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姜璃脚步停歇。
屏着呼吸，微小的弧度侧过头，心跳暴露一切，放大夸张到无法捕捉身后踪迹。
抱着臂的两只手，不自觉收紧，而后终是向前，步伐与刚才无异。
她在搜寻周边光亮的地点，姜璃甚至未发现手掌有小幅度颤抖。
那道声响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置于身后，不紧不慢跟随。
曾经有好几次，听闻抢劫的消息，姜璃从未放在心上，而身临其境，充分感受到治安差劲，她的心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
阮柚的店估摸还没关门，但她不应该原路返回，而这边街道似乎只有路灯陪伴，昼亮的灯光映射下，一地寂寥。
小店都关门了，她无处可躲。
姜璃的唇都在颤抖，她仿佛置身上一世，被突然冲出的歹徒拦截，那种无望令她浑身冰冷。
姜璃脚步加快，身后那人的步履仿若生风，她掏出手机很想找人来接，方才发觉没有可联系的人……
姜璃并没有拨出任意号码，“喂？老公啊。”
她极力镇静，“你就在门口等我？可以啊，我马上也到了，你别挂，我想多跟你说一会话。”
面色苍白，还强撑着一派胡言，而身后越发加快的脚步，终是令她撒足狂奔。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字：跑。
久违的运动与紧张令她快要窒息，但丝毫不敢懈怠，更为绝望的是，他仍在追。
姜璃拼命地跑，这一段的路灯已不多，路状模糊看不清，她好几次险些崴脚，疼的眼圈红，清楚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压迫。
她联想到了杀人犯。
会像她上辈子所遇到的一样，将锋利的刀狠狠插入腹中，令她皮开肉绽，求生不能。
脚步即是死神的镰刀。
姜璃不知何时落下泪来，风吹得她脸疼，但她丝毫不敢停，她甚至快要喘不上气。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小腹钝钝的疼，疼到无法站立，忽然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
姜璃受惊，后被捂唇。
那是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快速拉进一旁的小巷，屈身于巨大的垃圾箱身后，两人距离极近。
她甚至能听清他清浅的呼吸。
泪从眼眶滑落，一闭上眼，脑中即是疯狂男人用刀捅她的画面。
她不知身旁的他是好是坏。
似乎有人从巷口经过，她将自己紧缩成一团，许久未听到动静，才渐渐放下心来，一抬手，满脸泪痕。
这时，身后那人也松开她。
姜璃后知后觉，起身，双腿虚软，那身影似乎要过来扶她，她连连后退。
借月光得知，是个男人，比她高大。
他还在缓慢靠近。
姜璃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流，抬手胡乱抹着。
她尚能听清他的呼吸，“你怎么了？”
姜璃颤抖着：“谢……谢谢……”
那人似乎楞了下，“客气了。”
“……”如若以往，姜璃会有调侃的心思，但此时，剩下的只有害怕。
她只想离开这里，“那我就先……”
抬脚向前，脚步却虚软犹如踩在棉花上，那人又过来扶她。
缓慢将头上的鸭舌帽调转方向，没了帽檐遮挡，她得以借月光模糊瞥见他的长相。
轮廓消瘦，面色过白，立体的五官，完美雕刻，那双黑亮的眼睛直盯着她。
姜璃没办法直视他，垂眸，他忽然将她的胳膊绕于上颈，将她拦腰抱起。
姜璃被吓一跳，他反倒沉声：“我送你回去。”
姜璃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何况深更半夜，而她的挣扎，被他轻易化解，“我只是想帮你，而那个人，说不定还会过来。”
姜璃的心在狂跳，更多来源于恐惧，而这个陌生的少年在此刻，似乎是唯一可以依靠的肩膀。
脑中面目狰狞的杀人犯好似随时会卷土重来，姜璃面色煞白，指尖收紧，不经意抓紧了他颈间的衣料。
姜璃抬眸看了眼面前的人，那人也在盯着她。
她目光躲闪，慌忙垂眸，家距离这里不远，距离楼前还有一段距离，她便折腾着要下来。
