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红颜祸水

　　许承东的书房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上好雪茄的烟草味，熏染出沉闷而肃穆的气氛。

　　安素渺站在一旁，虽然面无表情，却依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恐，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许承东如猎豹一般锐利的眼光扫过她的脸，心底生出一阵厌恶。太过娇美柔弱的面容，总是要坏男人的大事。

　　从八年前他就断定，这个女孩是许铭山的红颜祸水。

　　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将烟斗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眼圈，迫使自己镇定。他向来冷静有加，经历过风雨，没有什么事可以轻易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然而今天，他也不得不竭力控制自己的脾气。

　　刚才许铭山进门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简直与那些花边小报上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豪门败家子无异。

　　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却还是那一脸的桀骜不驯。

　　这样意气用事，将来还怎么接管他的事业？

　　他把许铭山支出去，他有话要单独跟这个女孩谈谈。

　　安素渺偷偷望了许铭山的背影一眼，看到他居然回过头，看到他冷峻的面孔，眼底流露的倔强和不甘。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种时候，突然好想看到他对她笑……哪怕只是微微翘翘嘴角，一个小小的安慰，她也似乎可以心安。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大跳。她觉得一定是今天这一连串事情太突然，杜成轩的出现、请求她原谅……这些太突然了，以致她脑筋已经错乱了。

　　许铭山是她的仇人，看到魔鬼的笑容，自己岂不是离进地狱不远？

　　许承东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凛冽北风刮进她的耳朵：“听说铭山今天为了你……把钟大小姐得罪了？”

　　安素渺一脸漠然。

　　她习惯于逆来顺受，从前是心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不愿与人争辩；现如今却是觉得，反正自己也是没有几天好活的人，再多的争辩也是无谓。

　　许承东显然对她的沉默很不满，但还在竭力控制情绪，“我早就说过，铭山的婚姻只能由集团利益说了算……你们两个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还是你真的以为，戴上他送的戒指，就是名正言顺的许家少奶奶？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你还是别痴心妄想……许家少奶奶的位子，只能属于钟大小姐。”

　　利益。

　　安素渺冷笑，她所了解的许家，行事作风不外乎围绕“利益”这两个字，许铭山自小接受的就是丛林法则这一套教育。

　　一切为了利益，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所以当年他才会以那种方式强迫自己。

　　这也是“弱肉强食”的一种啊。

　　谁叫自己生来属于弱势的一方……弱势的一方，就活该被人欺负，活该被人抛弃，活该被人把心掏出来，活该被人榨干最后一滴血……

　　她好希望这三个月快点过去，把心脏给了他们，了结一生，再也没有这些纷扰。

　　“渺渺，”许承东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我们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吗？”

　　他收起刚才的严厉，换上一副慈父面孔。

　　而那对三角眼中透着的精明狡黠，怎么都让人感觉不到慈爱，反而有些许凉意从安素渺心底渗出。

　　她觉得“心平气和”那四个字颇具讽刺。

　　“老爷……”她仰起头，“我一直都是‘心平气和’的，刚才是您过于激动了吧？”

　　她的眼眸澄澈宁静，对望的那一瞬间，竟让许承东感到无地自容。

　　他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女孩子，总觉得她不简单。

　　安素渺猜得出他在想什么。八年前既然选择消失，八年后为什么又以这种姿态回来？为什么不消失的彻底一点，还要来打扰他们许家的生活？

　　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许铭山面前，让他又把持不住自己？

　　许铭山是许氏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如果八年前的事情曝光，不光他身败名裂，整个许氏也会跟着遭殃。

　　许承东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些。名誉、面子、集团利益……任何一样都大的过他儿女的幸福。

　　更比她这个外人的幸福要重要的多。

　　“渺渺……”许承东示意她坐下，他坐在沙发另一头，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说实话，我对你这次突然回来，有点好奇。”

　　安素渺抿了一口茶，水还是滚烫的，她的嘴唇一阵发麻。

　　“八年前你突然离开，我们都措手不及……我不明白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原因。可后来听说你跟你姑妈在一起生活，我也就放心了。”

　　许承东暗暗观察着她的脸色，依旧是云淡风轻的静默。

　　“可是你这次回来……我听薇薇说，是要给许毅换心脏？”他轻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素渺再抬眼看他，晶亮眸子里竟是一闪而过的凶狠和仇怨。

　　许承东从没见过这种厉害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转瞬即逝，她又平静下来，漫不经心抚摸着杯沿，轻声问道：“您真的不知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

　　许承东脸色微微一变，“你和铭山的事……我只是略知一二。”

　　“更多的细节还想知道吗？”她挑眉，浅笑中总带着不明的哀怨。

　　他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我对那些没有兴趣……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次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呵，这么快失去耐心了。

　　安素渺暗笑。

　　对于一个卑微低贱的她，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何须拿出什么耐心？

　　“老爷，你不必担心，我这次回来……是真的要给大少爷换心脏的。”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一字一句清晰的跳进许承东耳朵里。

　　“那你的条件是？”

　　“我只想快点死。”

　　许承东感到震撼，“你在开玩笑。”

　　“没有。”安素渺的神情仿佛一潭死水，“我只想快点解脱，我觉得生无可恋。”

　　沉默许久。

　　许承东的雪茄抽完一根，屋子里的烟味呛得她想流泪。

　　“渺渺，说出你的条件。”他锐利的眼光像是要看穿她，“我不相信你会平白无故献出一颗心脏。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报什么许家的养育之恩，这些话你骗不了我！”

　　“为什么你一定要觉得我做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她无奈的冷笑，“你做生意做久了，是不是觉得无论什么事情都是利益的交换？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拿钱买到？我告诉你，也有例外！”

　　她站起身，瞥了他一眼便往门外走。

　　“这世上不可能有什么例外，所有的例外，不过是更精心安排的阴谋！”

　　她脚步定住，背影在微微发颤。

　　她细细咀嚼着许承东这句话的意味。

　　半晌，她回过头。许承东阴沉的目光如尖刀，她不寒而栗。“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拼命压制过快的心跳，“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阴谋？”

　　他的话像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因为我知道，今天下午杜成轩找过你。”

　　她愣了很久，许承东的神情变的复杂，她越来越看不懂。

　　“你……你认识杜成轩？”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怎么会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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