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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翌日——

  五人启程去离河镇雇了四匹马,小满因为坐不了马,只好让顾溪昭贴了符和自己绑在一起少许慢些赶路。陆青山和玄明两人一左一右护着玄清并排骑着马,小满则是睡了一路,幸好路程不是很长,他们在天黑前赶到了庆山县,县太爷安排了上好的素斋为他们接风洗尘,陆青山已是习以为常,而顾溪昭却食欲欠佳,寥寥夹了几筷就不吃了,听着他们互相寒暄,小满则是被顾溪昭放在了房里睡着,没来得及解符。觉得还是该让小满一会儿来听一下案子的具体细节,她便找了个借口回了被安排好的房间,县太爷并没有觉得她是不相干的人给她安排不一样的房间,让她一度有种不想走的感觉。给小满解符后,她没来得及对房间感叹,就被顾溪昭带去听案子了。

  前厅——

  “此案真是有些蹊跷,若不是本县衙的捕快亲眼所见,老夫觉得这一定又是民间传来的风言风语了。”县太爷捋着自己的小胡子意味深长地说了起来,“说来也是巧,老夫与那贾老板是旧识,贾夫人也是内人的闺房好友……”

  从县太爷口中得知,贾老板是平水镇的茶商,原来家里清苦仅靠着三亩多的茶园过活。不过,好在家有贤妻,不仅能审时度势买卖茶地,还能出谋划策将茶叶生意做大。几年下来,贾老板的茶铺可说是遍布全国各地,成了茶行中响当当的人物。

  可是吧,这人一有钱就容易飘,阿谀奉承声听多了更容易找不着北。这几年生意下来,贾老板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这些狐朋狗友也没啥乐趣,就瞧着贾老板的原配已成婚五年无所出就开始撺掇着让贾老板纳妾。

  贾老板原是不愿的,一来茶铺做到如今地步全靠着妻子聪慧和贤明,二来他这位贤妻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当年在淮水之滨,妻子为了救他才不幸小产,落下了病根这才一直没能生育,现如今若因无所出而要纳妾,这实在是不人道。

  但,这坚守的底限也终有打破的一日。

  那日,贾老板通往日一样巡查各个店铺,巡查至城西铺子时就遇见那个让他打破底限的女子——霓裳。用贾老板的话来说,霓裳真是世间少有的绝色,仅一眼,就令人深陷其中。

  自那日起,贾老板就四处打听霓裳的下落,但说来也奇怪,这越是打听就越是没有音讯。这擦身而过的惊鸿一瞥就恍如一场梦般,梦醒时只剩下深深的怀念和无尽的畅想。

  这俗话说万里寻她无音讯,回首却在灯火处。

  贾老板再遇霓裳是在依红楼里,她坐在高处抚琴唱歌,他站在下面隔着纱幔感到自己心脏飞快跳动着,此生竟还有机会再相遇。

  霓裳是依红楼里新晋的头牌,原是南柯人氏,但近年来南柯屡遭旱灾,已逼死了不少穷苦人家。霓裳家里也不富裕,原是以种田为生,可旱灾一来这地就再也种不出什么东西了。为了生计,霓裳只能无奈卖身青楼了,青楼里的老鸨见她模样可人、身世凄苦便教她歌舞,只卖艺不卖身,也是盼她能有朝一日寻个好人家嫁了。

  贾老板听闻霓裳的身世后,对她更是心疼不已,一连几日都去依红楼指名听霓裳抚琴谈心。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暗生情愫。老鸨瞧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便给了个合适的价格,让贾老板将霓裳迎进门去。

  原以为这事颇为圆满,也可算作一段佳话。

  可,有人却为此心碎不已。

  直到贾府开始布置喜房,贾夫人才知道霓裳要入门的消息。贾夫人自是不甘,连忙跑去质问丈夫,但,一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将她给打发了。再往后的日子,大约就同戏文里写的那般,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贾夫人端坐在主母的位置,心里却明白她在贾老板心中的位置正在被替代,只是,她不再有可以与丈夫相濡以沫的日子,想要日子还能过下去,只能忍。

