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章 阳光和茉莉 5

　　与此同时，不远处有两束强光向着她的方向照射过来，一辆宝蓝色的汽车风驰电掣般经过，大量黑色的尾气裹挟着灰尘袭来，酸涩和不适瞬间充斥在眼睛里，泪花忽然就冒出了眼底，灯光斑驳间，阮岱音勉强才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没错，是方牧心。

　　不知道是眼睛过于不适，还是出于害羞不敢与他见面，阮岱音低着头用手一个劲的揉自己的眼睛，等到方牧心站定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才缓缓放下自己的手，随后朝他望去。

　　“阮小姐不好意思，刚才我们在进行例行的检查，如果手电筒的光让你感到不舒服，我们道歉。”方牧心一本正经的说道，语句之中不难听出愧疚和抱歉。

　　自己的眼睛流泪发红是因为被空气中的灰尘眯了眼，并不是因为那两道白色的强光，阮岱音望着方牧心满脸愧疚的样子，嘴角扬起了一道优美的弧度，随后轻声说：“不打紧，眼睛不舒服只是刚才刮了一阵风而已，方队长不用自责。”

　　方牧心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又任何的放松，依旧眉头紧锁。

　　“方队，我先去那边了，待会联系。”

　　另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拍了拍方牧心的肩膀，得到许可之后转身向酒店的大门走去，留下他们两个人独处。

　　天色晚了，温度越发的低下，大路两旁长着翠绿色嫩芽的松柏树在大风摇曳着，阮岱音身上只穿着礼服，凉风灌进她的裙子里，冷的直哆嗦。

　　方牧心看着直打寒颤的阮岱音，随后四处望了望，轻声说：“外面冷，不如就先和我去消防车上歇一会吧。”

　　说着，他便顺势将自己的黑色外套脱下，往阮岱音的身上一披。

　　这样的猝不及防让阮岱音一脸惊讶，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忙说了声谢谢。

　　方牧心像是知道她一定会答应似得，没有再做过多的询问，向不远处停靠的红色消防车指了指，随后两个人步伐一致的向那边走去。

　　外套残留的温度让阮岱音冻僵了的身体得到了一丝缓解，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借着寒风一个劲的往阮岱音的鼻子边凑，她偷偷的望了望身边的方牧心，心底乐开了花。

　　江城是旅游重地，每年的旅游旺季都会吸引大批的游客前来观光，所以当地对于居民生产安全和环境安全这一方面看的特别重，电力负担过大就会导致火灾经常发生，所以政府也给消防队给予了极大的支持，以此来减少危险事故发生的概率。

　　与其说这是一辆消防车，倒不如说这是一座移动的消防大厅，车辆的主体很大，与一般的房车结构相似，赤红色的喷漆和车顶从未停息过的警报灯光彰显着中国消防的责任与动力，灭火器和移动水泵也应有具有，当然更少不了工作人员们的休息间。

　　这个时间点，队员们都在各自负责的区域排查险情，车上虽然亮着灯，却是空无一人。

　　方牧心打开车门，向阮岱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过多的言语，阮岱音笑着上了车，这样的沉默，没有丝毫尴尬，舒适的恰到好处。

　　到底说是个封闭的空间，阻挡了门外的冷风，车内暖和了许多，阮岱音好奇的四处观望着，而一旁的方牧心却走到了里面的房间，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

　　“都是些大老爷们，黑咖啡不加糖，希望你喝的惯。”他缓缓的递给阮岱音，随后坐在了她身边。

　　阮岱音平时喝咖啡都要加大量的方糖和奶精，不太习惯纯黑咖啡这种苦涩的味道，她小小的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沿着食道一应而下，温暖了五脏六腑，而舌尖的苦涩却让她的表情略显狰狞，随后一边吐着舌头一边说：“好苦”

　　方牧心一直静静地望着阮岱音的一举一动，本来毫无波澜的内心却因为她的那些小动作而泛起微微的涟漪，乌黑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出迷人的色泽。

　　阮岱音还沉浸在味觉上的苦涩，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旁的方牧心正静静地望着她，下意识的吐了吐自己的舌头，这才让嘴里的苦涩味道消失了大半。

　　这些在她看似太过稀疏平常的小动作，却让方牧心觉得可爱的很。

　　“这咖啡我实在喝不惯，太苦了。”阮岱音皱着自己的眉，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刚抬头，她便不偏不倚的撞上了方牧心炙热的目光，四目交汇的那一瞬间，阮岱音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好快。

　　夜色中，某种莫名的情愫开始慢慢弥散开来，沸腾的热血沿着动脉源源不断的输送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这样寒冷的春夜，阮岱音的脊背竟然冒出了一丝汗水。

　　她不清楚此刻的状况，更没办法猜测方牧心心中所想，周遭的氛围显得十分奇怪，阮岱音没敢再继续望着方牧心，干涩的咽喉回忆着最习惯的放松方式，她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自己右手口袋的位置寻找着。

　　方牧心自然是知道她想要什么的，于是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淘金者向她递过去。

　　多年的烟瘾让阮岱音很难有办法抵御这种诱惑，她赶紧抽出一根来放到自己的嘴边，这才发现没有打火机。

　　她小心翼翼的望向方牧心。

　　方牧心没有去找打火机，和她一样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香烟放到自己的嘴边，随后轻声说：“阮小姐，如果你有结束一个人生命的能力，你会怎么做？”

　　莫名的提问让阮岱音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她放下嘴边的香烟，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头，“我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就算我有能力。”

　　方牧心听了她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只是方才还算灿烂的神色却突然暗淡下来，随后望着阮岱音的眼睛轻声说：“我曾经参与过泰国一场特大火灾的救援工作，那些日子，简直是我的噩梦。”

　　他声音极低，语气中充满了落寞和遗憾。

　　“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连天边都是血红色的，十八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每天听到最多的是死者的家属嚎啕大哭的声音，每天看到最多的，是队员们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具面目全非且残破不堪的尸体。”

　　阮岱音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场面会是如何，猩红满天，浓烟滚滚，只是望着方牧心紧锁的眉头和握紧的拳头，她便能猜测到那样的痛苦。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在灭火之后趴在废墟上哭着喊自己的爸爸，我们因为担心现场发生二次坍塌，所以拉了警戒线，工作人员想要把小女孩抱着离开封锁区，而小女孩却挣扎不肯，最后甚至还用里咬伤了我们队员的胳膊，一边哭一边喊着，为什么妈妈不在了，为什么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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