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诺许情天 9

　　杜成轩已经注意到了许毅的行动。

　　他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许毅对抗不了他的力气，安素渺和晴天被甩出去老远。

　　此时安素渺已然清醒过来，看到许铭山和杜成轩在屋子里扭打成一团，旁边还有许毅和张煦。

　　晴天还躺在地上，微微晃动着瘦弱的小身子，口中喃喃自语。

　　安素渺看到杜成轩的手上拿着枪和打火机……任何一样，一旦在这间屋子里引爆，都是致命的危险。

　　她顾不得别的，一步步挪到晴天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先护住她，带着她一点点爬到门外。

　　屋子里的打斗还在继续。

　　她听到拳打脚踢的那种闷响，听到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听到子弹打透墙壁的那种威力……她胆战心惊，眼泪不自觉的就往下落。

　　想到许铭山还在里面，心像刀割一样痛，可是这种时候，她没有办法再放弃女儿一次。

　　脚步在往外移，而心却早已飞进里面，跟许铭山在一起。

　　“你们都给我滚开！”杜成轩恼羞成怒，拼尽全身力气去抵挡那三双压住他手背的手。打火机掉在地上，乒乒乓乓的滚进了里面那间屋子。

　　刚才一阵乱射，子弹也所剩不多，却没伤的了眼前这三人任何一人的性命。

　　他的白眼球里遍布血丝，神情狰狞，目眦尽裂，像是被地狱烈火焚烧后的鬼魂。

　　“杜成轩，你这又是何必呢？”许铭山镇定的看着他，此时他们两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他心中也掠过一丝悲哀。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如果杜成轩肯把他当成兄弟，他也乐意多一个血脉相连的手足。

　　这个世界上，多一个手足，总比多一个仇人要好得多。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提议？”他的声音，似乎能让整个混乱的场面一瞬间平静下来，“放了渺渺和晴天，去警察那里告我，抓我坐牢……这样你就会毁了我，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闭嘴！”杜成轩歇斯底里，嘴角翘起一丝寒意，“许铭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去告你？哈，就凭这卷不清不楚的录影带？你跟安素渺连孩子都生了，她对你死心塌地，怎么可能告你！”

　　“就算她能告你，警察会信吗？你们许家有钱有势，那些警察会冒着得罪许氏的风险，给你立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吗！”

　　“到时候恐怕你反将一军，把我连带进去，说出今天的一切……我不但吃不到鱼，反惹了一身腥！许铭山，这就是你的阴谋诡计……你根本就是想陷害我！”

　　杜成轩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越来越不稳定。

　　他又是狂笑，又是发抖，脸色惨白，双唇打颤，看上去仿佛神志不清，已经到了癫狂的边缘。

　　许铭山和张煦对望一下，两人眼中都充满着疑惑。

　　杜成轩的表现，的确不像是个正常人，起码，不像个正常的、在犯罪的人。

　　罪犯之所以会犯罪，是因为他提出的要求没有达到满足，才会选取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来使自己得到满足。与他谈判的人，只要找准他的弱点，以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来引诱他，没有哪个罪犯不会心动的。

　　可是杜成轩……他的行为，更像是要毁灭掉全世界。

　　包括毁灭掉他自己。

　　正在这时，楼下响起了警笛声……许铭山脸上显露一丝担忧，又隐隐有些安慰，他下意识的朝门口看去，安素渺拖着受伤的身体，抱着晴天，一步一步扶着走廊的栏杆，艰难的朝楼下走。

　　她的背影渐渐走远，许铭山悬着的心，也一点点落下。

　　“你报警了？”杜成轩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他迅速跑到窗口向下望，只见几辆警车挤在小巷子里。

　　巷口本来就窄，几辆警车一来，将这个破败的小公寓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围有出来看热闹的人，但都不敢靠近。人们脸上表情木然，警察在这里办案，对这里的人们来说，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那栋破旧的公寓楼里传来几声枪响。

　　人群一阵哗然，几个警察警惕的向上望，弓着身子，握着手枪，一步步慢慢向上移。

　　杜成轩的枪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是墙上多了几个窟窿。

　　枪膛里只剩了最后一发子弹。

　　他像是被逼到死胡同里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叫声……这时安素渺正带着晴天走下楼梯，从公寓的小窗子里往外看，正好能看到她们两人的身影。

