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大结局（1）
她坐在廊下，就着一盏灯在纳鞋底。看见苏灼回来，她站起来，把鞋底往篮子里一塞，迎上去。
“娘娘，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陛下叫您去。”
苏灼在廊下坐下，接过陈嬷嬷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布防图泄露了。北境丢了三个营寨。”
陈嬷嬷的脸一下子白了。“那……那怎么办？”
“换布防。”苏灼放下茶杯，“把敌人知道的防线都换了。他们打过的营寨，不要了。重新布置。”
陈嬷嬷不懂军事，可她听出了苏灼声音里的疲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屋里拿了一条毯子，盖在苏灼腿上。
“娘娘，不管出什么事，您得保重身子。”
苏灼点了点头，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吹得她脸颊发凉。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布防图是怎么泄露的？是谁拿走的？是兵部的人，还是北境的人，还是……宫里的人？
她睁开眼，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月光落在树枝上，把那些干枯的枝条照得像银丝。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她去兵部调阅北境旧档的时候，管档的官员说，有一批档案被人借走了，还没还。她问谁借的，那官员支支吾吾，说记不清了。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批档案里，就有一份北境布防的旧图。
“陈嬷嬷，”她说，“明天一早，让人去兵部查一下，上个月是谁借走了北境的旧档。”
陈嬷嬷应了一声，又问：“娘娘怀疑是兵部的人？”
苏灼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棵海棠树，看着月光在树枝上慢慢移动，像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数着什么。
布防图泄露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着荡着，就变成了浪。
头几天还好。萧衍让兵部和周崇对接，换布防的方案很快拿出来了。周崇是个老行伍，打仗在行，画图也在行，三天就把新防线的草图送回了京城。兵部的人看了，说这方案可行，就是费钱——要新修三处营寨，要重新调配兵力，要添置一批军械。萧衍说，费钱就费钱，北境不能丢。
可韩珪不干了。
他在朝会上说，换布防可以，但不能这么急。急就容易出错，出了错就是更大的损失。他建议先查清楚布防图是怎么泄露的，再谈换布防的事。查不清楚，换了也是白换——敌人能拿到一次，就能拿到第二次。
这话听起来有道理。可萧衍知道，韩珪不是真的担心换布防出错，他是想拖。拖到北境再出事，拖到人心惶惶，拖到所有人都觉得“朝廷不行”。
萧衍没有理他，该换还是换。可韩珪找到了另一条路——太后。
太后住在寿康宫，平日里吃斋念佛，不问朝政。可布防图泄露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宫里宫外都在传，传得越来越离谱。有人说北境已经丢了三个营寨，死了一千多人；有人说敌军已经打到了黑水关下，周崇快撑不住了；还有人说，布防图是太上皇后身边的人泄露的，就是为了帮敌人打进来。
这些传言，苏灼不知道。她这几天忙着跟兵部对接新布防的事，每天早出晚归，连听雪轩都很少回。萧衍也忙，忙着批折子、调兵、催粮。母子俩各忙各的，谁也没注意到寿康宫里的动静。
正月十二那天，太后忽然召萧衍去寿康宫。
萧衍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佛堂里念经。木鱼一声一声地敲，不紧不慢，像她的心跳。她没有让萧衍进去，让他在外头等着。萧衍站在佛堂门口，听着里面的木鱼声，听着听着，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了。
等了半个时辰，太后才出来。她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缁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衍儿，”她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衍坐下。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北境的事，我都听说了。”
萧衍点头。“孙儿已经在处理了。换布防的方案已经定了，兵部正在调兵。母后那边也在盯着，不会出大乱子。”
太后没有接话。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衍儿，”她终于开口，“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
萧衍愣了一下。“外面？”
“京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太后看着他，“说北境丢了三个营寨，死了一千多人。说布防图是宫里人泄露的。说你母后跟北境的将领走得太近，说……她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皇祖母，这些都是谣言。母后为了北境，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您比谁都清楚。”
太后点了点头。“我知道。可我知道有什么用？外面的人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北境在打仗，死了人，丢了营寨。他们需要一个说法，需要一个能怪罪的人。”
萧衍攥紧了拳头。“那就怪敌人。是敌人打进来的，不是母后。”
太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心疼，也有一丝无奈。
“衍儿，你还年轻。你不懂人心。人心不是讲道理就能讲通的。他们需要一个能看得见、摸得着的罪人。敌人太远了，他们怪不着。你母后就在京城，就在宫里，他们能怪着。”
萧衍沉默了。
太后又说：“我已经让人传话给韩珪，让他查这件事。查清楚了，自然还你母后清白。查不清楚，也不能让人白白泼脏水。可在这之前——”她顿了顿，“衍儿，你这几天，就不要出宫了。”
萧衍猛地抬起头。“皇祖母，您这是要软禁孙儿？”
“不是软禁。”太后的声音不高，可很沉，“是保护。你现在出去，说什么都是错。你替你母后说话，人家说你护短；你不说话，人家说你心虚。不如待在宫里，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那朝政呢？北境的事呢？”
“朝政有内阁。北境的事，有你母后盯着。你歇几天，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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