  所有的忍耐到霓裳有孕那日终于结束了。消息传来时,贾夫人正在家中禅房里念诵经文,原先念佛是求子,现在念佛是求人无子。只是,天不遂人愿。

  从前只是听闻说青楼的狐媚子蛊惑人心,进了家门后便会母凭子贵使得糟糠之妻下堂。而如今,自己竟也会落到这步田地,想到这,贾夫人的恨和怨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她悄悄差人去买了打胎药,心想着,只要没了这个孩子,她还是这贾府的主母,狐媚子就上不了位。

  隔日,贾老板正在外攀谈生意,贾夫人带着家仆推开了霓裳的房门,瞧着霓裳略略显怀的肚子,贾夫人还是有些犹豫的,好歹是条生命。可你一言我一语,霓裳的一句老爷等这孩子等好久了,却将贾夫人那一点犹豫变成了残忍。贾夫人背过身去,命人将打胎药给霓裳灌下。

  这厢,听闻此事的贾老板着急慌忙地往家赶,只是赶到时,孩子没了,霓裳也死了。贾老板盛怒下提着剑,不顾下人阻拦,一身杀气赶到夫人房中,贾夫人跪在佛像前敲着木鱼念着经文,仿佛她并不在乎霓裳和孩子的死。

  贾老板见无动于衷的夫人,气急败坏地摔了佛像,砸了佛龛,将贾夫人从地上拎起,正当手中的剑要刺进胸口时,贾夫人眼里含泪满是绝望,用尽力气喊道:“当年淮水之滨,我是不是拿我的孩子抵了你的性命?”说完贾夫人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见夫人吐血,贾老板这才恍然发现摔在地上的□□,连忙抱住夫人身子不断忏悔,外边丫鬟和小厮听见房中动静小了些就偷摸着进来瞧了眼,见夫人服毒自尽连忙跑去请了大夫。

  兴许是命数未止,服下□□的夫人被大夫救活了,只是神智尚不清醒。贾老板重重舒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满是懊悔,经小厮提醒才想起应为霓裳入殓,连忙起身差丫鬟为霓裳换上寿衣,又寻了棺材铺订了口上好的棺材,好带也是入了门的媳妇,虽然不能大张旗鼓,也得风光下葬。于是,连夜将霓裳葬在后山,原以为这事就此了结,可没想到蹊跷的事情发生了。

  大约是霓裳死后的第三天,贾府中就经常有人看到有白影飘过,速度极快,一闪而过。一开始大家都觉着是自己眼花,可看到的人多了,眼花这个理由就站不住了,一时间贾府人心惶惶,不少人还因此吓出了病。

  到了霓裳的头七,贾老板请来道士为霓裳做法超度。可更蹊跷的事情发生了。这边道士将三柱香刚刚插好,那边院子里的戏台上便传来低低地琴声。众人提着心走向戏台,就瞧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台上翩翩起舞,大胆的往台子迈了几步,睁眼一瞧,这!这!是霓裳!她回来了!回来报仇了!

  “道、道、道道道道长!”贾老板连忙喊来道长,转头望去,哪里还有道长,早就跑的没影了。

  再回头,霓裳正缓步走下戏台。也不知是谁被吓破了胆子,一声尖叫还伴着无助的哭声。待众人再回过神来,霓裳已经没了踪影,琴声也止了。

  这一夜谁也没能安睡,连风掠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都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日清晨,贾老板请了仵作和衙役一同前往霓裳的墓地,在做完祭拜后,命人开了霓裳的棺木,可霓裳就好好的躺在里面,与刚下葬时无异。

  贾老板连忙请仵作下去验尸,仵作点了点头,上了三炷香,又往地上倒了杯酒后才下到棺木中。仵作小心地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再小心动了动霓裳的手,再小声说了句:莫怪莫怪。用手小心拉开袖口的衣服,仔细看了看她的皮肤。

  许久,仵作从棺木中直起身子,对贾老板说道:“确实已无生还气息!”

