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生三世之玄女
被离境，我那成婚7万年的夫君抱在怀中，我该是心花怒放的，毕竟，这是我日思夜想，千万个无法成眠的日夜唯一的执念啊。离境，我执着了一生，只为你偶尔的回眸留恋，即使是因为我这张脸。可笑啊，费尽心机成为了你的翼后，你的正妻，我那时是多么的心满意足啊。此刻，抚摸着你的脸“君上，昆仑墟山洞里，我是真的”真的爱你，说不出来了，与你也无所谓吧。
没有力气了。
病儿，想起抱在怀中的儿子，哦不，是女儿，离境，我没疯，我知道，我们的孩子是女儿不是儿子，我只是如同我娘一样执着迫切的渴望自己的孩子是儿子，能继承你君位的儿子。此刻的我只想睁开眼，看一眼我的病儿，我那从出生起就未有过丝毫活着迹象的病儿，我的女儿，原来，我最后想看到的人不是你，竟然不是你啊离境！
原来，我不害怕死亡。从我儿时起，我害怕很多东西，害怕我的亲生父亲，怕他的冷漠，明明是亲爹，可是为什么我从未享受过他面对嫡姐时的温柔。害怕我的亲生母亲，怕她的软弱和执着，娘啊，女儿知道自己不是你希望的男孩，让你失望了，不能为你在父亲那里挣到一点关爱与地位。害怕我的大娘，怕她的无视与厌恶，青丘狐狸都是认定一人便是一生，而我的存在，时刻提醒刺激着大娘父亲的背叛。害怕我的嫡姐，怕她有一天会厌烦了给予我照顾，让我本来就不堪的处境会变得更加凄惨。害怕青丘与我年龄相仿的狐狸，怕他们的排挤漠视冷漠，怕那一声一声的“看，庶女”。害怕折颜法术失效，怕我那唯一能牵动离境心思的容颜失去效力。害怕大紫明宫出现的女人，怕她们占据我在大紫明宫的位子，怕我用尽手段得来的地位易主。
我怕这怕那，我以为我是怕死的，我应该必然是怕死的。可是，此刻，我竟然只有一种感觉，轻松！我要死了，永远的消失在四海八荒。再也看不见离境，我爱了7万年的男人；再也看不见白浅，我嫉恨了一生的女人；再也看不见娘亲，唯一一个可能也许会因为我死了而又一丝难过的人，我却感觉到轻松了。
只是，我多想睁开眼，看一眼我的病儿，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牵挂了，可是，没有力气了，看不见了，那就不看了吧，娘给你留下了生的希望，这是为娘执着一生决然一生狠心一生唯一祈求的希望，只望你能睁开紧闭了300年的双眼，看看翼界的天空，虽然昏暗但那是生！病儿，我的病儿。
我不信因果，我手段卑劣，因为我而直接间接死亡的人太多太多了，我从未放在心上。可是，病儿，你的出生，就算我嘴里多么坚决的否认，你还是了无生气的从未活过，夜夜低声哄你，夜夜温柔抱你，夜夜盼望你能睁开眼皮看娘一眼，你却毫无反应。你的父亲说神族与翼族的结合是逆天的，所以你才会如此。可是，娘想，是娘害了你。
如果真有因果，你生为翼族君上的父亲，也没有为娘手上的人命多，所以，可能你出生就如此，是天罚啊，是苍天给为娘的惩罚。若水河畔，娘偷走了墨渊上神的阵法图，为翼界攻破天族阵营大开方便之门，只是为了让你爹出身的翼界取胜。娘是青丘的狐狸啊，虽不为天族却也是仙族啊，娘背叛了自己的出生，施苦肉计从昆仑墟偷走了阵法图，叛族！那些命殇若水河畔的天族将士，那些本不该命殇的天族将士，那逝去了的女上神瑶光与合族灭亡的素锦一族，那九重天被天君封为“昭仁公主”的素锦族遗孤，其实，都是娘害的，害命！
