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事急从权
一般而言，我们称国与国之间的不宣而战是不讲道义的。[燃^文^书库][www].[774][buy].[com]虽然近代西方盛行的依然是老一套的野兽逻辑，所谓的“国际法”虽然已经有了些许雏形，但却仍旧缺乏法律效力。
不过虽然这年头不宣而战并不受任何法律法规约束，但这对于某些想要装作道貌岸然师出有名的国家来说确实最好的介入手段——他们无需承担任何国际道义上的谴责，反倒会受到外界心口不一的称赞。
不过对于奥地利人而言，对布拉格不宣而战却并不需要多少考量。毕竟波西米亚地区无论是名义上还是实际上都是奥地利帝国的合法领土，帝国中枢派军队去清理地方上的独立分子如果还要得到外国的准许，那实在是太悲哀了。
布拉格方面得到消息的时候维也纳来的军队已经行进到布尔诺了，这对布拉格方面来说显然不是一个好消息，毕竟他们安插在维也纳的眼线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维也纳到布尔诺的距离算不上太远，但对于一支五千人的军队而言，这些路还是要走上将近一个星期的，更何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维也纳的眼线竟然连一点端倪都没有发现……
布拉格市议会虽然惊慌失措，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智商降低了，很快反应过来的议会立即派遣了使者去询问军队的来意——他们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真是这么说的？”里特洛克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他真没想到梅特涅会突然来这一手——他早就做好了被强行撤职、被绑架甚至暗杀的准备，但他不曾料到维也纳中央竟然直接派军队来了：“你确定他们真的只是来‘清缴胡斯党’的吗？”
“是的，阁下，我完全确定。”蓄着长胡子的使者说道，他快马加鞭花了大概两天的时间从布拉格到布尔诺跑了一个来回，好歹赶在军队之前先回到了布拉格城：“他们说他们奉陛下的指令前来布拉格附近清缴胡斯党，同时要求我们各地的地方政府接待和配合……”
“那么他们带队的将军是谁？”里特洛克问道，带队人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那支军队的行动方式，如果带队的将军是个和他们谈的开的人的话，这件事情说不定还有些回旋的余地：“希望是施威滕贝格亲王……他在那些将军里面可是一向以性格开明著称……”
“市长阁下。”那名长胡子的中年使者说道：“那支五千人的部队的带队将军是拉德茨基阁下，我曾经试图与他商议要求他的军队停留在布尔诺等待市议会与帝国中央的商议决定，但是他拒绝了。”
“我听说过这个拉德茨基。”里特洛克用右手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我记得十年前他好像在卡尔大公手下服役——那时候我是军队里的文书，而这个拉德茨基似乎是个参谋——”
“阁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坐在旁边旁听的一个议员这么询问道，市议会的席位基本都被里特洛克这一派的人给占据了，他们渴望从帝国中独立，不再由那些贵族，而是由他们这些官僚和商人来掌控政局：“梅特涅不向我们通告就突然派兵前来，这是想做什么？”
“他们不想做什么。他们只是想处理一些恼人的胡斯党而已。”里特洛克阴阳怪气地说道：“以及顺手处理掉一些不听话的市长议员或是商人——帝**队的军纪之严苛举世皆知，这反倒是最好的理由，到时候什么都推到军队的头上，那个拉德茨基再调去哪个穷乡僻壤蹲两年——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了。”
议员笑了一阵，但也仅此而已。口头上讽刺帝国并不能缓解现在的状况，毫无疑问，只要那支军队一到达布拉格，事态就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里特洛克重重的锤了锤他的木桌子，早就因为摩擦而掉漆的桌面发出了痛苦的咚咚声：“立即通知所有人——还有胡斯党的负责人，我们——”
他转向了一直站在旁边的使者：“你回来的时候他们到哪了？”
“他们刚出布尔诺城。”
“我们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里特洛克几乎是咆哮着吼道：“立即召集能来的所有人，我要求政府停止任何所有与这件事情无关的工作，我们需要在三天，不，两天之内讨论出应对的方案。”
“那么您是否需要申请启用紧急机制？”议员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看得出来里特洛克正在气头上：“但您要考虑到议会方面……”
“我当然要启用！”里特洛克不屑地轻哼道：“他们不会不理解现在的情况是如何紧急，紧急机制就是为这种时刻准备的，他们要考虑到如果这次应对的不恰当，那么我们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我们不可能再有三十年的时间用来重夺这一切。”
