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原是你

李幼汀醒来的时候花杳正蹲在小炉子前，轻手轻脚地往里头添炭。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半张脸红扑扑的。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这一觉竟睡了一整天。

“花杳。”

花杳连忙转过身，见她醒了，眼睛一亮。“贵嫔！您醒了！饿不饿？奴婢给您热了粥，还有几样点心都是您爱吃的。”

她敲了敲脑袋，无力地坐起身靠在软榻上。

睡了一整天，脑子还有些昏沉沉的。

花杳把炭火拨得更旺了些。她跑到桌边，把准备好的点心端过来。

桂花糕、栗子糕、枣泥酥、芙蓉卷，摆了满满一桌子。

“奴婢不知道贵嫔什么时候醒，就多备了几样。这个是御膳房新做的桂花糕，可香了。这个是奴婢自己做的栗子糕，可能没有御膳房的好吃，但奴婢放了好多蜜……”

李幼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好吃。花杳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花杳嘿嘿一笑“贵嫔喜欢，奴婢天天给您做。”

她又吃了几口慢慢嚼着。

花杳忍不住开口：“贵嫔，您知道吗？今儿个下午，御膳房那边可热闹了。”李幼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热闹了？”

花杳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听说三皇子殿下的婚事，宫里都传遍了。御膳房的张公公说，陛下给三皇子选了好几家姑娘，都是顶顶好的名门闺秀。赵家的嫡长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去年春宴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连陛下都夸了。李家的幼女更是如天仙般漂亮，上元节赏灯的时候半条街的人都回头看。还有王家的姑娘，性子温婉，做得一手好女红，绣的花跟真的似的。”

“听说礼部那边已经在拟章程了，钦天监也在挑日子。张公公说，陛下想赶在年前把婚事办了，最迟明年开春。三皇子年纪也不小了，陛下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只是从前没提起过……”

李幼汀没有说话。她又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然后呢？”

花杳愣住了。“什么然后？”

“三皇子选了吗？”

花杳摇头。“还没呢。听说三皇子拿了画册回去，还没定下来。不过张公公说，三皇子就算不愿意，这婚事也拖不了多久。陛下金口玉言，三皇子总不能抗旨不遵吧。”李幼汀放下糕点，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花杳。帮我找身衣裳。素净点的不要宫装。”

她转身跑进内室，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捧出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这是奴婢前些日子做的，还没上过身。贵嫔试试？”

李幼汀接过衣裳，抖开来看了一眼。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颜色素净，样式简单，穿在身上和寻常人家的女子没什么两样。她点了点头。“就这件吧。”

花杳帮着她换上衣裳，又替她重新梳了头，拆了发髻，挽了个简单的髻。

她裹上一件深色的斗篷又去了琅华殿。

萧景琅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帕子，已经发了一整天的呆。桌上的画册摊开着，赵家的、李家的、王家的，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他一个都没看进去。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殿下，该用晚膳了。”

萧景琅摇了摇头。“不饿。”

小厮不敢再劝，退了出去。殿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那块帕子和那些他不想看的画册。

他低头看着帕子上那朵兰花，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她说过会来看他，可他等了这么久，她始终没有来。

也许她不会来了，也许她早就忘了他，也许她从来没有在乎过他。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他没有动。“本宫说了，不饿。”

门没有被推开，只是又响了三下。萧景琅皱起眉头。“本宫说……”

不对！是红绡的敲门声！

他猛地站起身，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淡青色的衣裙弯弯的眼睛，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萧景琅的脑子一片空白。

“你……”

“殿下，我是红绡。”

萧景琅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你终于来了。本宫等了你好久，好久好久。本宫以为你不来了，以为你忘了本宫，以为你……”

“殿下。”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快进来。”

“殿下，奴婢有话对您说。”

李幼汀深吸一口气。“我不是红绡。我叫李幼汀，臣妾骗了您。从一开始，就是骗您的。”

他的手猛地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你说你是李幼汀？那个先帝的贵嫔？”

萧景琅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本宫早就该猜到的。红绡出现的时候，李贵嫔也在宫里。红绡消失的时候，李贵嫔也不见了。红绡会跳舞李贵嫔也会。只是本宫怎么就没看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本宫不知道你长什么样。从第一次见到你，你就蒙着面纱。后来你来，也总是穿着斗篷遮着半张脸。本宫从来没见过你的真面目。你到底长什么样？”

她抬起手，慢慢拆开发髻。

萧景琅的呼吸也随之停住了。他看着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一双眼睛眉眼更淡，轮廓更深，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冷。

“是你。真的是你。”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先帝的寿宴上。她站在御前伺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低眉顺目，安安静静的。

满殿的妃嫔、皇子、大臣，没有人注意到她。

可他注意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珠翠环绕的妃嫔偏偏落在她身上。

这个宫女长得真好看。

后来他常常想起那双眼睛。在御花园赏花的时候，在书房读书的时候，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宫女，魂不守舍。

再后来，他遇见了红绡，月光下，她蒙着面纱跳舞，裙摆飞扬，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那双眼，和寿宴上那个宫女一模一样。

他以为自己认错了原来不是巧合，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萧景琅带着几分释然。“原来是你啊本宫第一次见你，就想和你说话。那场宴会之上你站在御前伺候。本宫坐在下面，看了你一整晚。后来散席了，本宫想去找你，可你已经走了。本宫找遍了整个御花园都没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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