原来真有因果，病儿，怪娘，是娘生了你，是娘让你背了娘的罪，你刚来这个世上，一片纯洁毫无罪孽，这些本该是娘的罪，可苍天却让你来背。神芝草能医好你，可是为娘没力气了，幸好，你有个好姑姑，为你从天族太子那里求来了神芝草，胭脂，病儿就交给你了。
呼出最后一口气，玄女感觉从未如此轻松过。
从此，四海八荒再无青丘的杂毛狐狸，从此，大紫明宫再无爱恋了离境7万年的玄女。也从此，病儿再无叛族害命的满身罪孽的生母！只盼，你余生无忧，我的女儿。
啊，好刺眼。我被一片白茫茫的阳光直照，只想招来一片云彩遮住这扰人清梦的光芒……等等，刺眼、光芒？
猛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我不是死了么？死在东海瀛洲，死在离境怀里，死在一片轻松之中！
眼前是绿草如茵的坡地，之中开着各色叫不出名字的小花。这里是青丘，这里是青丘家中后山的山头！怎么会？怎么可能，明明，我已经死了呀。
是梦么？可是我从未怀念过这里甚至是青丘。家，于我并不是一个温暖的名字。青丘，故乡，于我也并不是一个魂牵梦绕的名字。
“玄女，女儿，你在哪啊？”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声，是娘，是娘的声音，怎么可能？
远远的过来一妇人，美貌婀娜，是啊，娘是美的，如果不美，怎么会让父亲动心甚至纳入府中？妇人远远而来，看着眼前看着自己发呆的女儿，叹了口气“玄女，娘知道你不愿嫁给熊族，可是这是娘能为你找到最好的归宿了。”
一看自己女儿听到自己的话依旧没有反应，玄女娘眼中一酸道“乖女，娘知道你羡慕你大姐，可是人得认命。你是庶女，还是青丘狐族的庶女，地位本就低下，都是为娘没给你个好出身。”缓缓坐在玄女身旁，抬手摸摸女儿的头，打小，女儿便不爱自己的碰触“是娘出身不好，血统不纯，才连累你无法继承你爹黑狐的血脉，成了个二尾狐狸”还是杂毛，唉。“如果娘有为族长生下儿子，你的地位也能改变许多，可是怪娘没用啊！”是么？你不是从来只为我不是男孩而不顺心么？
“那熊族少主虽长的磕碜了点，可是心思单纯，性格憨厚。更重要的是家底丰厚，你嫁过去即富贵荣华也不必担心他旁生二心。你大娘……也算是费了心思，没有亏待你。她虽然看不上为娘，但在婚事上却是没有对你有甚坏心。你大姐，那是青丘黑狐族嫡长女，你大娘玄狐族贵女与你爹的血脉造就了她天资聪慧容貌姿丽，能嫁于狐帝长子，那是天作之合。”所以，你必不能心生怨念。
是么？这话好像听过，对，听过，这是我知道父亲于我订下与熊族少主婚约之后，愤然伤心之下躲在后山，被娘找到后娘亲劝我的话。那是什么时候来着？是我刚过3万岁不久？是我还没逃婚至昆仑墟？是我未在那个无名的山洞中于离境相许？是我没有背叛神族，是我还未造过杀孽？是我没有生下病儿？
玄女忽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满目放光的环视四周上下，这多彩的世界，这耳畔的鸟鸣，这随机布着几朵云彩却纯净不同于大紫明宫的天空！这里是青丘，这里是我刚听闻自己已有婚约的青丘。
“娘？”双手猛地抱住还坐在草地上的娘亲，真的是娘，是我嫁入翼族后再也未曾见过，满身伤痕离开翼族想去投奔却听到‘我没有这样的女儿’之话的娘。
“娘，对不起娘”惨痛的呼声脱口而出，竟是那么的伤感。娘，女儿不怪你，即使那时候女儿已双目失明，在大紫明宫的7万年君后生涯，简单便能察觉出你的处境。有个背叛青丘背叛神族的女儿，我那只在乎权利利益的父亲，怎能善待于你？是女儿的错，害你在为人妾室之后还要承担教养出叛族之女的恶果。
