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换心计划 2
这个疑问也一直在许铭山脑海中盘旋。
八年过去了，很多前因后果都在时间的冲刷中渐渐退了痕迹。
安素渺没有父亲，妈妈是许家多年的老佣人，她自然而然在许家长大。出事那年，她母亲已经去世，她才只有十六岁。
他也只有二十二岁而已，刚刚大学毕业，血气方刚。
对安素渺的爱恋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总之他始终无法摆脱这个女孩的影子，对她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强烈。
所以受不住别人的挑唆，他用这种非常手段将一个美好的女孩子据为己有，可在出事之后，安素渺像一阵风一样悄然离去，只在他的世界里留下那个雨夜的哭喊声，和她身上带着苦涩味道的清香。
许铭山轻轻闭上眼睛，身子倚在靠枕上，有些头痛。
病房里偏偏又不准吸烟。
那晚在小巷子见到她，应该她消失八年后他们第一次的见面……其实这八年里关于她的消息也不时传进他耳朵里，比如她寄住在她姑妈家，比如她考上了大学却没钱去念，比如……她要和别人结婚了。
这才是最刺痛他心口的消息。
那天晚上见到她，他本来是兴奋的，可一想到她要跟别人结婚，他不得不把冷漠和不羁作为假面，不得不装成一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公子，来掩饰心里的伤。
这种伤，比她捅他的刀口更深。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为了减轻疼痛，又给他上了麻醉药。
麻醉的效力开始发作，许铭山就在这纷纷乱乱的思绪里沉沉睡去。他做梦梦到了从前，梦中有个甜甜的声音喊他“铭山哥”，梦里还有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搭在他肩上，他背着那个女孩漫山遍野的追逐蝴蝶嬉戏。
他的身上，是他的全世界的重量。
……
安素渺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醒来环顾四周，这间屋子装修的典雅大气，米色调为主，欧式简约的风格。床头柜上的那张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的男孩女孩绽放着纯真岁月里最无邪的笑容。
那时的日子干净的像水晶一样美好。
她没想到许铭山至今还留着这张合影，也没想到八年之后，她竟又回到了许家，还躺在了许铭山的床上。
泪水涌上来，落在唇边，她辨别不出滋味，只是重重的将相框按倒，头埋进被子，嗓子眼里发出悲哀的呜鸣。
许薇薇连门也不敲就进来了，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安素渺轻轻抬起头，对上她傲然不屑的双眼。“许薇薇……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应该在牢里，等待被执行死刑？”
安素渺更加困惑。
“可我哥不想让你死，”许薇薇面无表情坐到她床边，“所以我把你弄了出来。但我把你弄出来的目的……是想要你的命！”
安素渺有些释然，他们兄妹自小感情要好，妹妹想替哥哥报仇也是情理之中。
横竖难逃一死，死在哪里、死在谁手里，还不是一样？
她轻松了很多，苍白的面容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像是与这个世界的道别。
这样的笑让许薇薇很不受用。她冷冰冰的瞪她一眼，开门见山的说：“安素渺，你了解我，我这个人不会拐弯抹角，有什么话……我今天要跟你一次讲清楚。”
“说吧。”她淡淡的回答，“想让我怎么死？”
许薇薇的双手环抱在胸前，这女人倒是比她还直接。
“你捅了我哥哥那么多刀，差点把他捅死。我捅你一刀算是报仇，不过分吧？”
安素渺疑惑的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笑，好像在开玩笑的样子。
“许薇薇，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要你的心。”她贴近她，尖尖手指抵在她的左胸前，“安素渺，我要挖出你的心。”
安素渺冷笑，“什么时候你也学的这么会闹了？挖我的心？呵，挖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对不起你们许家多年养育之恩？”
“安素渺，我跟你说认真的。”许薇薇脸色沉下来，“我需要你的心脏。医生检查过你的身体，你的各项指标很符合换心手术的标准……我要你的心脏，给许毅换心。我要许毅活下去！”
安素渺浑身一颤。
冰冷从指间开始蔓延。
她身子不自觉的向后移，后背紧紧贴在床头，不可思议的张大眼睛。“许薇薇……”她翕动双唇，脸色更加苍白，“你疯了吗？”
“怎么了？你害怕？”许薇薇嘴角挑起嘲讽，“刚刚是谁面不改色的问我，想让她怎么个死法？”
“我该怎么死，自有法律来裁决。”
“不……进了许家的门，你该怎么样，就由我来说了算！”
安素渺怔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你哥哥不会同意的。”
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会说出这句话，然而这句话却是她的本能反应。
许铭山不会同意——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这股自信，确信那个曾经给他一生伤害的恶魔，会在这种时刻怜香惜玉。
可她就是信了，近乎某种偏执。
许薇薇讥笑她：“怎么，这时候想起我哥哥的好了？这时候就不想再捅他几刀，用他的血来祭奠你的清白了？”
“安素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你想活着，因为你还在想着杜成轩！”许薇薇明亮的眼睛丝丝瞪着她，仿佛洞察一切。“你是不是还幻想着他会回来找你，会跟你复合，会求你的原谅，把你们没进行完的新婚之夜继续进行完？”
安素渺冷汗涔涔，浸透了衣衫。
她抑制不住的颤抖，全身痛的仿佛被人抽了筋剥了皮，伤疤结了痂又被揭开，就这么赤裸裸血淋淋的晾在许薇薇眼前。
杜成轩离开她的那个夜晚，她确实动过死的念头。
可就算是死，她也不能放过许铭山。
在看守所里，她唯一的撑下去的理由就是那几刀没有白捅，即使她被判了死刑，她也算是跟许铭山同归于尽。
而现在许铭山没死，她也从看守所里出来，那星星点点的希望又像火苗一样燃了起来。尤其在听到许铭山并不想告她的时候，她又有了求生的意志。
她想活着见到杜成轩，他们或许还会破镜重圆。
可这一切，都被许薇薇那句话葬送了——“我要你的心脏，我要许毅活下去。”
“安素渺，你真的以为杜成轩还会愿意跟你继续在一起吗？”
“你不要再说了……”安素渺捂紧耳朵，“我求你，不要说了……”
“好，我不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许薇薇从包里拿出几张纸，往空中一扔，如雪花般纷纷而落。
落在安素渺面前，她能感到那几张上散发出来的薄情和寒凉。
“你仔细看看吧。”许薇薇笑着，胸有成竹，“看完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究竟想活……还是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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