路边偶尔有出来买东西的人，姜璃心静了些。
“你住在这。”他环顾周边环境。
姜璃点头，状态还不怎么好，“今天谢……”
“我叫梁肆。”突如其来一句。
姜璃眨了眨眼，他又伸过手，气质清冷，她犹豫片刻，还是回握，“……姜璃。”
“姜璃……”辗转唇边，在心中重复无数遍，默念。
她叫姜璃，与他预想中的名字有些不同呢。
但，依旧好听。
与初次见面时不同，那时的她自信满满，生人勿进，但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兔子。
让人，想要轻易把她弄哭。
他微微弯了唇，将真实面目掩盖，“我是刚搬到这来的，目前还人生地不熟，我比你小，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
-
翌日早上五点，姜璃从破旧的沙发坐起。
到洗手间，冰凉的水贴于皮肤，骤然清醒，站在门口向外望，还能看见沙发上的人。
说实话，此时对于他，姜璃是害怕的。
她竟然将一个陌生男人，虽说是小她几岁的少年带回了家，虽说他昨夜曾帮助过她，但冷静之后细想，这般举动，还是相当不妥。
姜璃甚至有些后怕。
万一……
洗过脸，姜璃轻手轻脚出屋。
昨夜回来过晚，她模糊间凑合于沙发，而梁肆就在另一侧。
他过于高，只能呈蜷缩状屈于沙发，鸭舌帽摘了，姜璃更清楚得知他的面容。的确白，也更瘦，小脸，下巴微有些尖，姜璃稍不留神，那紧闭的眼帘忽然掀开。
她第一反应是躲。
想去厨房做些什么，而刚一起身，那扇木门又传来销魂的叫声。
“啊……老婆你好棒……”
“老公，你讨厌，别挠人家痒痒……”
“&……%……*（脖子以下不可描写内容）”
“哈哈哈哈坏死了，你慢点……”
姜璃：“……”
她现在真的很想去死一死。
强装镇静欲离开，偏偏被他叫住，她背对着他，“怎……怎么了？”
梁肆微微眯眼，盯着她背影，窸窸窣窣起身的声音，姜璃还未来得及逃离，他已拦截在前，“睡得还好？”
嗓音带着晨间的沙哑，姜璃不敢直视，忆起昨夜被一个小屁孩拥在怀，“挺好的，就是我现在……”
没说完，又是一阵激情高昂，她再继续，竟有人推门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不放歌了哈哈哈哈哈，我都……习惯了……”说道一半，才发觉屋中多了个男人，姜璃回头，眼睛被人遮挡，不用猜，也知道是妹子的男朋友在系皮带。
“……”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上坟，尴尬死了。
早饭是梁肆准备的，美名其曰为感谢她的收留。约末一米八的个子，穿着粉红色围裙在狭小的厨房穿梭，那画面有点美。
蛋白在热油的促使下还冒着小泡，后煎至金黄，熟度适当，是不至于流黄的溏心。
姜璃低着头吃饭。
头顶那道视线似乎一直存在。
在商场，其实是他们首次相见。
患有唇腭裂的儿童患者与妈妈走散，在大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遮挡的口罩不知踪影，来往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
旁观中，想到自己灰暗的曾经。
而就是她忽然出现，瘦弱的身体挂满了包装袋，像是天使，安抚受伤的孩童。
这般注意到她，莫名又无逻辑。
但他深知自己非同寻常人，他有病，严重的心理疾病，无专业名词可寻，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但事情，总有例外。
“小璃姐，这的房租便宜吗？我最近想换住的地方。”他环顾屋内，对上姜璃的视线，她却忽然垂下眼帘。
不知为何，他总能给她一种压力……
“还，还好。”险些噎到，被他拍背，她慌忙躲开，掀了掀眼皮，“昨天，还是谢谢你。”
他另一只手紧了紧，又恢复，“不用跟我这么见外的。”
他笑：“过几天应该会搬过来住，可以跟小璃姐的邻居了。”
说话间，眼尾余光在这边停留，对及他如炬的神情，她总觉有些不对劲。
是……幻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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