  “那!那!昨晚真的是鬼吗?”一个小丫鬟颤抖着说道。

  仵作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棺木,隐约觉得这棺木有点奇怪,但一时间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劲。大约是听到闹鬼,心里不舒坦吧。

  “许大人,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看鞋底。”贾老板努力稳住声音同仵作说道,“我听老人家说,这鬼要是晚上走过路,鞋子也是会脏的,你帮我瞧瞧,我家二夫人的鞋底可还干净?”

  仵作点了点头,往棺木后半段挪了一步,俯身去看鞋底,这一看将仵作也吓了一跳。仵作连滚带爬地从棺木中爬出,指着霓裳的鞋子,颤抖着说道:“脏的!脏的!”

  “定是小桃忘给换鞋子。大家莫慌,莫慌!”一个小厮连忙给众人壮胆。

  可那边名唤小桃的丫鬟用哭腔说道:“小方子,你莫要胡说!我给二夫人换了鞋子,我听柳妈说千万不能忘记给死人换鞋子,不然她走不了黄泉路晚上会回来讨要的,所以我记得清清的,我换了鞋子,鞋底应该是干净的。”

  “小,小桃,你才别胡说呢!”那个叫小方子的小厮大着胆子上前说道,“不,不如这样,我将二夫人的鞋子取一只下来,若是今晚还有人装神弄鬼的,她的鞋子就是她的破绽!”

  小方子说完就跳下棺木中,又想到有所忌讳,便学着仵作的样子朝霓裳拜了拜,然后俯下身子取了一只鞋子。

  夜逐渐深了,霓裳一直没有出现,众人提着的心也逐渐放下了些。

  “我说就嘛,就是有人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小方子坐在凉亭的长椅上同自己的伙伴说着,那只鞋子就搁在他身边,“肯定是有人见二夫人死得可怜,来给她报仇了,只是那人也是糊涂,报仇应该去找大夫人呀。”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戏台上的琴声又起了。

  小方子被吓得直接从长椅上掉了下去,又慌忙起身拾起掉在地上的鞋子,同伙伴一起快步走向戏台。

  戏台上霓裳正赤着一只脚合着琴声脚翩翩起舞,众人看了看小厮手上的鞋子,又看了看霓裳的脚上的鞋子。这,这分明就是一对的!所以,所以这真的是鬼,是霓裳回来了!

  一曲舞罢,霓裳像是看见了什么朝着小方子走来,大伙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一脸惨白的霓裳幽幽的从小方子手里拿过鞋子,一句空灵的话飘来,让众人惊声尖叫:“把鞋子还我吧!地好凉呀!”

  还有不信邪的,大白天又跑了趟霓裳的坟墓,瞧了眼棺木中的鞋子,又成一对了。

  这一回,贾府闹鬼算是落实了。

  夜晚,贾老板又请了个道士在霓裳的墓前开坛做法。

  “道长!真的要开棺吗?”贾老板对白天的事情仍心有余悸。

  “那是自然,只要我将这张符贴到那小鬼的额头,她就再也不能出来吓人了。”道长用拂尘指了指桌上的符文,“贾老板莫担心,贫道这符可是太上老君所赐,灵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看着道长信誓旦旦的样子,贾老板悬着的心稍稍安稳了些,甩了甩手令下人,“开棺。”

  棺木缓缓被打开,可棺木中却本根没有人,空空如也。

  “老……老爷!这,这……”下人们慌忙喊贾老板上前查看。

  贾老板快步向前,吃惊万分:“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莫不是我贾家要毁在这事上了。”

  县太爷喝了一口茶水,顿了顿:“这才没办法,本想慧通大师看在我的面子上前来帮忙解决这一奇案,不巧大师要去宣讲,不过派了玄清师父也是极好的,倘若不解决此事,大约本县要被冠上鬼县的帽子了,呵呵……”他无奈地笑了笑。

  “交给我们吧!我们可厉害了!”顾溪昭拍了拍胸,眼里都发光了。

  玄清看了她一眼,对县太爷说道:“既然师父抽不开身派我来,那就一定帮大人替贾老板查明真相,也是为了县城的平安出一份力。”

  “好!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哦,对了,”县太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松了口气,然后对着顾溪昭问道,“这位少侠是?”

