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四两拨千斤

高耸的穹顶之下，数以万计的人体被悬挂在半空，像屠宰场倒吊的牲畜。
左侧是活人，浑身不着一物，颈后插着导管，瞳孔涣散。
导管中流动着光斑一样的数据，像蛛网般汇聚向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体内。
仿生人同样赤裸，但胸腔透明，露出齿轮咬合的机械心脏。
每当人类记忆灌注完毕，它们的眼球会突然转动，发出“咔嗒”的校准声。
所有“合格品”被传送带运往消毒舱，而“样本”则被机械臂拧断脖子，丢进下方沸腾的熔炉。
熔炉里堆满扭曲的肢体，偶尔浮出一张未消融的人脸。
突然，距离瞭望台玻璃窗最近的一组人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外形是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宛如双生子般对着连星渺眨眼。
短暂的浑沌过后，左侧的男人开口：
“..这是...哪里....”
右侧的男人也模仿着他虚弱的语气开口：
“..这是...哪里....”
左侧的男人看见了连星渺，有些激动，双眼充满希冀地喊：
“...救....救我....救救...我...”
右侧的男人先是试图理解了几秒，然后也模仿他的抑扬顿挫，说：
“...救....救我....救救...我...”
连星渺张着嘴，感觉心脏已经跳动的超过了正常频率。
Z看见她吓傻了的样子，笑了一声，站到她面前，背对着身后的玻璃，对她说——
“欢迎参观——人类的未来。”
连星渺迟钝的移动目光，她看见Z微笑的同时，他身后的所有仿生人也齐齐微笑，嘴角扬起完全相同的弧度。
Z微微俯身，将脸凑到她脸前，朗笑着问：
“你能分清楚哪个是真正的人类吗？”
连星渺浑身颤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后背湿透。
她说：
“所以K名下的公司，以及那里的地下工厂....都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仿生人工厂，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Z耸肩，语气轻快道：
“没办法，总有一些愚蠢又落伍的人试图阻挠我的计划。”
说罢，他笑眼弯弯地看向连星渺，问：
“你该不会恰好也是愚蠢又落伍的人中的一员吧？”
连星渺道：
“既然人类在你眼里这么不堪，你又为什么要复制人类的记忆，让这些仿生人装成人类？
说明你潜意识里觉得，人类才是一切的基础。
你想要的那个世界，没有人类，根本不成立。”
Z大笑。
“你以为我不能吗？”
连星渺愣住，“什么？”
“批量生产仿生人的技术早已成熟，1：1复制人类，并不是因为我对人类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渴望。”
他嘲弄地看着连星渺，说：
“我跟K可不一样。
我要打造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新世界。
既然我能复制人类，自然也能将人类变成仿生人。只在于我想不想。”
Z讲述着这一切的时候，神情充满纯粹又极致的向往——
“我不介意帮你改造成仿生人。
想想看，在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你尽可以创造你想要的一切。
你获得了永生，不会衰老，克服了癌症和疾病，并且保留了人性和情感，难道不就是最完美的新人类吗？
比起那些从一开始就是破铜烂铁的仿生人而言，你就是这个新世界里最杰出的作品。
你可以尽情尝试无限可能，因为你有的是时间。
你可以见证你后代的人生轨迹；
你可以让文化爆炸式发展，也可以让一切退回原点。
你就是主宰。你是造物主。你是上帝！你是神！你甚至可以成为信仰！”
Z越说，眼底的狂热越浓烈。
连星渺却冷冷地开口：
“我不想。”
Z的表情淡下来，凝视着她，问：
“为什么。”
“我不想看着我认识的人老去，最后只剩下我自己。”
Z露出一副厌烦的表情：
“把他们也改造不就行了？”
“那你的新世界里将人人都是神，所以等于没有神。”
Z怔住，随后轻笑了一声。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露出惋惜的表情：
“真遗憾，没骗到你。”
连星渺凝视着Z的眼睛问：
“那些集装箱里的尸体，真的都是只是‘残次品’吗？”
Z笑而不语，眼眸深邃，沉默已经是答案。
忽然，楼下爆发剧烈的声响，震的墙体颤动。
Z的对讲里传来汇报声：
“老板，比赛结束了。”
“哦？”
Z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连星渺的表情，说：
“真是迫不及待，谁会是赢家呢？”
他走过去，在连星渺耳边说：
“我希望赢家是我的朋友，因为这样就可以让他彻底看清楚你虚情假意的嘴脸。”
连星渺看着Z潇洒的背影，目光深沉。
她紧随其后，回到了赛场。
只见剧烈的浓烟之内，K走了出来。
连星渺的心一沉。
可紧接着，斯克和封弋也走了出来。
连星渺松了口气。
Z愣了一下，皱眉。
“怎么回事？”
然而没有一个雇佣兵回答他的问题。
斯克手里拎着一个雇佣兵，像扔抹布一样把他扔在Z的面前，对方手里的对讲也随之被甩出来。
Z冷笑：
“看来并没有分出胜负。怎么，你们三个这是冰释前嫌，打算共侍一人了？”
原来就在连星渺和Z离开后——
赛场上，K骑着摩托追上了封弋的跑车，然后从外围帮他清理了扒在他前挡风上的仿生人。
摩托和跑车处在同一速度中。
K示意封弋降下车窗。
封弋犹豫两秒，按下按钮。
车窗降下，K的声音随着冲刺的风声灌进来——
“这场比赛不能有赢家，因为无论是谁赢，对她来说都是输。”
说罢，K就调转车头往回骑。
封弋对这句话一知半解，他透过后视镜看向K的身影，眉心紧皱，几秒后，猛打方向盘，也跟着开了回去。
这一回头才发现，斯克根本没有离开过起跑线，而是在附近用坦克清理仿生人和生化蝗虫。
K也加入战局。
封弋不懂他们要搞什么，但为了殿下，他什么都可以执行。
三人合作将所有威胁清除后，斯克将高射炮对准监视台。
‘轰——’
毫无征兆的开炮，炸下来七八个雇佣兵。
与此同时，K也在徒手清理想要报信的雇佣兵。
封弋恍然，明白他们的目标是离开这里。
时间回到此刻——
Z看见他的人全被解决，不动声色的拿起对讲。
可后腰处却突然被一个硬物抵住。
他侧头，看见连星渺站在他身后，听见她问：
“你觉得人类是什么？”
Z对她的威胁不屑一顾，说：
“灵长目，人科，物种繁衍多就以为自己了不起的一种生物。”
“错。”
Z看向她，无声挑眉，一副等待她有何高见的表情。
连星渺说：
“人类是自由意志的象征。
我们知道自己的生命有限，却依然选择把时间花在赢这件事上。”
Z轻蔑的抬眼，嗤笑：
“所以说人类低等，这样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动物的赢是为了生存。”
说着，连星渺拿出抵住他后腰的硬物对准他的眼睛，呲的一喷——
一个迷你铝制喷雾罐，里面装满了液氮，是她在K的衣帽间里偷拿的，又恰好躲过了搜身。
此刻，液氮直接冻结在Z的脸上，连星渺说：
“人类的赢——有时候单纯为了出一口气。”
“液氮可以凝固你的液体电池，让你短时间内丧失行为能力。
瞧，你也不是没有弱点啊，伟大的创世神。”
连星渺说完，看着Z气急败坏的要攻击她，但下一秒他的四肢就僵硬住，以一种诡异又扭曲的姿势定格。
她面无表情的与凝固的Z擦肩而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关于人类的第一课——不要得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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