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寺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
“姜乞儿——”
忽的听见一声拉长了尾音的调笑，姜小二一看，原来是那“断子绝孙”的霉蛋儿站在村口。
旁边还有静修小和尚，她也不便发作，不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臭丫头！你不信我找娘来扒你的皮！”霉蛋儿就这样被她无视了，很是不爽，他还记着上次的仇没报呢。
“哦——我说你怎么胆子大了，原来……”霉蛋儿瞧见了她身后俏生生的小和尚，“真不害臊，连和尚也勾搭。”
静修第一次下山，哪里听过这样的奚落，一时间羞的满脸通红。
姜小二不管三七二十七，对着他就是一巴掌，“你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嘴巴给我放干净些。”
“你，你，你敢……”霉蛋儿捂着脸。
“对不起，你别送了，小和尚你走吧。”她没想到霉蛋儿会堵在村口，还对他说那种话。
静修听见那粗野之词后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了，只机械地点头：“好好好，小僧这就回去，施主，施主你也保重。”
说完就在静修转身离去之时，那霉蛋儿挡住他的去路，扯着嗓子喊：“大家出来看一看，瞧一瞧啊，姜小二回来了，还带着个白嫩小和尚干坏事……”
“快来看，快来看，没想到和尚也这么不正经，尽干这种亵渎佛祖的事！”
“姜小二，你这个骗子，你不得好死。”
这村子不大，田地连成一片，周围的人听到霉蛋儿的呼声，都跑过来看热闹，不一会儿就将他们两人团团围住。
“啧啧啧，这女孩才几岁啊，要不要脸啊，大白天的就出来和小师父鬼混。”
“呦，大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一孤儿，就算是跟一群男人也没人管啊！”
“你们看这小和尚还觉得难为情呢。”
村里人说什么都有的，唾沫星子都溅到姜小二脸上了，她平日里虽然天不怕地不怕的，被这么多人围住了她还是有点胆怯。
她偷偷瞄了一眼小和尚，他已经烧到耳朵根子了，浑身瑟瑟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砰！”
她不再犹豫了，用尽力气将乡亲们推开，拉着静修往前跑。
“看啊！她抓着那小和尚的手！”
身后的乡亲们交头接耳，手里拿着的锄头铁锹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让姜小二觉得莫名的刺耳。
其实，风言风语，她早就习惯了，但小和尚和自己不一样啊……
“施……施主，这是要到哪里去？”
终于逃离了刚才的混乱，姜小二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等到她气息平稳了，看着面脸通红的小和尚一阵牢骚：“你问我，我去问谁啊！反正这村子是呆不下去了！”
静修急忙甩开她的手，今日又被施主碰了，罪过罪过啊。他也不知所措：“是小僧连累施主了，还请施主消消气。”
这话倒是让她一愣，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姜小二也有些不好意思。
说到头，小和尚没有错，自己也没有错，这事头全是霉蛋儿那混球挑起来的。
“喂，现在好了，我是回不去了。”姜小二忿忿地说着。
静修一心向佛，更是不懂怎么处理这些俗事，“那施主还是跟我回去吧，师傅有慈悲心，一定会理解你的。”
“这样不好吧。”听见小和尚要带她回去，她的眼睛顿时亮起来了。
“那小僧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阿弥陀佛。”
“哎……”她还欲说些什么，就见着静修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诵经。
要不要这样啊，一言不合就念经。
“施主，考虑好了就告诉小僧，小僧现在开始做每日的功课了。”
姜小二真的弄不明白，那些咒语有什么用，值得他这么痴迷，可以念一天，风雨不动。
小和尚在虔诚地念经，而自己在一旁拔草思考去路，真是人家又没有拒绝，怎么就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呢？
她越想越气，手里拔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静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施主，你再拔的话这块地就秃了。”
“秃了好啊，跟你一样，多好看啊。”她随口打趣道。
“施主，取笑小僧了。”
她突然眼睛盯着他，道：“小和尚，你能不能别念了，我们聊会天好不好？”
“不好。”静修拒绝，“小僧每日如此，这是功课不可荒废。若是怠慢了，佛祖会惩罚我的。”
姜小二很是无语了，这人脑子里怎么尽是佛祖啊。
“小和尚，念那些咒语好没意思的。你看看这世间亭台楼阁，玉盘珍馐，你难道不想体验体验，亲身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
“施主，你又说笑了。你说的那些都是俗世的生活，小僧享受不来。”
“每天都是一样的，念经吃饭睡觉，毫无新意，不会厌倦吗？”