  “本姑……顾少侠是除妖师,如果是鬼魂不肯离去,那是这两位小师父的事,但如果是妖魔鬼怪,那就是本大侠出马了,还有还有,如果是有人在作怪,那就是你们家陆捕头的事了。”她对小满偷偷笑了一下,真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说的天衣无缝。

  陆青山也偷笑了一下,这小妮子真是能说,然后对县太爷说道:“大人,此事我看确实需要顾、少、侠在场,以免出现妖患我们无法应付。”

  县太爷点了点头:“青山如此信任这位顾少侠,看来应非寻常人,那就劳烦顾少侠助老夫一臂之力了。”

  顾溪昭笑出一口白牙:“包在我身上!”

  “那,此案就交由你们四位处理,不巧老夫这之后的几天要陪知府大人巡查各地的治安状况,如有怠慢还请谅解。”县太爷转头让下人拿了三块令牌出来,交给了他们三人,“此腰牌可以自由出入本县衙,如有人手需要调遣,让青山吩咐便是。”

  小满微笑着看着认真起来的四人,觉得是如此的可靠。接过腰牌的四人说用完晚膳便各自回房了,回房的陆青山却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可不像是以前那个席地而睡也能立刻睡着的他,于是他决定去外面走走。

  而另一边,顾溪昭和小满在房间里也睡不着,躺着聊天。

  “小满,这话我就只跟你说说,”她翻了个身看着身边躺着的小满,“我好像喜欢上玄清了……但是和尚怎么可能和女子相爱嘛……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但是想到不能这么害他,心里又好难受。”

  小满叹了口气:“在我们那边,和尚是一份工作,就像陆青山是捕头一样,拿着俸禄,白天是和尚,晚上就是普通人,一样可以成亲生子……可惜就可惜在生错了时代。”

  她一股脑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小满:“什么?和尚也可以成亲生子?”

  小满从她眼里看到的是,你是不是生病了的疑问。

  “当我没说……”她翻身面对着墙壁,“早点休息吧……”

  “别呀别呀,快告诉我,我要怎么办嘛!”顾溪昭开始撒娇,这时候的她像极了求着娘买糖吃的孩子。

  小满只好坐了起来陪她说说话,毕竟她阅文无数,结局总是相似的,也许早点告诉她会长痛不如短痛吧……

  “有两个选择:一、你及时收住自己的感情,不要越陷越深……二、你可以选择先享受这一段感情,在最后的最后让他选择会不会为了你还俗和你在一起……这对于你来说很残忍,所以不管你之后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小满认真地看着她,“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关于玄明的,但是我没有勇气,而且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回应我。”

  “可是陆青山怎么办?……”

  散步路过她们房门口的陆青山停下了脚步。

  “……”小满闭上了眼,“我喜欢陆青山,看着他为了我心急为了找我谁都不顾,保护我也无二话,我怎么会没感觉?但是我很清楚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消失,就好像现在你和玄清一样,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我本不想让他对我有什么想法,想一走了之让他像做了个梦一样,第二天就忘了……但是他一再坚持,我又怎么忍心……”

  “所以,”顾溪昭躺了下去,闭上了眼,“不如你好好跟他说说看?也许他会懂,如果那个时候他还一意坚持要和你在一起,就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我刚才从下人口中听说陆青山可是个万人迷,多少女孩子想嫁给他啊!你可要好好抓住了……”然后她翻了个身睡了。

  陆青山不知道小满说了什么,但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转身离开了房门口,小满察觉到有人,便穿墙走了出去,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刚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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