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静园的秘密 4
安素渺冲他笑笑。
这是她发自内心，最没有负担的笑。
他是许家人里她唯一愿意与之谈心说话的。
许毅走近她，看到她落落寡欢的样子，对她温和的一笑。“一起走走？”
她答应了他的邀请。
静园实在是个很适合散步的地方。
“渺渺，看你有点不太开心……发生了什么事，愿意跟我说说吗？”
安素渺停住脚步，怔怔看着他。
她其实不太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面对许毅她总是不得不答应他的请求。
或许是觉得对他有亏欠吧。
花房的门从来不上锁，两人走进去，并肩坐在一张长椅子上。空气里各种花香混杂的味道让人迷醉，她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下。
“我……”
“你有心事。”
安素渺又是一愣。
许毅轻笑，“说来听听？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
他该如何分析呢？
她苦笑……他若知道了她的行动计划，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和善的坐在她身边和她聊天吗？
所以不能轻易对他说出口，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
秘密就是秘密，知道的人多了，身藏秘密的那个人就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毅哥哥，我……我哪有啊！”她勉强笑着，“大概是这几天生病生的，整个人昏昏沉沉没有一点精神……不过现在我精神好多了啊！”
许毅盯着她的目光意味深长。
唇边扯出一丝微笑。
“你这丫头……”他轻叹，“不想说就算了……”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有心事！”
“你一说谎话的时候就用手摸耳朵，是不是连你自己也不知道？”
安素渺一惊。
猛然发觉自己的手真的拽在耳垂上。
心里一阵紧张，又觉得好笑，还有丝丝点点的温暖掠过心头。
这种小动作，确实连她自己都从未注意到。
而他又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两个月前？八年前？还是更久远的小时候？
许毅看向她的目光，向来都是这般带着宠爱的温柔。
一片绯红悄悄爬上了她的脸。
尴尬的笑笑。
她胡乱寻找着理由，接他的话，“嗯……其实也不算有什么心事，可能是工作压力有点大，再加上生这场病，没怎么有精神……”
“工作压力大？”许毅突然想起她已是许铭山的“特别私人助理”。
他笑道，“铭山这个老板不太好伺候吧？”
说到许铭山的工作风格，她除了由衷的佩服，还有由衷的无奈。
魔鬼果然是有过人的精力，连工作上都要超人一等，根本就是个工作狂。
一天24个小时可以被他劈成48份。
不仅这样要求自己，对待给他做事的人也是近乎军事化的严苛。
对她呢？做错了事该骂该罚，丝毫不因为她是安素渺而有特殊。
唯一比较特殊的是，他对她的“体罚”跟别人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的耳根又火辣辣的烫。
悻悻而笑，“哪是不好伺候……根本就是个恶魔。”
“他在工作上就是这样，事事要求完美，总要做到极致。”许毅笑道。
她接着答，“而且还是个强迫症，什么事都要做到他满意为止。”
“背地里很多人骂他吧？”
“那是当然！”安素渺像是变成了一个爱八卦的小女孩，“他把公司管的像军队一样，大家表面怕他，实际恨他，都不知道给他起了多少外号了……有一个最好笑，叫做‘灭绝师尊’……”
说着便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充斥整间花房，花朵似乎都抬起头来，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许毅感到些许欣慰，气氛总算不是刚才那般阴郁了。
“毅哥哥，你不知道……有一次我送文件晚了十分钟，他在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面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当时我立即想到这个名字了，‘灭绝师尊’……哈！”
他轻笑，“正是因为他这种做事风格，才能让许氏屹立不倒啊！”
“嗯，这倒也是！”
“渺渺，你该理解他。”
“嗯？”
“这个家里最该理解他的人是你。”
安素渺止住了说笑。
花房里的气氛一下子严肃了很多。
许毅的语气依然温和，可话语中却多了几分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
似乎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这个家里她应该是最理解许铭山的，可他们每个人都不知道，这个家里她也是被许铭山伤害最深的。
“渺渺，其实我看得出来……铭山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
“如果你是要为他做说客，那还是别再继续说下去了……”她冷冷打断他。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毅显得有些着急，很快又意识到自己这样问不合适，便低下头，“对不起……这是你们的事，我不该问。只是渺渺……我，我也很关心你……”