“小僧从未厌倦过。”静修很认真地思考之后回答，“倒是施主的那些享乐之说会令人感到厌倦，与其花费时间精力去做那些，还不如静下心来参研佛法。”
姜小二真的是欲哭无泪了，这小和尚怎么刀枪不入呢！
看来还是经书洗脑大法好。
两人歇息了大半个时辰，想来村口看热闹的村民散的差不多了，“小和尚，我跟你回去。那要是你师傅不愿意收留我怎么办？”
“师傅慈悲为怀，不会不管你的。”
“那……那好吧。”姜小二蹦跳地向前走，完全不复来时的愁眉苦脸。
这回静修带着她走了捷径，不出多长时间，两人就到了大悲寺门口。一路上，姜小二暗暗记路，同时也明白了早晨走那么长时间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是小和尚故意的，那肯定是老和尚授意，不想自己再找回来。
哈，那他们真是小看自己了，一路上她都有悄悄做下记号。
“师傅，师傅。”静修敲门。
俱空打开寺门，见着自己徒弟的身后跟着的姜小二，有些惊讶，“姜小施主，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小二一上来就乖巧地行了个礼，“大师，可否再收留我几天，山下实在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果然俱空的眉头皱了皱，没想到静修又把她带回来了，“阿弥陀佛，小施主女儿身，留在寺中恐诸多不便，还请恕老衲不能答应。”
俱空拒绝地很直接，不留有一丝余地。
“师傅，我亲眼所见，施主被村中人欺负辱骂。”静修一想起山下发生的事，脸上的红晕又悄悄地泛起。
“静修小师父，呜呜呜，你就别替我说话了，我知道这样让大师很为难，呜呜呜。我没有爹没有娘，独自生活已经习惯了，呜呜呜，既然这个村子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呜呜呜，我可以去别的镇……”姜小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就是哭了小和尚才松口的，现在如法炮制，她相信俱空老和尚也一定会心软的。
“阿弥陀佛……”俱空闭上眼睛，这小姑娘还真是聪明，知道怎样最能博取同情心。
“师傅，你就答应让施主留下来吧。要是佛祖知道了，一定不会怪罪的，是好事一桩。”
俱空没想到静修跟自己同时开口说话，而且他竟然是帮着这个小丫头。
姜小二泪眼婆娑，看着情况，应该有戏。她用袖子擦干眼泪，睁大眼睛望着俱空，等着他说话。
俱空很无奈，他还能说什么呢，好像今天自己不收留就是干了什么恶事一样，只能无力地点点头。
“那好吧，小施主，不过你……”
俱空还想再提点她两句，结果听见他同意之后，姜小二一蹦三尺高，“多谢大师啦！不用担心我打扰你们的，我吃苦耐劳，什么都能做，什么烧饭啦，打扫啦，你们安心念经就行了。”
瞧着她这么不靠谱，俱空心想，这小丫头到时候肯定不省事，他又一脸担忧地看着静修，千万不能让她使静修走错了路。
他本以为一颗鹿杞丸，可以保住静修不受俗事干扰，安心修行。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躲不过，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自己干预得太多了，顺其自然吧，相信静修有那份定力。
况且姜小二还年幼，静修又不谙世事，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和尚，你陪我去看看房间吧。”姜小二拖着静修来到大殿旁边的一排房舍，一一看过。
静修很是不情愿，但似乎这几天被她拉扯惯了，也没有一开始的那么排斥，恨不能退避三舍的。
望着他们的身影，俱空微微叹了口气，静修看来多多少少已经被这小姑娘影响了，他好想反悔啊。
选来选去，竟然没有一个房间能让她满意，“小和尚，你和你师傅两个人住这么多房间，好浪费啊。”
她咂咂嘴，小和尚没有跟她搭话，想着让她赶紧把屋子定下来，自己好去吃饭，他早饭只喝了一碗稀粥，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姜小二在每一间屋子里走来走去，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这里面都好干净啊，小和尚你是不是每天都要打扫啊？”
“哎，小和尚你这活干的也太不划算了吧。”她又凑到静修身边，“寺里就只有你和你师傅两个人，你打扫这么多房间何苦来呢？”
参观完了，她忽然计上心头：“小和尚，我还没去过你的房间呢，你带我瞧瞧呗。”
姜小二一脸讨好，静修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不可，施主，出家人的房间没有什么好看的。”
静修很头疼，这位施主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就是有一点不好，一点儿规矩也不懂。
僧人的房间姑娘怎么能进呢。
她被拒绝了，也不恼火，接着笑嘻嘻地到处看，她是用跑的，而静修跟着走在她身后，有点跟不上，“施主施主，你慢一点儿。”
“你快一点儿啊！”
“施主，你这是要到哪儿去？”无法他只能跑着跟上去。
姜小二回头莞尔一笑：“小和尚我不想看你的房间了，我这就去找俱空大师的房间……”
“这……这……于礼不合。”静修着急了，“施主，你不能去啊。”
“你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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