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自尊
连星渺走后,K背着一个布包出门,沿途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
“阿克,去地里啊?”
他只是摇头,也不说去哪。
K来到第一户债主家,这户人家老远就看见他,赶紧闭紧了门。
他站在门外敲门,沉声说:
“把连小姐的钱还了。”
守在门边的女主人小声急道:
“这怎么办呀,堵上门了。”
当家的‘嘁’了一声:
“脑子被驴踢了,进了口袋的钱怎么可能掏出去呢。再说了,他一个欠债的,拽的跟大爷似的。甭理他,让他在外面站着去!”
门外。
K见里面半天没有动静,早已料到要钱不是这么简单。
他平静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硬纸壳,挂在了脖子上,然后跪在债主家门前。
不少人看见纸壳上的大字,纷纷驻足围观,不一会儿,门口就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门内。
女主人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纸壳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
「走投无路,以命抵债,吃人利息,血债血偿」
“当家的!当家的!快来啊!”
男人不耐烦地走过来,一瞧,也傻了眼。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眼瞎啊,他这分明是让咱家偷偷放小额贷的事,让乡里乡亲的知道了!”
“狗日的....我弄死他去!”
女主人搡他一把,没好气道:
“我早说你别随便拿那种钱,现在好了,咱家本来就不肃静,你以前干过什么你别忘了,这要是真传出去,咱闺女还咋说对象啊!”
男人被自己婆娘拧的龇牙咧嘴,最后打开了门。
他没好气的脸一下变成对街坊四邻的讪笑,要把K架进家里,却不料这大小伙子硬是跪地不起。
男人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K面无表情道:
“连小姐给了你多少,你全还了。”
男人烦气极了,但知道这样闹下去自己也没好处,于是说:
“你小子别忘了,你是欠债的,别那么嚣张。”
说完他回屋从自家院子的东墙里拆下一块砖头,将里面藏着的板砖那么厚的一摞钱藏进衣服里,然后偷偷摸摸地装进了K的布包里。
“滚滚滚,拿了钱赶紧滚。我告诉你,以后我去收债,你要是再敢还不上,就遭到我手里。”
K面不改色地起身,背上布包,一言不发地前往下一家。
之后他用这个方法挨家挨户的跪。
这些债主都不干净,大多数都是别的村里的人,小地方人言可畏,有些人肯把钱吐出来,但有些人却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一天下来,K才收回了三家债主的钱。
他从早到现在,饭没有吃,滴水未进,此刻坐在土坡上,拿出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认真的写上要回的金额和对象。
K舔了舔被揍裂的嘴角,觉得这个办法还是太慢。
他将手伸进布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到了那把菜刀,望着远方的目光晦暗难明。
下午五点,本该是他在地里压土的时间。
但他却出现在别的村,眼神阴鸷的横穿过一条土路,也穿过了不能轻易踏足的界限。
他的右手插在布包里,此刻正握着刀把。
在距离债主家五十米的地方,突然一双胳膊揽住了他的肩膀。
K一顿,看见村长笑呵呵地搂着他,把他往回带,嘴里说着:
“走!走!家去!跟叔喝两盅。”
K闻到村长身上的酒味,打算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却被他死死按住小臂,咬牙攒着劲,道:
“跟叔回去!跟叔回去....走!”
K抬眸,看见村长异常清明的眸子,没有一点喝醉的迹象。
他知道要做的事今天做不成了。
最终K被村长押着来到他家。
村长第一时间没收了K的布包,往外一到,菜刀、钱、纸壳全散落在地。
他五官都挤在一起,大骂道:
“你糊涂啊!你糊涂!”
K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也不辩驳。
村长把大腿拍的啪啪响,神色着急的哀叹:
“你爸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你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你今天去要钱,真要回来又怎样?那帮人不是全被你得罪光了?你下次横死接头都不出奇!”
K说:
“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但钱必须要回来。”
“你个死脑筋!”
村长气的咬牙切齿:
“平常人还遇不见连小姐这么个大贵人,让你小子摊上了,你还偏偏把福气往外推?
人家连小姐乐意帮你还钱,你就伺候她呗,把她哄高兴了,你还会缺吃少喝吗?说不定你明天就能飞出这破地方了,将来还愁没机会还她的情分吗?
你咋想的?啊?你脑子是不是种地种憨了?啊?”
K愤然抬眼,沉声道:
“她那么干净的人,不能沾上我!”
K的拳头早已攥得死紧,手掌里全是指甲掐出的月牙血痕。
“明明是我的债,非亲非故,凭什么要她一个女孩帮我还?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不能让她因为遇见我被这种烂事缠上。
她的钱就来的容易吗?她父母又会怎么教训她?外面的人又会怎么想她?
最重要的是....是....”
K的嘴唇颤抖,死死咬紧牙关,神情屈辱道:
“我也是人,我有自尊,我不想为了钱去冒充她的爱人。
叔,你再借我点,我拿起用这些钱把连小姐的钱换回来。”
村长听完,瞪着眼睛,倍感荒谬地大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你个缺心眼的东西,你都把地抵押给我了,你拿什么问我借钱?别说我了,狗日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借你去拆了东墙补西墙!”
当日在医院——
“阿克,你别忘了,你给你父亲厚葬的钱还是我出的,现在你还欠我账,再加上连小姐医药费这笔....你好好想想。”
K静默几秒,说:
“我不用想,我不会假装她的未婚夫。叔,我再叫您一声叔,请您看在我妈的面子上,再借我一回。我把唯一的地抵押给您。”
村长费解地问:
“你图啥呢?不惜抵押了地,都要在人家连小姐跟前充有钱?”
K垂眸,说:
“我只是想给她交上医药费。别的...不敢想。”
时间回到这一刻。
K跪地磕了个头,咬牙说:
“叔,我知道我没脸,但求您再借我一次。最后一次。”
村长看着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青年,深知他的脊背从来都又硬又直。
他的赌鬼爹打他,他硬是一声不吭,不是他的错不认。
要债的人追上门,威胁要剁了他的手。
他转头摸了一把斧头劈在对方脚边,脊背笔直地说:
“我有手有脚,总有把钱还给你们的那天。”
最难的那段时间,这个孩子宁肯吃树皮,都没问自己借过钱,每天勒紧裤腰带就是种地,卖了粮食换钱还债,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挨过来。
可是为了一个娇小姐,他的膝盖也软了,背也弯了,借了一次又一次,只为还人家压根看不上的那点钱。
村长明白,他还的不是钱,是他在心爱的女孩面前碎了一地的自尊罢了。
他看着K充满执念的眼神,叹息一声:
“...还说什么不敢想....铁树开花咯。”
最终,村长并没有借钱给K,但是告诉了他一件事——
“你不是她未婚夫这件事,连小姐再清楚不过。
昨天她主动找到我,问我你家在哪里,还问了许多关于你的事,我就一五一十都说了。这才有了接下来她要帮你还债的事。
你的自尊用错了地方,你这个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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