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生变

　　谢丑在床上剧烈的抽搐一下四肢，双手扼着自己喉咙，嘴巴长的大大的，两根手指塞进喉咙，似乎要把什么掏出来呕吐掉。可惜，还没来得及，便魂归九天。

　　邵年一着急，撞翻了桌子。单眼弱视让他很难保持平衡，从地上爬起来，慌忙去摸谢丑鼻息，怔住半晌，久久没有动作。

　　——谢丑死了。

　　邵年摸到桌子旁边，扶起一只圆凳。一杯杯倒着热茶，也不喝，就这么抱在手心里暖手。寒意一阵阵被驱退，他不是害怕，自从鬼泣里面出来后，他时常会出现浑身发冷，盗汗。偶尔还有灵魂脱壳之感，他不知道这和折眉从他身体里剥离有没有关系，不过他想他的身子骨可能不适合再次容纳折眉了。

　　也许折眉能更早的离开他回到邺都亲人的怀抱了。

　　也许，如果他能变成鬼的话，他可以去找她。

　　阴气森凉的地方现在对邵年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盘绕在谢丑身上的浅灰色身影，被邵年身上的气味吸引，忍不住也想把他魂魄也一起吃了。

　　刚一靠近，却缩了缩脑袋，吐着蛇芯，灰溜溜的走了。流连不舍的看了几眼。

　　邺都天黑的早，折眉独自一人去了八族。去时才发现，徐家挤满了八族子弟，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神色凝重，彼此防备。徐家长老堂也灯火通明。他们状似随意的站在一起，折眉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两种派系的趋势。

　　折眉没有在这里多留，直接去找方居正。

　　方居正房间没有点灯，折眉唤了两声，房间没有反应。只好强行推门进去，忽然被一道厉光弹飞，狠狠摔在院子里。折眉满脸疑惑，爬起来，擦擦嘴角血渍。这次有了准备，抬脚踹开大门。

　　“啊——”折眉失声尖叫，被眼前的鬼吓得三魂飞掉六魄。她自己也是鬼，在鬼界也没少见面目恐怖的鬼。方居正还是吓的她心脏第二次骤停。

　　方居正灵魂被撕成两半，正在房间满地打滚。方居正躯体躺在床上，身上都是一道道血痕，地上一滩滩剜肉。方居正嘴里咬着匕首，浑身无意识的发抖，地上的碎片灵魂在满地打滚，不断自残。

　　折眉这才明白，门上那道禁令不是给她设的，方居正是给自己设的。门上的禁令被折眉打散了，碎片灵魂无处可撞，痛苦的满地打滚。

　　“方师兄，方师兄。”折眉一掌扇出阴风，合上大门。将地上两个满地乱爬的灵魂揪过来，粗暴的缝在一起。强塞进方居正身体。

　　方居正七窍流血，大口大口吐着鲜血，指甲灰白，脸色铁青，连心脏都跳的极缓慢。“方师兄。”折眉声音都在颤抖，“居正师兄，方先生。你怎么了，我带你去找邵年。”

　　“折，折眉。”声音虚弱，几乎不可闻，“好孩子，别碰我，离我远一点。有点痛。”方居正温柔的看着她，折眉听话的放开他。避到三步远的地方，“居正师兄，站在这里可以吗。”

　　“谢谢你，小折眉。”方居正声音正常，嗓音低沉性感。一点都听不出病痛的痛楚。“你说你来是找我干什么的？”

　　“邵年，是邵年让我来找你。”折眉急急忙忙道：“八族死了三个长老，逢源舅舅去找莲姨和计白了。我带你去找邵年。”说着就要去扶方居正。

　　方居正不动声色的避开，却因挪动满头是汗。“折眉，你先回去吧。我就住在这里，你们别担心我。我受伤的事不传出去，他们不会对我下手的。”

　　“可我们不说，阎长老不一定不说啊。”

　　“没关系。他还有求于我们。他不会说的。”方居正笃定道。

　　“可是....”

　　“快去吧，我留着给你们当内应。”嗓音笑意，声音高扬。俨然是开玩笑。

　　折眉想了一会，“好，可是我不听你的。我回去问邵年，如果他还让我接你出来，下次我就不听你说话了。”

　　方居正轻笑，欣慰极了。“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放心了。折眉，有句话我要嘱咐你。”

　　“我听着呢。”

　　“折眉，不管以前以后，不管是邵家对不起你，还是乔家对不起你。请你记住一点，邵年姓丁。”

　　折眉沉默很久，这次难得没有一口答应。她垂眸道：“你们对我做的肯定是很丧尽天良的事吧。”

　　方居正不答反问，“你和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觉得我们会吗。”

　　“会。”折眉抬头，眼神坚定，“你们的善良，你们的原则和底线，都是基于......你们的兄弟姐妹。也许你们不会平白无故的伤害我吧，但是为了邵年，或者说为了邵年母亲。你们什么都干得出来。”最后一句话说完立刻转身，不敢直视方居正。

　　“你说的很对。”方居正翻了个身，送客道：“路上慢点，替我关上门。”

　　折眉沉默的离开，堂里依旧灯火通明。折眉回到客栈，邵年趴在桌子上打盹，浑身冰凉。摇醒他：“睡着了怎么不盖被子。”

　　邵年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折眉你回来了，方师兄呢？”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人。

　　“方师兄受伤了，不方便挪动。他说留在里面给我们当内应。邵年，我去徐家的时候，那里有很多人，长老堂也一直亮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提起长老，邵年不禁看向谢丑：“应该是长老们突然暴毙的事吧。对了，谢丑也死了。就在你走后不久。是我疏忽了，我原以为师兄捉了那条蛇谢丑就没事了，谁能想到还有一条。”神色惭愧。

　　“不死不休。”折眉忽然道。

　　“恩？什么。”

　　“‘蛇弓影’我听徐家人说的，听说是几位族长去见了一个神秘人，神秘人告诉他的。好像是说，这个东西是个诅咒。死的都是该死的人，留下的才是八族有资格继续传承的人。八族现在很乱，很多长老的陈年旧事都被挖出来，一件件事都指着一个方向，这些长老是死有余辜。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最后一句话说的莫名苦涩。

　　“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乔逢源推门，开怀大笑道。身后跟着乔莲许和方计白，乔莲许好像很瞌睡似的，一直靠在方计白背上打盹。

　　“看来八族不打自乱了。”方计白一边扶着莲许躺下，一边道。“这谁啊。邵年把他挪个地方。”

　　“那是死人，别动。”邵年道：“这样乔莲许还睡的下去吗。隔壁还有间房间，我们去隔壁。”

　　“死了？”乔逢源瞪着虎目。

　　几人一起换了房间，邵年又解释了一遍，最后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是我疏忽了。”

　　乔莲许累的眼皮都睁不开，还是怼了邵年一句：“关你屁事。你又没有阴阳眼，脸舔那么大干嘛。”

　　邵年一噎，瞪着她正想反驳，方计白嘘了声，拍着乔莲许继续入眠。比这手势说，她一天一夜没有睡了。

　　邵年只好咽下这口气，问乔逢源：“舅舅，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呀，还要不要继续比赛。”方计白小声问道。

　　乔逢源沉吟一会：“静观其变。”

　　他倒要看看，八族又要折腾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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