“说什么呢？你哪有对不起娘，是娘对不起你啊。”说话间便已落下了满脸的泪。这是万年来难得听到的女儿柔软的话语，却是这么的酸楚。玄女从来是怨天尤人的，看不起自己的出身，看不起为妾的生母，甚至是怨恨着。
“玄女，听娘说”紧紧抱着女儿，也许是被女儿这难得的依赖感怀，玄女娘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一些从未与女儿说过的话“娘那时候傻，信了你爹动心时的柔情蜜语，娘知道自己美，以为美貌可以得到一切。可是你看，娘顶着妾室之名进入府中，在你大娘手下战战兢兢度日，连累你也从未有过快活的日子。你爹后来对娘淡了，倦了，一切都风过了无痕一样，娘被遗忘在后院的角落。男人不可信啊，你大娘若是不是玄狐贵女，以你爹那花心之态，怕是早已地位不保何况为娘？你嫁过去之后，虽熊族少主单纯，却也要使尽力气牵牢女婿的心思，方能保自己一身顺遂”
抚摸着女儿那酷似青丘帝姬的脸庞，玄女娘心中苦涩难咽。“从你在折颜上神处换了这服容貌回来，娘就从未有过片刻安心。容貌天注定，逆天改命岂是这么容易的。你从这里得到好处，便会从那里付出代价”女儿会付出什么代价呢？
是啊，可不是吗？自己3万岁生日之便借着白浅之名，跪求折颜上神授予换容之术，改变了那顶了3万年看不顺眼的寡淡清丽之貌，与出生便美貌传遍青丘的白浅有了3分相似。当时自己是多么的开心啊，姐姐才貌双全所以嫁给狐帝之长子，平日里多少或者是很多羡慕的玄女，每每看着镜中自己平淡的容颜，就是怨念苦楚冲天。父亲身为黑狐族长，一身威严有余俊秀不足，娘亲容貌艳丽不然也不会被已婚的父亲纳入府中为妾。可是自己，竟是未遗传到母亲任何秀美，堪堪可以称为清秀。
自从在玩伴或者主君白浅那知道折颜上神有换容之术，玄女便夜夜挂心，迫切的希望能讨得上神垂怜以改容换貌。那时候自己是怎么想的？听着娘说着自己从没听到过的话，玄女心思飘然。啊，是了，自己以为父亲漠视娘亲伤怀，是因为自己没有大姐的娇美没有大姐的天资过人。可天资在狐族真是注定的，身为混血的娘本就不可能生出资质过人的后代。可是容貌，容貌竟然能改变。折颜上神那时候成了我唯一的救赎，是的救赎！
我以为变美之后的自己能得到一切以前可望不可及的一切，一如那狐狸洞中的帝姬白浅一样，长辈的疼爱关怀，伙伴的崇拜爱慕。可是，太小，太小了啊。圈固在黑狐族地，只是偶尔被嫡姐接去狐帝那陪伴白浅玩耍的自己，太小了。愚昧而固执的跪着恳求“上神，玄女3万岁的愿望唯有改变容貌！”上神淡淡的扫视了跪于地的自己，允了。
好像，就是从那之后，帝姬白浅再也没有使大姐来接过自己去狐狸洞去十里桃林。那时候的自己正整日沉浸在镜中美貌容颜的兴奋中，从未深思。是啊，换谁顶着个和自己几分相似的容颜在眼前晃荡，还是改容之术造就的，怎么心里也会有几分不坦然吧？虽然那时她还小，我也还小。
之后呢？之后怎么了？之后我不就为了这容貌付出了惨痛无法悔改的代价么？离境！翼族！翼后！病儿！
我得想想，好好想想了。虽然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离奇而不可思议，但我知道，我活着，我还活着。好好的活在这四海八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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