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 冰火岛 7
那个女人齐耳短发,中等身材,长相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有一种刁蛮与算计满布眼角眉间。
许薇薇只觉得这个人眼熟,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女人朝着那个孤零零的小女孩走过去,女孩见了她笑笑,显然,她就是女孩在等待的人。
不过看起来小女孩和她的关系倒不是那么亲密。
“哎,看什么呢?”珊妮拍拍她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女人和那个小女孩。
她一笑,问道,“原来是看她们啊?”
“你认识?”许薇薇瞪大眼睛。
“那个人不是张莱嘛!”珊妮笑道,“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啊!”
许薇薇想了半天才对上号,那人是叫张莱,安素渺姑妈的女儿,安素渺的表妹。
小时候有时也会在一起玩,不过张莱给她留下的印象实在不深刻,后来安素渺离开许家,她也就渐渐将这一家人淡忘。
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薇薇疑惑,“难道她也来这里做义工啊?”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珊妮解释,“张莱确实基本上每周都会来,但除了看那个小女孩,她谁都不管。”
“那个小女孩不太合群,对人总是冷冷的,只有见到张莱才会说上几句话。有时候张莱会把她带出去……”
“带出去?”许薇薇更诧异,“带到哪里去啊?啊……”她手捂着嘴,不禁八卦起来,“这小女孩难道是张莱的私生女,她每个星期过来见上一面啊?”
珊妮白她一眼,“真是越说越不像话……”
“嗯,不过也是。”许薇薇心情大好,说话也极尽揶揄,“她这种长相,也生不出这样好看的闺女!”
珊妮知道这家伙开起玩笑来就不知天高地厚,便不理她,径自去照顾别的小孩。
许薇薇心生好奇,忍不住往那边走过去。
越走近便越确定一件事,这个小女孩肯定不是张莱所生。
小女孩鹅蛋脸,白皮肤,一双大眼睛如剪剪秋水,笑起来似蜜桃般甜美。
而那浓眉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双唇,一举一动中透露的那种英气又不同于一般的女孩子。
她长的不像张莱,仔细看看,倒是与安素渺有几分神似,再观察一下,又觉得她长的像许铭山。
许薇薇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脚步也不禁放轻放缓。
她走到她们身后,张莱和小女孩都没有察觉。
张莱从包里掏出几种小零食,像在逗弄小宠物,“晴天最近乖不乖啊?在这里还守规矩吧?”
晴天?许薇薇一愣,张家怎么给这小女孩起这么个名字?
晴天点点头,自顾自的吃着手里的零食。她的话很少,基本上张莱无论问什么,她都是点头摇头。
张莱渐渐失去了耐心,等她快吃完了,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晴天啊,咱们今天再出去玩好不好?”
晴天看着她,身子一动也不动。
许久,她才喃喃问道,“阿姨……今天你又要带我去找爷爷吗?”
“当然啊!”张莱不予否认。
“还要跟爷爷要钱啊?”
“你这丫头哪来那么多废话!”张莱皱眉,“那是你亲爷爷,不跟他要钱,你让我们一家子都去喝西北风吗?我们白养你这么大啊!”
“可是阿姨,我们不是已经要过很多次钱了……”晴天有些委屈的低下头,“你说过的,只要我能要来钱你就带我去见爸爸妈妈……”
“你这死丫头,今天怎么这么多话!”张莱的指尖狠狠戳着她的脑袋,“让你要钱你就去要钱!你那爷爷那么多钱,你又是他唯一的孙女,他不给你花给谁花啊?”
“再说你那爸妈……”她好像越说越来气似的,“他们不会管你啦,小丫头!你就不要再想着他们了,他们连自己的事情都弄的一团糟!”
张莱像拎小兔子一样把晴天从座位上揪起来往前一推,恶狠狠的凶她,“你这个小私生女,根本见不得光……你妈差点把你爸杀了,你还指望他们会来疼你吗?别做梦了!乖乖给我要钱去才是正经!”
许薇薇听的心惊肉跳。
有钱的爷爷,永远都见不到面的爸爸妈妈,小私生女,还有最后那句,你妈差点把你爸杀了……
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打成死结,她有种快窒息的恐慌。
心跳急剧加速,她想不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这个小女孩与许家是无关的……
“张莱!”许薇薇突然从长凳后面绕出来,吓了张莱一跳。
晴天像是终于见到了救世主般,趁张莱发愣的工夫挣脱开她的手,一下子钻进许薇薇的怀抱。
那我见犹怜的样子,让许薇薇心疼,更让她熟悉,感到困惑。
她压抑着紧张的情绪,尽量保持平稳的声调,“张莱……你给我说实话,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谁?”