安素渺心头一动。
缓缓转过头去，对上许毅的双眼。
这双眼睛如澄净清泉，没有掺杂任何私欲，而流露出来的关切却是那样真实自然。
她的心一下子跳的很快，快要跳出喉咙的感觉。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感情如细暖的阳光，不知不觉的间就可以融化掉她心中的冰凌。
他的笑容轻盈如薄纱，“渺渺，反正我也是快要死的人了……临死之前我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她身子一震，没来由的感到害怕。
害怕听到他说出最动人也是最无情的几个字。
对她来说是感动，对许薇薇来说却是无情。
她不想再让更多的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渺渺……”
“毅哥哥，你别说了！”她抽回自己的手，像是做了什么错事垂下头。
看来许承东说的没错，她不只是许铭山的祸水，也是这个家的祸水。
许毅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苦笑一声，像大哥哥一样拍拍她的肩膀。“好，听你的，不说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温和的让人常常忽视他的存在。
而这份细水长流的感情，只能被他深深掩埋在心底。
“渺渺，其实我是很欣赏你和铭山的。”他笑道，“从前我就羡慕你们两个，那么有活力，享受到了那个年纪最美好的阳光……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上天要对我这么不公平，铭山拥有一切，而我……只有一颗连正常跳动都没法保证的心脏？”
她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却安慰她，打趣她，“喂，我不是想勾出你的眼泪……我想表达的是，即使我觉得上天对我不公平，我还是喜欢你和铭山的！我是羡慕，不是嫉妒。”
“你和铭山在一起，比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不知要强多少。”
安素渺心头像是被虫子啃咬。
那一刻她真的很想把心掏出来，就为了那份食言的愧疚。她给过他希望，却终究没有履行承诺。
他还在一个劲儿为她着想。
她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抠进肉里，为的是让自己的心少痛一点。
如果许家真的要覆亡，她不希望许毅受到伤害。
“渺渺，告诉我实话，铭山现在对你好吗？”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许毅很希望从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
可是沉默却久久蔓延不散。
许毅的目光变的黯然失落，最后也只是自嘲的笑笑，转身，“算了，本不该我管的。”
安素渺急忙拉住他说，“毅哥哥，他对我很好的！”
他顿了一下，“是吗？”
“嗯！”她微笑，就当是为了让他放心吧，即是使谎话也要说。
何况，许铭山真的对她不错。
她心头突然闪过从小到大许铭山对她种种的好。
“他从小就对你好，现在还能这样，真是很难得了。”许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莞尔一笑……小时候那也算好？
“毅哥哥，你可真会替他说话！”她笑着怪他，气氛又如最开始时那般融洽，“他小时候对我好吗？他不捉弄我就不错了！”
“怎么捉弄？”
“没事就来揪我的辫子，害的我一直都盘着头发；吃饭的时候不老实，我端盘子过去他故意打翻，把我的新校服弄脏；还有……不是突然伸出脚来把我绊倒，就是在园子里踢球故意把球踢到我脑袋上……”
说着说着便停下来。
一停下来，眼眶蓦地红了一圈。
许毅只是静静看着她，面带微笑。
她心头五味杂陈，原来……她自以为早就忘干净的过往却还历历在目，她自以为不想再提起的过去，现在却被她如数家珍。
她自以为和那个人再也没有牵系，原来，那个人竟早就融进了她的骨血里。
手机铃声划破静默，像惊天的霹雳，她被吓了一跳，手发抖的差点连接听键都滑不开。
屏幕上闪现的名字是杜成轩。
她刻意转过身背对着许毅，走出去一段距离，才小心的接起电话，把手机音量调至最小。
“你现在不方便说话吗？”杜成轩的声音低沉冷静。
“我……”
“嘘……”他制止了她，“不方便说话，就听我说！”
安素渺的心悬起，似乎再也没有落地的可能。
“我要说的很简单……渺渺。”他一字一顿，字字如针扎在她心头。“行动……开始！”
她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地球大爆炸的轰烈。
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恍惚中她看见许毅着急的面孔，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可她就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只有一个声音从心底深处发出，不断的质问她：如果许家真的覆亡，你愿意伤害许铭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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