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路上
邵年和折眉去邺都的路上出奇顺畅。逢夜必遇店，逢走必天晴。岔路择道时，邵年私心不愿那么快到邺都胡乱瞎选一条路，竟然也误打误撞走了近道。折眉一日比一日开心，邵年一日比一日沉默。终于，在两人几逢邺都地界边缘的时候被一件诡事绊住脚。
叶大鹰是湘江有名的赶尸匠。百里隗楚死后邺都的孤魂野鬼撒了欢的放肆，一个个盯上赶尸匠手里的尸体，想穿上皮囊像修炼为人的妖一样去人间玩耍。邺都是阴阳交汇之地，孤魂野鬼们能在这里生存却出不了邺都，而能在邺都生存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本事的，孤鬼们上不了它们的身。这时候赶尸匠手下这些途径邺都的死尸们都成了一块块肥美的鲜肉，鬼鬼欲馋。
可这些死尸们都是它们家人嘱托还乡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赶尸匠们也不乐意，就算不挣钱也不能为这个砸了饭碗，这不是坏名声吗。于是赶尸匠们时常会选择绕着邺都走，这样一来费用就大大增加了。叶大鹰人勇胆大，为了多挣点糊口钱，拿的是绕路的薪银，走的却依旧是邺都。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叶大鹰跑前三单时运气出奇的好，一路无波无澜。古人诚不欺我也，好事不过三。第四单时叶大鹰光荣的遭殃，手下十七具尸体十三个被孤魂抢走强占了身子，剩下四个三个尸变、一个被两个鬼撕扯抢夺中来了次五马分尸。一只腿和身子的分了家。那孤鬼也不嫌弃这具身子是个残废，跛着一条腿驻着树枝就跑了。
邵年在街上被一个跛腿的男人撞个满怀，那人左腿齐根部断掉，整条裤腿空荡荡的打着秋千。邵年赶紧扶着他连声道歉。那人神色古怪，连连嗅着邵年身上的味道，像是一只乞丐闻到了叫花鸡，就差流口水了。邵年满脸尴尬，扶他站稳后远远的后退一步。
离得远些，邵年才闻到一股浓浓的腐烂味。邵年单手抵着鼻子，礼貌而客气的转身，以不伤人自尊的方式远远避开。那人两眼生亮，盯着邵年的背影仿佛随时都能扑上去。折眉睡的正香，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侵入感，如野兽自己的领地被人侵犯一样。邵年眼睛一烫，霎时滚红。邵年不解，试探的喊道：“折眉？”
“滚！”折眉暴怒一声。原本睡着的眼睛蓦的睁开，霎时千万红尘世界在眼中一瞬而过。
跛脚男人怔在原地，心里痴痴的想：原来活人也可以寄居，原来沈河只教了他们一半！
邵年不解，发怔看着折眉。
折眉半撑起身子，问邵年：“我们到哪了？”
“过了这座城池就到邺都了。”邵年不懂折眉突如其来的暴怒，小心回道。
“邵年，有人想侵占你的身体。”折眉语出惊人。
邵年一时没跟上折眉的思路，“什么？”
折眉没说话，闭上眼睛意识一动。然后邵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第一次感到折眉这么强大的精神控制力。邵年不受控制的缓缓转身，抬头眼睛对上跛脚男人。跛脚男人后跌一步，邵年赤红的左眼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灼热炙烫，死死盯着他，跛脚男人只觉得浑身难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心尖一样喘不过气。魂魄几乎落荒而逃，拼命在身体里寻找一个可以钻出去的缝隙。
“折眉。”邵年眼看那人越来越痛苦，几乎是跪在地上。整张脸埋在地上擦着黄土滚着黑泥，痛苦的撕扯自己胸前的衣襟。邵年忍不住喊了折眉名字，他四肢依旧僵硬无法控制。他问：“折眉你在干什么。”
折眉面无表情，竟然在没有撑伞的情况下就那么走出邵年眼睛。邵年左眼泛白失去瞳仁，眼睛也不红了。邵年慌乱的向前一抓，扑空。邵年大喊：“折眉，回来！”
邵年看不见折眉。自然就不知道此时折眉蹲在地上，微微抬起下巴倨傲鄙睨，折眉盯着跛脚男人浑浊的眼睛，用意识问道：“为什么盯上邵年？”
跛脚根本不认识邵年，颤颤巍巍，害怕道：“很久没见过一个普通人敢踏入邺都地界十里的地方了。”
“说！”
“...死尸太紧俏。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弄死活人做衣服。”它们将死人的身体称作‘衣服’。厉害的鬼主会拥有上十件‘衣服’，各个完整美丽，随心情换着穿。
折眉脸色大变，几乎咬牙切齿：“你们怎么敢！百里先生去世后难道就没人管你们了？百里醉生呢，他不是百里家的继承人吗？”
“百里家哪还有继承人啊。”坡脚捂着肚子笑的太忘形，连害怕都忘了。他说：“百里醉生被沈河大人做了‘衣服’，不得不说百里家的体质就是特殊，不腐不烂。沈河大人穿着这件衣服离开邺都至今都没在回来。”他表现的十分羡慕道：“不知大人现在在哪里逍遥着。”
邵年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试图感应到折眉在哪里，却徒劳无功。邵年一直都知道折眉有多难炼化，乔金花把折眉炼成瞳人后，邵年连带着整个九甲门一起战战兢兢地好几年。勉勉且算平安。可邵年发现，折眉自从见过红玉之后，那股戾气又有隐隐浮现的趋势。折眉在他面前一直是个调皮可爱又温婉的姑娘。
可邵年知道，暴怒的折眉完全像另一个人。
邵年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又想起那个传言。
什么邵折眉邵折玉，谁家会给孩子取这么风尘的名字。
那就是一个神经病！
双生花并蒂而生而落，共体而活。
可是，邵年又不敢确信。
因为他亲眼见过邵折玉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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