……
孤岛迎来了新的一天,朝阳洒向沙滩海面,照进这座白色的小房子,这里宁静的仿佛不属于人间。
许铭山醒来发现安素渺不在房间,心里一惊,急匆匆下楼,却见她趴在客厅的地板上。
身旁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她的小脸泛红,嘴里一股酒气,醉的不省人事。
“渺渺!”他拍拍她的脸,她轻哼几声又昏睡过去。“快醒醒!”
许铭山又心疼又气恼,把她抱到床上,拧了凉毛巾敷在她额头。
她还是不清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突然坐起来吐了满身满地,又像重锤一样重重落在床上。
许铭山顾不得那么多,把她拖进浴室,为她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把卧室床铺都清理干净。
做完所有事之后,她似乎平静了一些。
虽然她还在梦中呓语,可是口里叫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一声声柔弱的“铭山哥”,再度勾起他的心酸和自责。
“我在这……”他吻吻她的秀发,“渺渺,你到底是怎么了?喝了那么多酒……这样对身体不好你知道吗?你是不是故意要惩罚我?”
安素渺醉的连呼吸都不稳。但她知道她现在是在他的怀中,知道他们是在一个孤岛,知道她的世界里只剩了他。
她一直知道,自己根本逃脱不过与他的宿命纠葛,只是她一直没有勇气面对而已。
现在大醉一场,她终于肯看清自己的心。
“铭山哥,对不起……”
“别这么说……”许铭山托起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一遍遍亲吻,“是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不好。渺渺,我再也不逼你了……”
“你不想做的事情,我再也不会强迫你……等你稍微清醒一点,我送你回去。你想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我只求你别再这么折磨自己,别再让我担心害怕了,好吗?”
她眼眶红了,酸楚涌上心头。她仿佛害怕失去他一样将小手紧紧环绕着他的脖子。
“对不起,铭山哥……”她莫名其妙的一直对他道歉,“对不起。”
“干嘛一直跟我道歉啊,傻丫头!”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酒精的作用还没有消退,她全身都是酸软没有力气的,然而意识却无比清晰。
昨晚那一声声梦魇般的“妈妈”,好像至今依然回荡在这间屋子里。
她头脑一片混沌,潜意识里她想去拥抱那个柔弱的声音,可身体里似乎还有另一个自己,对那个声音避之唯恐不及。
这是第一次,她不想回家,她想和许铭山在这里相守,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岛成了她最后的避风港。
“铭山哥,我不想回去……”她轻轻在他耳边说。
许铭山吃了一惊,随后又露出满足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不回去。”
“你……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又不想回去了吗?”
“不用问,”他笑道,“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我陪你。”
她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
他的眼神却无比温暖,她在一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我陪你……短短三个字,却包裹了一生的承诺。
安素渺突然没有勇气回到那个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岛上的一切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可以在这里忘记过去,脱胎换骨。
“那我们永远都在这里,好不好?”
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一边哭一边把脸更深深的埋进他怀中。
“我们永远都在这里好吗,铭山哥?我们再也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岛上生活……我,我喜欢这里,我不想再回去……”
许铭山心头一震……低头看她,她双眸微闭,脸上酒醉的潮红未退,一双樱唇似张非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她说她不想再回去了……他心头一阵欢喜,她不想回去的意思,是不是不只是不想回那座城,也是不想再回到过去,不想再记起过去的噩梦?
她是不是……想和他在这里重新开始?
她不像是在说醉话,但即使她说的是醉话,许铭山也愿意相信,并去执着的守护。
“好,”他无法掩饰心中的欢喜,“都听你的,渺渺,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就在这岛上,快乐逍遥一辈子……”
“你会怪我吗?”
“怪你?”他刮刮她的小鼻子,“怎么会!傻丫头,别乱想。”,
“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怪我?”
许铭山一怔,这丫头今天敏感的很古怪。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吧……他这样给自己解释,心里坦然了很多,“不会怪你!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好,那就好……”安素渺喃喃自语,又依在他怀中紧紧闭上双眼。
她现在太需要安心的睡一觉。
睡一觉,那个柔弱的声音便渐行渐远;永远不回去,那个声音就会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
她这样想着,轻轻笑起来,心口却像被刀割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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