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
苏时砚莫名其妙地就在这名为本丸的建筑中住了下来。
起初的时候是这家的孩子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缠着她天南海北地问了不少事。少年们都是精致美好的长相,加之那些显露无遗的亲近之意,苏时砚也是欣然地说了许多。
主人家就留她用了晚饭。在此之后,天色已晚,留宿也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第二天苏时砚起了,诸少年当中一个犹为纤细可爱的拦面便扑了过来,双眼闪亮地请求她一起去赏樱。备了茶点,叫足人马,一通玩闹下来,天又黑了。
之后几天发生的事自不必赘述,这家人多,每个人轮着说几句话,这日子就那么过去了。他们像是早有谋划一般,每天都翻着新地想法子拖住她,让她在本丸中住下。
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苏时砚数一数日子,这已经是第八天了。她看了看清晨金光喷薄欲出的天际,自己笑了笑。她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受人喜欢的一天。
不管这家人到底想要做什么,苏时砚都是很无所谓的。她如今不过是一介闲散江湖客,唯一突出的也不过是能打一些,自然不怕别人有所图谋。
“姬君。”又是一声带着期盼的呼唤,“请等一等。”
转过身发现是这家的哥哥一期一振在喊她,一期一振罕见地穿着初次见面时的一身军装制服,腰间配一把同名太刀。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直接用上了“姬君”这种酸得倒牙的称呼。
不过苏时砚自忖往前在家时闺秀的身份也配得上他这么叫,也不甚在意,应了一声。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对着一期一振上下打量。
“一期先生安。”苏时砚道,“这样早,您是有什么事吗?”
一期一振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姬君您也起得很早呢,莫非也是有什么事吗?”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说话时光华流转,当属世间殊色。但是苏时砚不大喜欢他这什么都想管的态度。
好在他笑了笑,下一句便是:“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想着若是能替姬君大人分担些烦忧的话,或许心里会好受些。”
又来了。
苏时砚对他的态度最熟悉不过。这家人不管大的小的,活泼的还是好动的,和她说话时总是那副充满了温柔关切偏生还小心翼翼怕她生气的模样。
……你们才是主人家,摆出这种态度我还能说什么呢?
苏时砚低下眼,故意不去看他,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在下的确……”
然后她不说了。
一期一振果然有些在意,问:“是我等的招待有不周之处吗?”
“请不用在意,感到不适的话请一定要说出来,虽说弟弟们都是很好的孩子,但是也难免有疏漏……”
“不是的……请您不要这样想,”苏时砚实在装不成自责内疚的样子,暗暗撇了撇嘴,“只是在下思乡情切而已。”
水绿色发的青年一默,那头苏时砚还在继续。
“我知道本丸里的大家都是善人,因而这段时间在下也未曾明说。”苏时砚道,“但是我的确不好在外久留,所以,在下已经决定今日就向诸位辞行了。”
一期一振勉强露出笑来,道:“请不要这样想,这的确是我等思虑未周。不过今日大家都有正事,能否请姬君再等待一日,明日再由我们送您出去呢?”
苏时砚点头应了:“如此,便多谢了。”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回大唐,毕竟她打了那么多仗,早盼着有朝一日赋闲在家或云游四海的生活了。当年她可没少被李太白嘲笑,说她净干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没他自在。
不过不想回去是一回事,被人蒙在鼓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一家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做什么一定要把她绑在他们家里,苏时砚现在很有逼着他们说出真相的兴趣。
苏时砚换了身自己常穿的杏色长衫,宽大袖中藏了那把阿轲的死亡之刃。这武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而苏时砚行走间有意地控制了自己的步子,小心地叫人看不出异样来。
“姬君,早上好。”到了饭厅,二人正好遇上烛台切光忠端了饭食出来。
“听闻姬君殿下是唐女,我特意为您准备了这些。”
“这可真是……”苏时砚坐下后,以袖掩唇看起来十分端庄优雅,“令人受宠若惊啊。”
“请不要这样说,姬君,”烛台切光忠停下来,定定地看着她,“您值得最好的。”
……苏时砚还不太能接受这种不分场合的真情剖白。但她到底久经沙场,脸皮极厚,因而只是笑道:“真是令人诧异的赞扬呢。”
一期一振对烛台切光忠使了个眼色。
“烛台切殿,”一期一振问,“您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呢?”
“啊?哦,哦,抱歉姬君,没有在您面前保持帅气的形象……”烛台切光忠也不知道会意了什么,“请让我下去整理一番!”
