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我不吃醋我吃味 二
闲杂人等都走了之后，我回到餐桌上收拾，这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不短，除了毛豆和顺子插科打诨，沈夏雨偶尔插几句，大家诡异的沉默，想着饭桌上的那种气氛，我由衷的叹了口气。
我正打算将一摞碗碟往厨房搬，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需要帮忙吗？”
我错愕的回过头去，是李颀。没等我反应，他已经笑着接走桌子上的碗碟，先行往厨房走，看着他的背影，我有些愣神，从分手以后到现在，往事难回首，我觉得若是别人分手了还有可能做朋友，可是我觉得我们不行，但是要完完全全成为毫无关系的陌路人，似乎更不可能。
只是这段时间，李颀避躲着我，不出现，而我又全身心投入到了李訾身上，并没觉得有什么亚历山大。
“我来洗……你放着吧。”我跟进了厨房，尽管我是放下了，而李颀从那回闹酒疯之后也真的好想放下了，我还是不愿在和李訾相处时，又坦然面对他，大抵是修炼的还不够淡定。
“他们在谈话，我反正不知干什么。”李颀说的他们，是指去了书房的李訾和赵堔，我早就瞄到李訾去书房时，赵堔跟进去了，因为站在门口送客，我没也多想，这会儿被李颀一说，还真有些担心。
水池的水声哗啦，李颀带着洗碗手套洗碗，我站在厨房门口，想走，又觉得让他一个大男人洗碗，有点过意不去。
看着他手脚不怎么熟练的样子，还有对着我尴尬的笑的样子，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就像歌里面唱的，“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换句话说，时间还不够长久，不够我能对着这个人，再无一丝不自在，视之如常人，也或许时间再长，因着李訾的关系，我和他，注定不可能没有丝毫芥蒂。
“前段日子，老李一直被我关在这里。”李颀突然打破沉寂，开了话头，一边刷着碗，一边回头对我笑了笑，解释起来。
“别看他那么高大，跟我过招还差点……”
我听得直翻白眼，你丫敢动你老子？
“嘿，你还不信是吧，我大学练跆拳道那会你不还天天……咳咳，”李颀把水放大点，停了一下，又说道，“他也真气了好几天呢，你一定不能想象，他还会摔东西砸我……”
我无语，你这样的逆子，他砸你是轻的，要换了别人，一定会指着你鼻子骂，长大了敢造反，小时候就该抽的你满地找牙。
我自顾自的脑补画面，听着听着被挑起了兴趣，李颀讲了大致原因，自然避开了查到李訾患有‘心因性精神障碍’等重要原因，只说不能再拖了，趁现在调养的不错动手术的成功率会高很多，大致54%，也说了之所以关着他，是怕他不听劝的乱跑，一个随时可能会晕倒的人如何能在外面活动？
在倾听的过程中，我既为老李心疼阵阵，也为眼前的男人感动，他真的是很爱老李，世人都说孝道责任，可我觉得那些枷锁不是爱，真正的亲情，是无怨无悔的付出，方方面面都为对方着想。
李颀成熟了很多，我还记得这个男人在我面前无可挑剔的样子，也记得他喝多了蜷缩在车后座任性的样子，还记得他告诉我李訾病情差点落泪的样子，而如今，他絮絮说话，真正的目的是想替李訾解释为何那么多天没找我，如此用意，我如何会不懂，看着他现在微微带笑的样子，我知道，他真的成熟了很多，如斯优秀的好男人，上天一定会眷顾他，赐予他更好的归属。
这样想着，我觉得心里舒服人很多，然后有点坏坏的想，一定是当初听了不少这家伙海誓山盟的话，到后来发现承诺转瞬间就能踩在脚下，碾成碎末，才会觉得李訾这种不苟言笑，吝于言语的男人更靠谱，更帅。
我神思回归，发现李颀已经洗完了，说：“你先过去吧，剩下的我收拾。”
李颀继续擦了遍流理台，若无其事地一笑：“也不总是有机会做这些……”
我再找不出理由拒绝，站着干陪着。
“今天怎么没把芽儿带过来？”李颀又随意的问，他之前在h市也带过几回芽儿，说起来也是陈凤祢那个坑货，自己不喜欢带，又在我面前逞强答应，最后推到李颀头上……
“在我妈那，她，”我想到我妈的目的，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含糊起来，“也是一个人，芽儿在也热闹些。”
李颀于是很默契没再说芽儿。
我想了想，好一会，才说：“李颀，你也一定要幸福。”
李颀愣了下，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池，水花溅了他半身，他转过头去，捞起抹布，拧干搭回晾干架上，答应的爽快：“会的，一定会。”
也……一句话两层意思，你幸福啊，真好，李颀使劲压下去涌上喉咙的涩意，几度说不出话来。
我们一前一后地出了厨房，我先出来的，一眼就看见了在赵堔从书房过道正朝这边走过来。