　　杜成轩嘴边透出一丝诡笑，猛地把枪口对向晴天，大叫一声。

　　安素渺一惊，一抬头，正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

　　“不……”她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手上突然没了力气，抱不住晴天，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儿，“不要……不要开枪！”

　　“杜成轩，你干什么！”许铭山刚要上去抢那把枪，杜成轩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许铭山不敢靠近了，双脚像僵住一样……墙上是被子弹打穿的洞眼，冰冷的枪口还冒着刚刚没有散去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东西烧焦了一般的味道，仿佛是死神靠近的味道。

　　安素渺浑身颤抖，倒在地上，紧紧护住晴天。

　　“杜成轩，你已经逃不出去了！”楼下的警察喊道，“这周围都是我们的人，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们知道你患有严重的精神障碍，只要你不做过激行为，我们保证，会在法庭上替你求情，对你的审判会从轻处理！”

　　严重精神障碍？

　　许铭山恍然大悟……原来杜成轩这一连串不寻常的举动，是因为，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或许这种精神障碍，从八年前甚至更久之前就已经埋下了因，这么多年的积怨，终于在这最后一刻爆发，一爆发，便是毁灭整个世界的力量。

　　正如他屋子里那一桶桶煤油和炸药。

　　许铭山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危险。

　　杜成轩的思维已经不能用常人的思维来推断，他随时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抬头看看他，只见杜成轩举着枪，枪口依然对准安素渺的心脏。

　　他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边是一抹狰狞的笑。

　　他的眼神坚定，手却不停的颤抖。

　　他大概已经没有什么体力了……许铭山这样断定，悄悄的从背后靠近他，想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从身后把他的枪夺下来。

　　而杜成轩显然觉察到了他的意图。

　　“你还真是找死，许铭山！”他咬牙切齿，“既然你根本不把你女人和孩子的命放在心上，我也不必手软了！”

　　“杜成轩……”

　　“现在，我就先解决了这个女人，再送你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团聚！”

　　他立即将子弹上膛，再一次瞄准安素渺。

　　“不——”许铭山绝望的大叫，可是为时已晚，杜成轩已经按下了手枪，“嘭”的一声，子弹仿佛带着一阵火光，随着缕缕青烟飞出去……

　　“不要——”许铭山嗓音嘶哑，望着他开枪的方向，感到身体仿佛被生生撕裂的那种痛。

　　安素渺闭上眼睛，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然而枪响过后，她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她缓缓张开双眼，大脑一片空白，刚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做了一场梦。

　　血液四溅，染红了她的素色衣裙……可是却有一个身躯躺在她眼前，汩汩鲜血从那个人的胸口流出。

　　她望过去，还能看到那人在冲她和善的微笑，那是生命最后的诀别。

　　安素渺像是被电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种酸楚和痛心，仿佛一条粗壮的麻绳，紧紧勒住她的喉咙。

　　“毅哥哥……”她匍匐着朝许毅爬过去，眼泪猛地一下子冒出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毅哥哥……毅哥哥……”她看到许毅倒在自己身前，可是她不敢碰他，她的眼前只有一片血红，映出这惨烈的瞬间。

　　许铭山也愣住，就连杜成轩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就在千钧一发的那一刻，许毅会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颗子弹。

　　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安素渺和晴天的安然无恙。

　　“毅哥哥……”安素渺鼓足勇气，才敢去拉住他的手……他的手上全是血，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直到这时，她仍然无法从许毅眼神中看出半点慌张，他一直都是保持着这种微笑，和蔼、友善、彬彬有礼，像古代的书生，对人总是恭敬有加的那种笑。

　　而他的笑，还多了几分阳光的味道，即使在这种险恶的环境下，他的笑依然可以让她感受到阳光冲破阴霾的力量。

　　“毅哥哥，为什么……”她泣不成声，拉着他的手，趴在他身边痛哭。

　　许毅倒抽着凉气，张了张口，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却一句都说不出口。他的嘴里也已经溢满鲜血了。

　　他的手渐渐变的冰冷，身体开始僵硬，生命已经离他越来越远。

　　“渺渺……”他艰难的叫出她的名字，牵牵嘴角，用手指指自己的心脏，“别难过……反正，我活不久……”

　　“毅哥哥……”

　　安素渺还想说什么，他却轻轻摇头阻止。

　　他的眼睛看向天空，那种表情如释重负，仿佛在感受上帝的召唤。

　　慢慢的，他闭上双眼，心跳停止，他的生命，已经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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