你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样呢?苏时砚露出微笑:“请您随意,不用在意我的。”
一期一振在一旁露出笑容。他一面修长白皙的手随意地拨弄着盘中作为甜点的草莓,一面同苏时砚聊着天。
饭厅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各自问候过就盛了自己的饭,三三两两坐在一处。好在饭厅很大,够他们自由发挥。
“以前这里还要再大一些,我们也还有其他的同伴。”一期一振忽然说起这件事,却在苏时砚表示好奇的时候转了话题,“不过现在的生活大家也十分珍惜,所以想起他们的次数也渐渐减少了。”
苏时砚四下一看,发现众人之中有几个同一期一振一样换了初见时的正式衣裳,佩着刀,眼里的跃跃欲试藏都藏不住。
“说起来,今天退君他们今天很开心呢,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吗?”
“啊,说起来也算是一件喜事。”一期一振道,“至少本丸里的大家都在期待着……”
所以到底是什么你不能说清楚吗?苏时砚自认是个爽快人,对一期一振这一套欲言又止很有意见。不过她对待不爽快的人,自然也是有一套方法的。
她垂下眸,语调温柔,轻轻道:“大家开心,从结果上来看已经是很棒的了。”
一期一振似有触动,像是在许诺一般说道:“我们大概会出去一段时间,还请您静候佳音。”
然而直到一期一振、药研藤四郎、崛川国广、五虎退、加州清光、乱藤四郎六个人在拨弄了一下庭院中的机关后消失在苏时砚面前时,她都不知道这家人是想去做什么。
“烛台切君……这是?”苏时砚皱了皱眉,“看起来相当古老的魔道秘法呢……”
她自诩见多识广,却不曾见过以这种方式运行的魔道机关。
烛台切光忠并没有对她口中的“魔道秘法”作出解释,反而笑了笑:“请不要惊慌,姬君殿下。”
显然是早已预备好了要让她看见这事,却不急着揭露真相的样子。他在等待,他们在等待将她同化的那一天。
苏时砚突然意识到,这家人对她的确是有所图谋的。
正当她想同烛台切光忠商量商量,研究一下这个神奇的大变活人装置时,今剑跑了过来,拉住她的袖子:“呐呐,公主,来和我玩吧。”
自古爱撒娇的孩子有糖吃,今剑无疑是这家孩子中糖吃得最多的那个。从苏时砚才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不停地拉着她介绍这介绍那。可以说他是阻止苏时砚离开的主力军。
在苏时砚同意后,今剑直接将苏时砚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木制的移门之后,坐着蓝色头发的小夜左文字。日光一分不落地洒在他尚还稚嫩的脸上,同时照亮了他放在身边的刀刃。
这个衣裳略破,眼里有故事的孩子抱着一个大箱子,定定地看着他们俩:“……”
今剑蹦跳着走过去,迫不及待地道:“小夜,我们快点开始吧!”
显然两人之前是有约的。
小夜左文字点点头,沉默着打开了箱子。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眼神郑重。这副样子看得苏时砚不禁放缓了呼吸,生怕打扰了他。
今剑拍拍身旁的榻榻米,招呼她:“公主,坐这里啊!”
苏时砚轻轻坐下,目光仍旧停留在小夜左文字的身上。
她记得第一天来到本丸时,这个孩子躲在阴影中,用一种蛇一样阴冷的眼神看着她。当他缓缓介绍自己时,说出口的也的确是不算阳光的发言。
“我是小夜左文字,你……希望对谁复仇呢……”
苏时砚本来以为这孩子和本丸里的众人应该都处的不好才会有此发言。毕竟在之后的几天里他也一直没有加入大家的日常打闹中,总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一个人呆着。
明明穿着一身僧袍,却充满了血腥味。
不过今天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至少他和今剑相处得应该不错。
这矛盾的表现极大地引起了苏时砚的兴趣。因此她真就安静地和今剑两个人并排坐着看他打开这个大箱子。
箱子上面有七八把锁,看起来里面装的应当是小夜左文字极为珍爱之物。
不过这孩子珍爱的……莫不是匕首之类凶器吧……
小夜左文字从箱子中掏出了一大把达摩不倒翁。
“以前……主人送给我的……”他的眼睛被隐藏在深蓝色的碎发之后,叫人看得不太分明。
苏时砚看了看,不太懂:“这个是怎么玩呢?”
“就是那个啊,打达摩哟!”今剑及时插嘴,“那个大家都很喜欢的,从几个世纪前流行至今的打达摩哦!”
“……”你为什么觉得我一个大唐人士会知道你们扶桑人玩什么游戏?
而且打达摩又是什么鬼,你们真当达摩先生性格很好不会揍你们吗?
苏时砚摸了摸今剑的头,温柔解释道:“对不起呢,我真的不是太了解扶桑的游戏,还要麻烦你介绍一下了。”
她心里在想,要不要召唤一个达摩来一套13A2A3,据她近日观察,这家的墙还是很多的。
……就是不知道结不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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