“谈完了？”李颀先问，见他脸色跟外头的天一样暗沉，眉头也锁了，“老李他……”
赵堔言语晦涩的说了句，“你去看看吧。”
李颀立马大步朝书房走去。
我搓了搓双手，也跟过去，才走几步，赵堔就叫住我，“嘿，你过来。”
我转头看他，昂了昂下巴，你说过去就过去？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赵堔却又丢了句‘不然可别后悔。’先行往门口走，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晕！一咬牙一跺脚我还是飞快的也跳出去了。
一出门才发现外头冷的冻人，探头找了一圈，赵堔正靠在车前吸烟，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男人都会抽烟？
我抱着手臂跳过去，运动产生热量，吼吼吼！
见我这么听话的出来了，赵堔轻笑了起来，阴转晴了，“小盆友就是这点讨喜。”
“有话快说，外头冷死了。”我呛声催促。
要不是赢了你钱，要不是看你当初帮忙送李訾去医院，我才不鸟你。
再说，你丫也不知道自己啥身份，我才不要讨你的喜！
“呵，小盆友吃醋了？”赵堔突然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抓了抓头发，“什么意思？”
“李颀妈妈的事，你一点不介意？”赵堔弹了弹指间夹着的烟，星点红色在夜色中很突兀，“我刚才有问他能不能在手术前去一趟旧金山。”
我呼吸频率已经变化了，不知是外头冷风吹的，刺激了呼吸道，还是心里原因，他一提李颀妈妈，我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是的，没有话语权，在这个事情上，我真的没丁点资格。
“知道他怎么说的么？”
一听这个我有点不耐烦了，我忍受冷风的等着不是要让你来打击我的，“答案我知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赵堔深吸了一口烟，“小盆友倒是不笨，他没答应。所以我希望你劝他。”
真是……太太无耻了！我跺跺脚转身就要走，赵堔哎了一声，“我还没说完了，刚夸你懂事，转眼就不礼貌了，长辈说话要好好听，谁许你走了……”
真拿自己当大爷了，我在心里吐一万个唾沫淹死你，转头瞪眼，“对不起，我的时间也是钱，你要知道，浪费可耻！”
赵堔丢了烟头，掩唇咳嗽起来，“文文，你是个好姑娘，咳咳，如果我说，李訾他们家不适合你这样的小白羊，你可能不信……”
“信！”我打断他，摇头，“我很信，但是，这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如果我说，李訾这个人真的不适合你呢？”
“胡说……”
“有种人，除非他先爱上你，否则，你再死心塌地却狗屁都不是……”赵堔说这句话时，眼睛看的是天空，我却觉得他在看自己那位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被打断话的不恼，被接连打击的不爽，一下子烟消云散。
直到进屋了，被暖气包裹着，直到打了个打喷嚏，我才醒过神。
赵堔那句话说的很对，李訾就那种人，不然也轮不到我了，不然也早就拖家带口了，也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过了这么多年。
李颀也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脸色也堪比黑锅底，我由衷的赞叹李訾的人格魅力，能把他们一个个整的面无人色惨淡而去。
我打开电视，翻来覆去的换台，心绪不能平静，李訾没过多久终于出来了。
我趴在沙发背上看他走过来，脸色还不错，跟之前吃饭没两样。
“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永远，我们能做的，就是放开，重新去拥有。这是他的回答。”赵堔这句话，我听出了某种暗示。
李訾说的话我一向觉得很犀利，而这句，也是。
在赵珊宁签下合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失去了李訾。
“怎么了？”
见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李訾坐下来，端起桌几上倒好水的杯子，抿了口白开水。
“老李，我不吃醋我吃味！”
李訾挑眉，示意我说完，我嗷叫的拍打着沙发，“你错过我二十四年，我错过你四十年，你说，这个遗憾怎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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