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此情可待 7
许家的一切都因许铭山的回归而走上正轨。
公司营业额下滑的状况有了改善，几轮艰苦谈判后，之前毁约的几家供应商也勉强答应继续合作。
股市上的情况虽然不太乐观，但也总算摆脱了被人追击的命运。
他每天早出晚归，忙的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好在忙碌的一切终究还是有回报。
唯一的牵挂，依然是安素渺。
她的病情没有太大改观，即使有了医生的专业医治，她的情况还是时好时坏。
医生用尽了各种方法，却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治疗方法：心病还需心药医......
“许先生，“医生们有些为难，“或许......许太太的病情，可以从小姐那里作为突破口。“
“晴天？“许铭山有些疑惑，“也许有她的原因吧......但应该不是最主要的。“
“可是有的时候，大人办不到的事情，小孩子却能轻易办到啊。更何况她还是许太太的亲生女儿。“
这话倒是提醒了他。
她是她的亲生女儿，母女连心，或许可以发生奇迹。
然而晴天却对母亲产生了恐惧感，说什么也不肯靠近了。
那天许铭山突发奇想，既然晴天不愿意靠近她的母亲，那为何不找一个方法，让晴天可以不必参与其中？
他记得她曾说过，多年前她生下女儿的时候，以为那个婴儿夭折，曾亲手将她葬在后山树林里......
他推掉了所有的事情，带着她去了后山。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秋高气爽，天上飘着缕缕白云，空气中带着果实香甜的味道。
漫山遍野的绿色已经开始微微泛黄。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仿佛一首好听的山歌。
许铭山牵着安素渺的手漫步其间。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把这次寻找“心药“之旅，当成一次初秋的郊游。
他们蹚过小溪，她嫩白如玉的双足踏在凉丝丝溪水里，泛起点点水花，她笑的如一只飞舞山间的蝴蝶，无忧无虑。
越过一片小树林，那座矮矮的坟就在树林深处。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一个小土包，周围已经长满了杂草。
小土包前面，竖立着一个简易的十字架，连名字都没有刻，只雕刻了简单的花纹，而现在已经被风吹雨打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许铭山一阵心酸，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当年安素渺亲手将那个小婴儿埋葬的时候，是多么绝望的心情。
他握握她的手，她的目光直直的盯在那个小土包上。显然，她比他更早的发现了这个地方。
她涣散无神的双眸，开始渐渐凝上一层灰色的哀伤。
“渺渺......“他轻声问，“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
她慢慢走过去，单薄的身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她紧咬着嘴唇，额头上已然泌出一层细细的汗。
她蹲下身子，摸摸那个十字架。
她的手指染上厚厚的尘埃。
“渺渺，“许铭山见她脸色逐渐变的苍白，不由得心疼起来。他知道她或许是想起了某些事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只是发怔不说话。
脑海里仿佛放电影，过往的一幕幕愈发清晰，她似乎沉浸在一场奇异的梦境里......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她躺在一张脏兮兮的小床上，旁边几张病床并排，用布帘隔开，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肚子鼓的大大的女人。
每个女人都在尖叫，都在抽搐，都疼的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体也仿佛被撕裂一般。
那股阵痛像是顺着时光隧道穿越而来，猛的一下子刺穿了她的身体。她狠狠打了个冷颤。
“渺渺，怎么了？“许铭山开始有些后悔今天的这番举动。
“走吧，咱们还是回家吧！“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天凉了，别站在这里，容易生病的......“
而安素渺还是静立在原地，没有一点反应。
她的思绪也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她记得自己似乎是在一家小诊所，好像历经劫难一样，当耳边传来那阵啼哭声，她的心也落在了平地。
苍白的脸上露出惨然的微笑，她耗尽了全部精力，等到这一刻之后，她毫无负担的沉沉睡去。
可醒来时那声啼哭却不见了，传入耳朵里的是安乔尖锐刺耳的声音，“哎呀渺渺......“安乔在她床边抹眼泪，“孩子......孩子她......“
她的心一下子悬起，“孩子怎么了？“
“医生说快不行了，“安乔连看也不敢看她，“因为缺氧，有些窒息......他们劝咱们还是算了吧......“
安素渺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绵软的倒在床上，眼角的泪大颗大颗往外涌。
......
