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暂了
莲许一行人在凉州拖了半月。乔逢源想带师父师伯先回家。莲许不肯，执意要留在凉州。方计白劝不下，跟着也要留下。陈芸陈格原本就是为了这两个冤家来的。他们都不走，两位老人也不走了。
乔逢源着急上火。嘴角不停的起燎泡。最后还是陈芸拍板决定:“金花已嫁为人妇，丁家又没有休妻。迁坟迁坟，这是瞎闹腾什么。金花姓乔不姓邵，便是丁聚财休妻，金花也该接回乔家、陈家。”
莲许还是不服气，赌气不说话。
“莲许！金花在丁家每年有人祭祀有人烧盆点灯。放在邵家，你觉得谁会把你二姐当回事！”陈芸言疾厉色道。
莲许抬头，嗡嗡合合好久。低声道：“我们回家。”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邵年知道乔莲许在邵家败羽而归，得意好几天。嘴角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只有折眉在担忧：“乔逢源回来了，这下就有心情收拾我了。”
“不会。”邵年面无表情：“除非他能给我赔一只眼睛。”他道：“否则他再怎么看不惯你，也不会碰你。”
“邵年，你恨莲许吗？”
“今天太阳很好。你要出来吗？我帮你撑伞。”邵年放下毛笔，很认真的问她。
折眉撅嘴：“要出来。”
邵年站起来关上书房门，将窗户开半扇，细心调整好角度光影。站在背光处撑开伞：“出来吧。”
邵年只觉眼睛一凉，摸出铜镜来照。左眼全白一片，没有黑瞳。邵年是普通人，没有阴阳眼，他看不见折眉。轻声问：“你出来了吗？”
折眉说：“邵年，你握握拳头。”邵年下意识一捏，一片冰凉柔软。邵年细细摩挲，握住她的手。折眉嘶疼抽气，埋怨道：“你用那么大力气干嘛。”
“对，对不起。”邵年有些局促道。他看不见折眉，总觉得不真实。
瞳人和宿主是有联系的。瞳人严格意义上只算半只鬼。邵年看不见折眉，是因为折眉是他的眼睛。没有人右眼可以看见左眼。折眉能看见邵年，是因为她还是半只鬼。
折眉不是很在意。她呼痛也只是撒娇意味多一点。鬼的痛觉并不是很敏感。只要邵年不是用符纸打她，她不会很痛。
邵年说：“好不公平。你看得见我，我却到现在不知道你是什么模样。”
折眉仗着他看不见，偷偷趴在他肩头亲了他一口。然后就听见邵年问：“你是不是摸我脸了？”他刚感到脸凉飕飕的一下，又轻又快。
折眉羞红了脸，佯做镇定：“哦，我的发带飘你脸上了。”
邵年惊奇极了：“你还扎发带，那你也穿衣服了。”说完又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然穿衣服！”
折眉气呼呼道：“我可是个有羞耻心的鬼，才不像你没脸没皮。”
邵年讪讪的：“是是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敢放，生怕一松手折眉就回眼睛里去了。邵年撑着伞问她：“我们出去逛逛吧。”
折眉道：“我来撑伞。”邵年看不见她，好几次伞打着打着就打到别的地方去了。好在她如今不算鬼，否则早灰飞烟灭了。
“我们一起打。”不然他走在路上，伞悬空浮着简直太诡异了。大不了他顺着她的力道打伞就是。他也记得他前几次没打好伞，折眉虚弱的样子，回到他眼睛里。左眼好几天看东西都是模糊朦胧的。
折眉痛快答应。
天公作美，细细碎碎落起琼玉碎雪。邵年撑着油纸伞慢悠悠的走在丁府花园，折眉活波可爱攀着邵年臂弯。邵年在江湖外号就是伞公子，因为邵年常年随身带着伞，甚至还有人揣测说邵年的伞是神兵利器。神乎其神的说邵年伞柄藏剑，撑开伞面为盾，材质精妙，巧夺天工，神秘莫测。
惹得邵年大为赞叹，甚至还真的曾向江湖著名的匠师打听过，看看能不能做出这样的兵器。
“折眉。你生前出阁了吗？”
折眉摇头：“没有。我死的的时候年纪还小。都没有定亲。”
“有多大？”
“十四岁。”
邵年拧眉，十四岁不小了。寻常人家十一二岁就定亲了。可莫名的，不知为什么。邵年忽然很愉悦，喜悦从心里溢出来，挡都挡不住。眼角眉梢流淌的都是温柔。
折眉感觉的到他的欣喜。奇怪的问他：“什么事那么高兴？”
“高兴你没有心上人。”
折眉撅嘴：“谁说没定亲就没有心上人了。”
邵年的笑容凝固，握紧拳头。风轻云淡：“哦，原来你那么小就有心上人了。”
“骗你的！”折眉趴在他肩头调皮的吹了口气。抢过伞，自己一个人高高兴兴跑开了。
邵年摸了摸侧脸，心想：她又偷亲他。
空中忽高忽低的悬浮着油纸伞。邵年有心骂她不要胡闹。让人看见恐惹是非。几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邵年，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邺都啊。”
邵年追上她，顺着伞柄摸到她的手，握在掌心。淡淡道：“等父亲走了。”邵年试探的摸了摸折眉头发，竟然和他估摸的方向差不多，一下子摸到了她的发顶。猝不及防的碰到了。
邵年没有看见折眉偷偷把头挪到他掌心下。他叹气道：“好想知道你究竟长的什么模样。”
“要是丑八怪呢。”
邵年轻轻的笑：“正好我眼瞎。”
折眉扎在他的怀里。难过的说：“邵年你别这么说自己。邵年最英俊了。俊死了。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比你更俊的人。”
邵年揽着她只笑不说话。
“折眉，邺都真的有人能让我看见你吗？”
“没问题啦。邺都是鬼都。每年鬼关天门大开时，出门就是邺都。那里阴差多，小鬼多。没准我们还能遇到虞娆他们呢。”折眉手舞足蹈道。
邵年对折眉口中的世界很是陌生。不过，只要有人能让他看见折眉。别说鬼都，鬼门关他也去。
丁聚财远远看着邵年。心痛不已。自邵年伤了眼睛后，从起初的沉默寡言，再到如今不知和谁的窃窃私语。丁聚财心如刀割。他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当年没有娶乔金花会更好一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世界上不曾有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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