能有好的心境来弹琴做画。看来，你并不懂我。”

　　“好好好，我不懂你，行了吧！”顾子逍知道没人能说得动他，也就懒得再争论下去。

　　“那你说，这丫环你到底敢不敢要？”顾子轩有意调侃他。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娘是给你安排的，到时娘要是质问起来，该怎么说呢？娘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我不愿要，也别坑你，回头让翠巧给她安排别处吧。你的那些大道理也不过是说说而已的，还不是跟我一样的。”

　　“三哥，你还真不用激我。要就要，我觉得这小丫头挺好的，不就丑了点吗，起码不让人讨厌，比小美强多了。”

　　顾子轩哈哈大笑起来，他倒是相信顾子逍说得是真话。

　　小美以前是顾子逍的丫环，一直爱慕着顾子逍。因为想要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常常会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令他很是反感，后来找了个机会将小美送给了他们的大嫂。

　　再说苏雪盈，把整个抚心居转了个遍，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把扫帚，然后拖着扫帚又在到处乱转。“扫哪里呢？这院子明明很干净的呀。唉！本来想着要好好地学着干活的，现在居然没活可干。这可是我第一次拿扫帚啊！”

　　此时她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高兴劲儿，找了个台阶坐下，双手抱着腿，把头埋在膝盖上。就这样一直坐着，最后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苏雪盈！你这个死丫头，不好好干活，在这里偷懒，怪不得三少爷不愿意要你。苏雪盈！你快给我醒醒！”翠巧发现了坐在台阶上熟睡着的苏雪盈，气得直跳脚。

　　苏雪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看见了面前表情狰狞的翠巧，吓得瞬间清醒了，立刻站起身来，“翠、翠巧姐，我不是故意要偷懒的，只是最近都没有睡好。”

　　“还敢找借口，跟我走！”翠巧恨得咬牙切齿的，愤怒地转身离开。

　　苏雪盈胆战心惊地跟在翠巧身后,来到了杂役房。

　　翠巧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苏雪盈大声地训斥着：“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大胆子呢？正式干活第一天就敢偷懒，把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不是的，翠巧姐，你听我说，这几天我确实没睡好。她们不让我在房里睡，我只能睡在屋外的走廊上……”苏雪盈无奈地说道。

　　“别找借口！睡在走廊上，不也是睡了吗？人长得丑，毛病还不少。你是来当下人的，不是来当千金小姐的，那么娇贵自己。有困难自己克服，侍奉主子就一定要尽心尽力，不能出错。”翠巧道。

　　“可是下人也是人啊，我也需要好好吃饭睡觉，才能更有精神做事啊。”苏雪盈很不服气。

　　“你个死丫头，还敢顶嘴？下人，下人，就是下等人。你的责任就是在主人家里好好做事，哪来那么多要求？”翠巧气得脸都绿了。“罚你今天不许吃饭！”

　　接着又指了指地上的两大桶脏衣服，“把这些衣服都洗了，要洗得干干净净。洗完以后，再到柴房把地上的柴都劈完。这两件事，要在明天天亮之前做完，做不完的话，将会有更加严厉的处罚等着你。哼！”翠巧气呼呼地走了。

　　苏雪盈望着桶里的衣服，有些退缩，不知该如何下手。

　　“哎呀，算了，别总是什么都没做，就先打退堂鼓，洗洗看吧，说不定我能做好呢。惩罚也是个学习的机会呀！”她重新打起精神，在板凳上坐下，慢慢地洗起来。

　　为了达到翠巧要求的干净程度，苏雪盈每一件衣服都是一寸一寸地搓洗。天都快黑了，还没洗完一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她望着剩下的衣服不免有些灰心。

　　这时，一位老妇人，手里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的向这边走来。

　　老妇人在苏雪盈面前站住，扶着棍子，弯着腰，一脸慈祥地看着苏雪盈，又端起她的手看了看，说：“你从来没干过粗活吧？这手细皮嫩肉的，才洗了几件就磨破皮了？”

　　被老妇人这一说，苏雪盈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头有好几处都磨破了，“干、干过，就是干得少而已。”

　　她看到老妇人的腿不大灵便，就起身走到一边拿了个凳子过来，扶着老妇人慢慢坐下。

　　“别骗我了，我干了二十几年的粗活了，你能瞒得过我吗？其实是翠巧吩咐我在这看着你的。”

　　“您是说您在监视我？我都没注意到，那您……”苏雪盈道。

　　老妇人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跟她说什么的，不过你天亮之前干不完的话，她还是会罚你的。看你怪可怜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教你些窍门吧。”

　　“那先谢谢了，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吴妈吧，大家都这么叫的。”

　　“嗯！吴妈，我叫苏雪盈，你以后就叫我雪盈吧！”

　　“好好好！来，雪盈啊，你洗得太慢了，这不是有搓衣板吗，衣服整体要用搓衣板搓，特别脏的地方，再用手仔细地搓，这样就会快很多了，你试试看。”吴妈的脸上依然是很慈祥的笑容。

　　这让苏雪盈有些感动，“谢谢您，吴妈，您大概是整个顾府唯一一个愿意帮助我的人了。”

　　“也是缘分吧，我的腿摔伤了，这两天正在养伤，干不了活。大家都忙着，就我一个闲人，所以翠巧才安排我在这看着你的。白天人来人往的，我不敢和你说话，这会儿大家都去吃饭了，没人看见。饿了吧？给，先垫一口吧。”吴妈拿出半个馒头递给苏雪盈，“别嫌气，不脏，这是我掰开的。”

　　苏雪盈看着手里的馒头，一时间心里酸酸的，吴妈给了她有一种亲人一样的温暖，让她想起了故去的奶奶。“谢谢吴妈！这里的人都嫌我长得丑，不是欺负我，就是疏远我，您看到我的脸，不会觉得讨厌吗？”

　　“傻孩子，人生得美丑，都是上天的安排，代表不了什么，你又没做什么恶事，我讨厌你干什么呢？她们也并不只是针对你，大户人家就是事非多，一时也说不明白，慢慢你就知道了，你要少说话多做事，免得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雪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对她百般呵护，她从未体验过人世间的疾苦，连流泪的时候都很少，更无法理解那些所谓的事事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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