“孩子......孩子......“安素渺抚摸着那个十字架，尖细的手指掠过上面的花纹，像是抚摸孩子的脸那样无比珍惜的抚摸着。
许铭山一愣，像是看到了曙光......她还记得孩子，既然记得，那么记起后面的事情绝对不成问题。
他拥着她的肩，试探着问她，“渺渺，是不是还想起了什么？“
她靠在他身前许久，眼睛怔怔望着远方的天空。
飞鸟掠过树林，发出凄凉的鸣叫。
她苦笑一下，眼眶似乎有些湿润，过了很久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那个时候......是我一定要将孩子送到大医院去的。我跟姑妈说，如果不送去，我立刻死在她面前......“
许铭山心中一动，“你......你这么爱这个孩子吗？“
她点点头。
他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可是我当年那样对你......“
一滴泪水落进她的嘴角，她尝到一丝苦涩。
恍惚间她还是忆起当年的事，那时她没有脸再回许家，因此匆匆搬走，可是没想到腹中已经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她当然爱这个孩子，正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让她有勇气活下来，陪她走过十个月的阴霾。
更何况这还是她和他的孩子，她更不能失去。
......
“看看看，天天杵在这看，有什么用？那个孩子快死了你知道吗？“
安素渺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隔着层层玻璃窗往里面看，耳边天天都是安乔的叫骂声。
“真是上辈子来的讨债鬼......喂，安素渺！“一根胖胖的指头狠狠戳在她脑袋上，“你知不知道这保温箱住一天要多少钱啊？你这孩子要死啦，住保温箱也没用的，就是在这里浪费我的钱！“
她无力的靠在玻璃门上，远远的看一眼，连孩子的模样都没看清楚。
她只能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子，皮肤红红紫紫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安安静静的躺在那。
她的心都要碎了，摸摸眼角，干涩的流不出一滴泪。
安乔恶毒的咒骂还在继续。
“我告诉你，明天这孩子就不行啦！你趁早把她给我从保温箱里弄出来，真是......一天那么多钱，敢情不是花你的钱！“
而她连反驳一句的力气都没有。
她倚着门，缓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张着嘴想哭又哭不出来，握紧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心房。
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重脚轻，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但她还是努力的朝保温箱张望，她伸出手，用力指向保温箱的方向......那里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一个孩子，那里是她生存下去的全部希望。
她怀孕的时候曾经想过和这孩子以后的人生......她要牵着她的小手一直走下去，或许在路上会碰到她的父亲，她不会刻意隐瞒，那时的她，或许已经有勇气面对曾经的一切。
她拍着门，眼皮沉沉的，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着“宝宝“......
她还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女儿。
......
安素渺紧紧抱着那个十字架，泣不成声。
“对，是我......“她的思绪愈发清晰起来，过往和现在的事情，好像一根线串起来的珠子，在她脑海中一一映现。“是我亲手把那个小婴儿埋在这里的。“
许铭山感到心痛，却也有更多的欣慰。
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他终于找到了她的“心药“，原来竟多年来深藏在这片小树林里。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她看着他，眼中虽还是满满的哀伤，却已然有了光泽，“我经常去那个医院，还望着那些保温箱，我以为还能再看到女儿......“
“那......“许铭山试探着问道，“再后来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她深深的望着他，各种复杂的感情一齐涌上心头。
再后来，她遇到了杜成轩，她要跟他结婚，他在新婚之夜抛弃她，她将一把匕首刺进许铭山的身体......
渐渐的，泪眼朦胧之中，他的笑容却清楚的映入她的眼帘。
带着无限的包容和宠爱，疼爱和怜惜，带着对她的愧疚，对她的深情，对她的小心翼翼，对她的永恒承诺。
他轻吻她的发，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感遍布全身。
“渺渺，你都想起来了......我知道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她用力点点头。
“晴天就是当年那个小婴儿，她一直健健康康的活着，她只是当年被偷换出医院了，你记得吗？“
“我知道。“
“杜成轩绑架了你，你和他争执起来，你用枪打中了他的腿......你只是误伤了他而已，你并没有杀人！“
“我知道......“她含着泪不住的点头，“我都想起来了。对不起铭山，我当时真的是被吓到了......“
她抱歉的看着他，小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们久久凝视着彼此，仿佛多少年没见了一样。
“对不起......“她不停的跟他道歉，“这段日子你照顾我，辛苦你了。对不起，铭山......“
他一把揽她入怀，“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那样对你，在你那么绝望的时候不在你身边，才造成今天的一切，是我对不起......“
“晴天呢？“她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我好想她......我一直都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我现在好想亲亲她抱抱她，我再也不想跟她分开！“
“她在家里，“他笑道，牵起她的手，“走，咱们现在赶紧回家！“
她兴奋的跟在他身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而此时许铭山的电话响起，“喂，薇薇啊？“他难掩声音中的兴奋，“告诉你个好消息，渺渺她记起来了一切，她彻底痊愈了！她......“
“哎呀，你先别说她了！“许薇薇很不耐烦，“哼......她好了，可老爸病的更厉害了！你现在在哪里？赶紧回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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