“事急从权，我们现在必须团结一心把那些政治上的钻营和阴谋放下。”里特洛克快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还等什么？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到所有人！”
卡洛斯深切的感觉到了身边的变化。就好像原本竟然有序的查理大学似乎突然失去了那层维护秩序的隔膜、布拉格的一般犯罪事件突然增加，城市的管理在各种意义上乱了套、在路边，在窗口向邻居抱怨市政府的市民突然增多了一样。卡洛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如果一座城市、一个国家失去了控制它的政府，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乱套。
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所谓的起义军、独立军在打下一座城市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一个政府。不管它是军政府亦或是其它什么类型的政府，反正必须要一个政府。当旧的秩序的打破之后，总是要有一个新的秩序来填补它的空缺。
而布拉格现在似乎失去了它的政府，同时又没有一个新的政府来填补这道空缺——政府突然从生活中消失这件事情发生的很突然，卡洛斯大概推算了一下时间，他发现秩序开始趋向于失控的时间到现在为止还不到一天。
人类是一种多么趋向于秩序的生物啊，虽然有人说人类天性自由，但事实告诉我们无论多么自由的人类最终都将归于社会秩序的束缚，人永远无法离开社会独自生存——人永远都是社会生物，是群居动物。
卡洛斯想起了从前听过的一些关于人类社会性的论断，虽然他根本没办法想起原文，但总归还算能记起个大概。
维尔特的脸色不是很好，他好像刚刚跑过了一场环城的马拉松，卡洛斯看见他额头上不断生成又向下划过落在地上的汗珠：“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躁的样子我可是第一次见。”
“出大事了……”维尔特双手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气，不过大街上显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他接着用他那双沾满了汗水的手把卡洛斯拽进了一边的小巷子里。
“维也纳那边直接派出了数千人的军队？连通知都没通知？”卡洛斯惊讶地问道，即便是国内事务，向地方上派兵提前通知应该也是常识吧：“而且到现在还在向布拉格行军？”
“没错。”维尔特终于喘过了气：“我刚刚通知完布拉格城里的一些胡斯党组织，路上正好碰到了你。”
“我说怎么突然之间布拉格的秩序就乱套了，想来政府应该正在全力处理这个突发事件吧。”卡洛斯点了点头：“那么市长他们打算怎么做？就现在的情况看来那支军队显然不会听从市政府的建议了，他们来的目的显而易见。”
“我也不知道。”维尔特苦笑：“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他们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不过里特洛克市长似乎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现在几乎所有的军政大权都集中在了他的手里。”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这才是卡洛斯最关心的，布拉格市政府这次算是遭了灾，天知道维也纳竟然会搞这种不宣而战的套路——难道这就是梅特涅的信中所提醒的地方吗？
“尽量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吧。”维尔特说道，他看见不远处的大街上跑过了一些男人：“现在全城的胡斯党都在向市议会的大礼堂聚集，看来他们打算在今天太阳落下之前作出决定了。”
“在这期间我能预见布拉格城内的局势将会十分混乱，当市政府因为意外撤出对城市的控制时，那些潜伏在地下的势力就会出来填补这个空缺，那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善类——你应该听说过下城区的那些龌龊事，虽然我打赌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但……”
“这我明白。”卡洛斯点了点头，不就是黑/社会吗，这些家伙或许会对普通市民造成一些影响，但他们的触手显然伸不到贵族区：“我会照顾好克莱门汀的，我也希望你能照顾好玛格丽特她们，尤其是洛特——那小子可是个闲不住的主。”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市长他们布局这么多年，如果因此而毁于一旦，对于我们而言绝对是一次天谴一般的打击……”
“别想太多，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照顾好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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