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摸骨

　　还未进门，荷举就想着这锦茵既然能做得了这里的花魁，想必是妩媚风骚，勾人夺魄的主，才能引得那么多人一掷千金，只为与她共赴巫山。

　　当小厮敲门，当他们脸上暴露出蠢蠢欲念的时候，门打开了。

　　时间仿佛凝固在最后的一瞬间，荷举吃惊地呆愣当场，直到那小厮推了她一把，她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

　　“这就是云妈妈给我找来的小丫鬟吧。”

　　锦茵微微一笑，柔柔地看着她。一袭粉白淡雅长裙，墨发侧披如瀑，一双秋水眼，袅娜纤巧，举止娴雅，有幽兰之姿。

　　错了都错了，荷举心想，锦茵姑娘这么清贵的模样就算说是公主也会有人相信，若非亲眼所见，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的女孩子会陷入这么肮脏污秽之地。

　　姜荷举有点不敢看她，便暗暗地点头。

　　“你留下吧。”嗓音清冷再也没有下文。

　　自始至终她也只跟荷举说了两句，没有正眼看过那两个小厮，而两个小厮却以见了锦茵一面为荣。

　　锦茵没有再搭理他们，自己又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见着荷举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你叫什么啊？”

　　她一边问，一边取下头上的钗环，心想云妈妈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小丫头。

　　“姜，姜荷举。”

　　“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闻言荷举便乖乖地抬起头，这回终于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好好看看这美人儿了。打量之下，锦茵觉着这小丫头长得是不丑，就是太嫩了。估摸着云娘的意思也是先让她跟着自己好好学学，等大些了再接客。

　　想来这么小的孩子便被卖到了这里，同是天涯沦落人啊，自己也没必要刁难她。

　　“你去帮我把沐浴的东西准备好。”看到荷举急急忙忙的样子，她又加了一句，“记着以后每晚这个时候都准备好，切记不可迟了。”

　　荷举逃也似的离开，她知道这个时辰已经不早了，姑娘们都要梳妆打扮，来迎接晚上的客人。

　　等到她吃力地把浴桶摆好之后，锦茵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见着她来了，也没什么顾虑，直接就缓缓地褪下了外衣。

　　荷举虽然也是个姑娘家，知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不过，看到这种场面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见到她躲闪的眼神，锦茵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羞涩。还是太小了，等以后见多了自然就见怪不怪了。同是女人都这般放不开，以后到了客人面前，又怎能让他们开怀。

　　“你先去外面等着吧，好了我会叫你的。”锦茵体谅地说道，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不能操之过急的。

　　云娘这几年的胃口越来越大，不知买了多少这般大小的女孩子，年纪最小的一个，到了十二岁，就被逼着接客。

　　她闭了闭眼睛，不愿去再想那些噩梦一样的经历，起身，开口唤荷举进来帮她更衣。

　　眉毛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水珠，肤如凝脂，身上只披着白色烟罗软纱，荷举扶起她时，不自觉的红了脸。

　　荷举明显地感觉得自己脸上烧的火辣辣的烫，太丢脸了，自己竟然也变得这么爱脸红。

　　她不禁气愤地又暗骂了好几句静修肯定是在山上跟那个呆子呆久了，要不然自己这么见多识广的人，怎么也这么容易就脸红？

　　兴许是感应吧，这边荷举刚刚骂完静修，那边大悲寺里静修晚上闲着无聊，不知怎么的就转悠到了荷举的房间，其实在姜荷举离开之后他本可以再搬回来的，但不知为什么这房间还是空下来了。

　　静修把桌案上散乱的书籍整理好，就像是等待着荷举回来的样子。他随手拿起一本诗集翻看着，每翻一页他的脸就黑好几分。

　　借给她看的书，她就在上面瞎写瞎画，甚至写了好多自己的名字，再在上面花了好多的叉，静修简直就是哭笑不得。

　　走出房间的时候，莫名地心情也变得好了许多。

　　锦茵并不理会她红脸，心平气和地指挥她干这干那。荷举也对她很有好感，只是觉着这姑娘跟个冰块儿似的，不好亲近。

　　穿好衣裳，锦茵嫌她碍手碍脚的，便自己梳妆，荷举也觉得没什么，站在一旁望着，心想能看美人梳妆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真真是赏心悦目。

　　她身着碧绿翠衫，逶迤拖地的散花百褶裙，身披一件薄烟纱，她随手挽起一个松松的髻，鬓边斜插一朵牡丹。

　　姜荷举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眼前的这位娇媚入骨的花魁是自己才见到的那位姑娘仿若山中之莲，出淤泥而不染。

