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趟下来，清风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把刚买好的还有点热乎的糖炒板栗牢牢地捂在袖子里，加快了脚步，踏上了回山上的路。
路边虫鸣不断，大风阵阵，强风刮过树叶发出骇人的“沙拉——沙拉——”声。
今晚的五行山仿佛透着一股异于平常的躁动。
清风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木，皱了皱眉，冷不丁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在看见一轮又大又满的影子后，表情突然骤变：“糟糕！”
今晚，是月圆之夜。
……
五行山上一处竹屋里，一个女孩正蹲在角落里。屋内到处都是被踢翻的椅子，烛台、书籍散落一地。
“别过来！——”女孩崩溃地挥着手臂，试图不让那些“不干净的东西”靠近自己，“你们别过来！我武功很高的、我、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把你们打散！啊！——”
眼前那些面目狰狞的东西们并不惧怕她毫无说服力的威胁，继续向她逼近着，“骚扰”着她。
柳绵绵是真的害怕，她今天早早地就歇下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吹来一阵阴风，把她给清风留的烛火吹灭了。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屋里又没开窗，是哪里来的怪风？她听着窗外猛烈得诡异的风声，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想到清风还没回来，她下意识的想去看看窗外是不是要下雨了。
可就在她打开窗子的一刹那，一大团黑气突然对着她扑了过来，趁着她发愣的空当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涌进屋子，然后散开。
在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柳绵绵直接双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她恐惧得嘴唇哆嗦，发不出一个字，只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那些“怪东西”。
刚刚散开的黑气早已化作了一个个“人形”，他们有四肢，勉强能称作人，但没有一个四肢是完好的。断着的胳膊或腿，正连续不断地往外冒着黑色的气体。还有一个四肢少了两肢，连头都没有，黑气正滚滚地从脖子里冒出来。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他们的脸，各个披头散发，脸上是密密麻麻扭曲的刀疤，有的没有眼珠，有的整张脸只有一张血盆大口，黑气咕噜咕噜得往外冒，柳绵绵已经被恶心得干呕了好几次。
她凭着与自己身上相同的那股气息，感觉出来了他们也是鬼魂。可是，柳绵绵哪知道，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鬼。这些恶鬼们来者不善，恶狠狠地朝着柳绵绵扑过来，一股强烈的煞气把柳绵绵的鬼胆都要吓破了！
她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恶鬼，但看得出来，这些恶鬼不只是来吓吓她的。他们牢牢地把柳绵绵围住，那些狰狞的面庞直直地朝她冲过来，那放大版的血盆大口让柳绵绵猛地尖叫了一声，拿起手边的烛台就往他们身上砸。
可那被烛台砸中的黑气只分散了一瞬，下一秒又聚集在了一起，变得比刚才更凶恶。
柳绵绵一边扔着手边的东西，一边退到了角落里，背抵着墙壁。她又试着用武功劈开他们，可是对活人管用的东西，对死人却不一定管用。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恶鬼们，柳绵绵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所有的恐惧席卷而来，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句：“清风！——”
清风一路狂奔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一声绝望又凄厉的哭喊声，一路上强压下去的焦虑与不安终于在这一刻坐实了。
还是来晚了！
他顾不上懊恼，只直冲冲地奔到屋子外，“砰——”的一声推开了紧闭的门！
当看到一地的狼藉和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时，他惊呆了。
角落里的女孩听到门被推开的响声，木然地抬起了头。脸上因哭泣而湿漉漉的一片，正一闪一闪地泛着光，亮得那么刺眼。
清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那光亮刺得千疮百孔。
屋子里那些东西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不急着纠缠柳绵绵，纷纷朝清风扑去。
清风看着他们朝自己涌来，并不慌乱。
他看准时机，待他们离自己还有两三尺远的时候，忽然把手里早已悄悄准备好的白色粉末朝他们身上撒去。刹那间，那些黑气消失了一大半。他又紧接着撩开袖子，把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串玄珠露了出来。那些原本还顽强地朝着他靠近的恶鬼们看见了那串珠子，顿时面容失色，想要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在集体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惨烈的嚎叫后，终于，慢慢地，消失得一干二净。
目睹了这一切的柳绵绵呆呆地看着那些鬼魂消失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些什么，只呆愣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清风看她这副被吓坏了的模样，心口一牵一牵地疼。
他大步地走到她的身旁蹲下，轻轻地捏住她冰冰凉的小手。
他抬起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面对那双失神的眼睛，他心疼地说道：“没事了。”
柳绵绵看着清风那张放大的近在咫尺的俊脸，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本止住的那些恐惧、害怕一瞬间又统统涌了上来，她小声地，几乎是带着哭腔地喊了句：“清风……”
