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爸爸过不去了
网上的舆论持续发酵，甚至还有人挖出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真真假假混淆其中，让人分辨不清。
沈漾一时间处于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
很多人打电话过来问情况，她简单说了一遍，也没有接受谁的帮助。
如今的沈家像个烫手山芋，只要沾上，就没那么容易置身事外，她不能害了自己的朋友。
如果按照寻常情况，几天时间热度怎么也该下去了。
但这次没有。
秦家明显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整整五天过去，黑料越来越多，沈氏的律师团队都忙不过来。
沈漾几乎住在公司里，每天打不完的电话，各种保证、解释，以及四处求人。
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一个麻木的经商人士。
张弛也有发过信息，内容很简单。
【见一面？】
三个字。
她没有搭理。
父亲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日见不着人，沈漾只跟母亲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了些他的消息，说父亲忙于应酬，要安抚好之前关系不错的合作商。
沈漾没有多想。
父亲这么努力，她也得守好大后方。
就这么过了一周，秦氏总算提出撤资，并要求沈氏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违约金。
一时间，公司上下乱成一锅粥。
员工恐慌不已，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找下家。
沈漾把财务叫到办公室，“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还有多少？”
财务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弱弱道：“沈总……公司账面上已经没钱了。”
“什么？”
钱呢！
“三个月前，董事长就以投资的名义转走五千万，秦氏打过来的款项，也基本都投入到了新项目里。”
别说现金，就是集团员工下个月的工资，都有些勉强。
沈漾脸色难看，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么说，我们非但赔不了违约金，他们的撤资也给不了。”
财务实话实说，“是的沈总。”
沈漾摆摆手，“你先下去。”
她转动椅子对着窗外。
冬天了。
又到了雾霾弥漫的季节。
这城市被一片灰蒙蒙包裹，仿佛来到世界末日，阳光都没办法穿透。
电话响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接通放到耳边。
“喂。”
嗓音里是掩不住的沙哑和疲惫。
那头沉默两秒，男人磁沉的嗓音响起：“还撑得住么？”
“……”沈漾神色一顿，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果然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她抿了一下嘴唇，“张总今天这么有空么，居然特意打电话来看我的笑话。”
“呵。”
男人轻笑，“你觉得我是这个意思？”
“……”
沈漾没说话。
但她现在既没心情跟他斗嘴，也不想纠缠。
她凛声道：“没事我挂了。”
“沈漾——”
张弛咬牙切齿，“跟我示一下弱会死？”
沈漾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沈漾，跟我示一下弱会死？】
不会。
但是这个关口，把谁拉进来都是给那个人造成负担。
他因为婚约的事本就压力巨大，也不是多替他着想吧，沈漾只是……不想让自己坐实狐狸精的名号。
——
秦氏的消息一出，沈氏楼下每天都堵满了人，记者、讨债的、看戏的。
沈漾出门都要全副武装，从地下停车场绕到消防出口。
刚出来，她松了口气。
秘书在一旁，警惕的看着四周。
“沈总，我送你回去吧？”
沈漾刚想说话，手机不期然响起。
她接起来，电话内容却让她大惊失色。
秘书开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秦氏。
大楼底下围满了人，仰着头往上看，八十多层的高楼顶，隐约可见边沿的人影。
沈漾脸色苍白，浑身都在发抖。
“爸……”
“沈总，您冷静点。”
秘书一手扶着她，随手捡起地上的两张A4纸，“您看这个。”
沈漾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全是秦氏做过的违规项目，还有秦思宇找沈从文见面，威胁他的照片。
沈漾手指骤然收紧，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去……先上去！”
有警察已经来了，拦在门口，无关人员不许进去。
沈漾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能劝我爸，求你们……让我进去。”
警察皱皱眉，最终还是放了行。
电梯上行，她手心里都是汗。
沈漾怎么也没有想过，父亲消失这么多天竟然是去准备这些了，他早就做好了打算？
“沈总您别担心，董事长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有可能只是吓吓秦思宇？”秘书也很紧张，但看着女人苍白如纸的脸，他强装镇定的说着好话。
沈漾不知听没听到，目光死死盯着电梯上方跳跃的数字。
总算到了。
她急急的迈脚出去，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秦思宇。
“漾——”
“闭你妈的嘴！”
他刚开了一个口就被沈漾骂回去，她什么都不管了，秦家？狗屁不是！
秦思宇面露猪肝色，但这会儿情况特殊，再大的气他也只能咽回去。
沈漾快步走出天台，风很大，将她肩头的头发胡乱吹起，可这会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发软的双腿险些跌倒。
没一会儿，她就看到了站在边上的父亲。
一周没见，父亲瘦了许多。
下巴上冒出了花白的胡渣，仿佛老了十岁。
憋了一路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她怕吓到他，轻轻喊了一声：“爸……”
沈从文浑身僵了僵，缓慢的回过头来。
局促、痛苦。
随后又是释然。
从小到大，他在女儿面前的父亲形象都很正面，其实很不愿意让女儿看到这样的自己。
可事已至此，似乎也不重要了。
“漾漾。”
沈从文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随风倒下。
沈漾站在那儿不敢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开口道：“爸爸……您过来跟我说话，那里太危险了，不要站在那里。”
“爸爸过不去了。”
沈从文低着眼，苦笑。
做了那么多准备都为了此刻，他还能过哪里去？
“你来了也好……有些话，爸爸是该亲口嘱咐你的。”
“你妈妈她怕黑，你要给她准备一盏小夜灯。”
“她可能会有点唠叨，你也别嫌她烦，实在觉得听不下去，就装作没听到，随便应付两句也行的——”
沈从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感觉话太多了。
其实，没必要说那么多。
他深深叹了口气，声音裹挟在风里，“带着你妈出国吧，爸爸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让我来承担，沈氏是我做起来的，也该由我……背负该背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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