　　“荷举，这就扶我去吧。”她听得出来锦茵此时的声音略微带了些醉人的暖意，与平时的完全不一样。

　　她折纤腰以微步，掩皓腕以轻纱，隐隐约约，足现万种风情，举手投足如风拂杨柳一般婀娜多姿。

　　移步下楼，她淡漠娥眉眼含春，皮肤温润如玉，樱唇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面庞边微微散开几缕发丝，随风晃动平添几丝魅惑。眼珠子看着楼下众人，似看未看，感觉还有几分淘气，如此一来，少了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显得更加可爱，惹人疼惜。

　　“锦茵姑娘，锦茵姑娘……”

　　她对着那边热烈高呼的人一笑，颊边梨涡微现，那边众人一时间如痴如醉，嘴中更加热情地呼唤她的名字。

　　荷举低眉默默地扶着锦茵走过，径直走向了场中央地高台。见到这么些为她疯狂的男人们各个穿着不俗，荷举这时才明白，原来这镜花水榭的客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一般的人是没有资格见锦茵的。

　　客人总共分为六等，尊客，贵客，欢客，熟客，过客和新客。而想要求见锦茵一面的必须要是欢客及以上等级的。

　　荷举咂咂舌，就不过是见她一面而已，就这么费事。要是想与她聊上几句，请她唱一首小曲，那又该付多少银子啊，那就更不要谈那种别的事情了。

　　“你下去吧，妈妈找。”锦茵坐定后，侧着头轻轻对她耳语一句。

　　姜荷举早就料到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鸨，怎么可能会放自己白吃白喝的，既然花了她的钱，按理来说，就该为她做事。

　　她微微颔首，掉头就走，锦茵以为这个小女孩真的什么都不懂，难得的好心提醒道：“不管她要你做什么，都顺着点，千万别犟。”

　　“恩我知道，谢谢姑娘。”荷举没想到这个眼高于顶，视一切如粪土的绝世花魁竟然“纡尊降贵”来为自己操心。

　　没人领路，她自己七绕八绕才找到云娘的住处，其实说不害怕是假的，来到这种地方，就算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也不会是那么清清白白的了。

　　“来来来，快点儿过来呀，磨磨蹭蹭的。”云娘老远就望着荷举了，看她左顾右盼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不想来呢。

　　听到云娘催促的话语，她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她面前。

　　“跟我来。”

　　荷举不敢多问，埋着头只顾着跟上云娘。

　　今夜，镜花水榭里热闹非凡，灯火通明。连大堂里都满是年轻富贵的公子，一身华服，不用问就知道定是纨绔。

　　后院里，苏姑娘有些无聊的看着大堂里那些陪客的姑娘们，人比花娇，一个个恨不得妆容越精致越好，衣服越通透越好，生怕被别人抢了自己的生意。

　　那些姑娘都是自己一手□□出来的，就连这红透了半边天的锦茵也是从她手底下出来的。她等得有些着急，心想这云娘竟然吊着她，还不带人过来。

　　“来来来，见过苏姑娘。”荷举见云娘满脸堆笑，指着那个托着腮的女人。

　　荷举偷偷瞟了她一眼，“见过苏姑娘。”

　　该怎么描述呢，那苏姑娘略施粉黛，头上只插着一支碧玉簪，虽然说不上样貌有多么倾国倾城，却媚色无双，勾人心魄。

　　甚至比锦茵姑娘更加媚上三分。

　　“把头抬起来，给我瞧瞧。”苏姑娘笑眯眯地冲着她说道。

　　看过之后的苏姑娘未作评价，而是用手在她身上摸了起来，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遗漏。她的手很轻很柔，长到这么大姜荷举还从未被人这样摸过，浑身都感觉痒痒的。她一脸诧异，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苏姑娘也含笑看着她，荷举咬咬牙，“苏姑娘，这是干什么啊？”

　　那苏姑娘的手停了下来，诧异地看着红通通的姜荷举，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挑去了眼角笑出的泪花，“小姑娘，既然云娘开口了，想必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你可得好好学。”

　　“你问我干什么啊？啊哈，我在了解你的身体形状。”那苏姑娘朝着她挤挤眼。

　　看着笑得这么诡异，荷举她慌了神，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苏姑娘，你们要我做什么？”

　　明媚的眼眸挑起，苏姑娘觉得这小丫头好有意思啊，进了这镜花水榭竟然还问要她去作甚，“我们只是卑微的小女子，能做的无非就是教你怎样能够让堂堂七尺男儿，见了你方寸大乱喽。”

　　“云娘既然开口让我教你，你就放心吧，肯定会红的，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苏姑娘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荷举看了一眼满意地笑着的云娘，默默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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