就是这声无助又小心翼翼的清风，瞬间把他所有的理智都烧得一干二净。那些藏在心底的、他不想让人发现的担忧、自责、害怕，像长了脚的藤曼，缠得他无法呼吸。
他一把把她的身子掰过来，不由分说地搂到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他把下巴抵在她乌黑的头顶，像是想要安抚她似的，一下、一下地轻吻着她的发丝：“没事了，都过去了……别怕……”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责和心疼。
他不敢去想，他不在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而他若再晚来一步，又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她曾经那么害怕过，他就觉得自己真是混账。为什么忘记了今天是月圆之夜，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黑暗里面对这些。
想到这里，他拉过她的手，温柔又克制地吻了吻她冰凉的指尖，眼神温柔得快要将她融化：“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让你害怕了。
柳绵绵听到他的声音，突然就像被人点了泪穴。她几乎是嚎啕大哭着双手环上清风的脖子，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不停地叫着：“清风……清风……”
这一哭耗尽了所有力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害怕、伤心，都统统发泄出来。
“我在……我在……”他轻轻地回应着，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
怀里的身躯剧烈颤抖着，湿湿的泪水沿着脖颈不断滑入衣襟，打湿肩头一片。
耳畔是她低低地呼喊着他的名字，鼻尖是她身上不断传来的属于少女的体香。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是那么地真实，满足地把她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要贴得很紧，才能稍稍安慰他那颗害怕失去她的心。
柳绵绵哭了好久好久，到最后，只剩下呜呜呜的呜咽声。
那细小的声响是最动人的旋律，痒痒的，酥酥的，一下又一下地挠着清风的心。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渐渐安静了下来，他才稍稍地分开了一点和她的距离。
柳绵绵慢慢放下环着清风的双手，抬起一双泪水斑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她哭得太用力，以至于肩膀还在微微抖动着。
“清风……你，你去哪里啦……你吃没吃晚饭……我给你，给你留了饭菜……”
她呼吸还很急促，脸颊红彤彤的，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雾气蒙蒙的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清风用指腹轻轻地帮她抹去脸上的湿痕，摇了摇头：“我不饿。”
“哦……”柳绵绵乖乖地抬起头任他擦着，“刚刚……刚刚他们突然跑出来……我，我打不过他们……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真的好害怕……我……我，我还以为……”
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语气又变得激动起来，秀眉也紧紧地蹙起：“我还以为……你……唔……”
话还没说完，柳绵绵就感觉有两片温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嘴唇。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眼看着她又要哭出来，清风的心里乱成一团麻，身体已经比大脑先行了一步。
他一把勾住她的脖颈，把人带到了自己胸前，毫不犹豫地用嘴唇封住了她想要说出的话。
柳绵绵张着嘴巴，一时忘记了呼吸。
眼前是清风长长的，轻轻微颤着的睫毛。他眼睛紧闭，原本轻轻皱起的眉头，慢慢地，慢慢地又舒展了开来，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她想说。
她感觉到清风温热的唇瓣正紧紧地贴着她的，轻轻地相接，温柔地厮磨。
也许是少女的味道太过美好，原本只是想堵住她想说的话，却渐渐不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想要再多品尝一些她的芬芳。
太软了，又软又嫩，清风忍不住满足地喟叹了一声。而后下意识地微张开嘴巴，含住她的下唇瓣，轻轻地吮吸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柳绵绵瞬间觉得要烧起来了。
清风在吻她。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所有的委屈全被欣喜代替，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味，她的心几乎是不可控制地狂跳。
短暂的唇瓣相接过后，清风离开了她。
他看着面前怔怔的少女，嘴唇因为被滋润而湿润润的，颜色也不复刚刚的苍白，而是诱人的粉红。
他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少女，眼神温柔得快要出水。
温情过后是猝不及防的尴尬。柳绵绵看着他柔情似水的目光，想起他吻她的指尖，以及刚刚那极度亲密的一幕，整张小脸连带耳根子“唰”的一下就红了。
柳绵绵觉得自己再被这么看下去就真的要被煮熟了，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厚着脸皮扑到了清风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当鸵鸟。
脸还在发烫，嘴角却怎么也止不住地发笑。
嘤，她真的喜欢死了，喜欢死了清风吻她。
唇角还残留着他的味道，脸贴在他的胸膛，柳绵绵心想，就让她不要脸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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