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六
夜晚的本丸总是十分寂静，其时已近夏日，晚间的微风亦敛去清凉，拂过树梢时多少带了些热意。
“……”一期一振将弟弟们哄睡着后，这才安心地退出来。拉上移门时，亦将庭院光影截留于门外。
月轮清辉正盛，地上黑影也浓。
一期一振稍稍转了转脖颈，这才觉得一天的疲累有所缓解。
他在人群之前一直是稳重的类型，在审神者还未来到本丸的那段时间里他可以说是本丸的精神支柱。
一言一行都要做到最好，这是他，一期一振作为栗田口吉光最高杰作的自信。
不过以前不觉得，现在反而在闲下来的时候会觉得怠惰。
大概是因为新来的审神者十分可靠吧。
害的他，也有些松懈了呢。
思及审神者看着温和的面容和她那严谨的作风，一期一振轻轻地笑起来。
召唤新的审神者大概是他这一年里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一期桑。”
一期一振甫一走出回廊，便听到堀川国广唤他。
堀川国广站在小院里，手里拎着一个木桶。
这不是一期一振第一次在这里遇见堀川国广，自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因而他只是微笑回礼，并未多言。
“辛苦了，堀川君。”他语调温和有礼。
堀川国广取出木桶里的衣裳，依次展开晒在晾衣竿上。
雪白的里衣在月华里铺展开来，白得有些刺目，又冷冷的，像曾经本丸的那些灰暗时光。
他们在迷惘与悲伤中一路扶持，失去了无数同伴后走到了如今。
一期一振不由问：“和泉守桑呢？”
“兼桑已经先去睡了。”堀川国广冲他笑了笑，“白天的活还是很累的啊。”
堀川国广相较之前瘦了一些，眼睛里的光却还亮着，笑起来的时候确实精神不少。
“堀川君也要早点休息呢。”
栗田口家的唯一太刀从来只擅长安慰弟弟们，对于共事很长时间的同僚，他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他只是这样说了，然后转身离去。
……新的审神者优秀的同时也在一些方面非常固执呢。
一期一振并不觉得审神者对于土方组两人的处置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也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被得逞，审神者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好好的。
他的心里早有一颗种子在生根发芽。
“还是不要想这些了。”一期一振对自己说，“审神者会有正确的决断。”
上楼的时候，也许是幻觉，一期一振好像听见了少年的声音，柔软的，像撒娇一样的语调。
这声音很熟悉。
然而当他转过楼梯来到二楼时，一切都是寂静。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静谧。回廊上的木纹清晰可见，踩上去的时候会有低沉的喀吱声。
他敲了敲门
审神者的声音很平淡：“请进。”
他于是拉开了门。烛光昏黄的室内，审神者跪坐在桌前桌子一是很早之前就有的柜子，另一边则是半开的窗子。
“一期君来得很早呢。”审神者的笑容也是浅淡的，却令人觉得亲近，“要吃些什么吗？今天估计会很晚呢。”
一期一振将目光收回，看着苏时砚，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呢，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呢。我喝点茶就好了。”
苏时砚点了点头，将茶壶推过去了一点，自己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芋头。
“那我自己吃了。”
她张开嘴巴，一嚼一嚼地，自己吃起来。
……完全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啊。
一期一振喝着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主上！”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苏时砚正嚼着芋头，听见后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进来吧。”
压切长谷部穿着睡衣进来了。天蓝色的底上印着嫩黄色的小星星。
看着有点魔幻。
苏时砚睁着眼睛，朝他点点头：“过来坐下吧。”
“主上！”压切长谷部看见苏时砚嘴巴里嚼着的芋头，冲到她面前，言辞恳切，“晚上吃芋头对身体不好，请您明天再吃吧。”
苏时砚看着他，眨了眨眼，拈起一个芋头，塞到了压切长谷部嘴里：“想吃的话可以直接说。”
“唔！唔……”大概是苏时砚用的力气很大，压切长谷部直接被塞了满嘴，并没有机会说话。
他，噎到了。
苏时砚很是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压切长谷部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多、多谢主上。”
苏时砚用一手支着下颔，一手拿起芋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咳。
她转过头问一期一振：“一期君真的不考虑来一点吗？”
一期一振急忙摆手：“不、不用了。”
他的眸光转到压切长谷部身上。
他勉强地笑了笑：“我今天晚上吃得很饱呢。”
索性苏时砚大概对喂他吃芋头没有什么兴趣，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烛台切光忠、太郎太刀、陆奥守吉行也陆续到了。
苏时砚拍了拍手上的屑，道：“好了，那么我们就开始说正事吧。”
“那个……请问‘正事’是什么事呢？”刀剑男士们互相看了看。
苏时砚敲了敲桌：“这件事，还是让应该说的人来说吧。”
“和泉守君。”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门里就走出个高瘦人影来。
那是这几天和堀川国广一起被审神者惩罚的，已经许多天没有吃肉的和泉守兼定。
一期一振打量着他，发现他的眼角多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水碧色的眼也有些异化的迹象，最突出的是他已经苍白得有些吓人的皮肤。
“嘛，第二天我就发现他已经是暗堕晚期了。”苏时砚道，“已经用灵力净化不过来了。”
和泉守兼定苦笑着说道：“正是如此，之前在来到本丸之前，我的暗堕程度就已经很深了。”
“但是当时是由一个时之政府的人出面，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我的状况掩盖起来。”和泉守兼定继续道，“在本体刀被回收后，这层掩盖便消失了。”
苏时砚挑了挑眉，斜着眼看他道：“还有……”
和泉守兼定面上一红，道：“当时那个人告诉我审神者大人是一个品德恶劣的人，说是希望我能够来到这个本丸刺杀掉她……”
一旦开口，接下来的话好像也不是很难以说出来。
和泉守兼定把话全说了。
等待他的是其他同僚的怜悯眼神。
“也就是说，你是被骗了吧。”陆奥守吉行打量着他脸上的红痕，“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土佐的名刀这样说道。
“确实，和泉守在我们中年纪不算大呢。”烛台切光忠顿了顿，微笑着说，“谁年轻的时候没干过什么蠢事呢？”
“和泉守啊……太年轻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不过，”本丸主厨压切长谷部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发出了谴责，“这件事情上还是你欠考虑了。我们作为刀剑男士，最首要的果然还是要效忠主上才对。”
太郎太刀想了想：“那么主君所说的是，是关于那个欺骗和泉守君的幕后黑手吗？”
“这么说来，我也听乱说过那个人。”一期一振道，“当时乱也说过感觉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但是他为人处世方面好像是广受好评的。我看论坛上对他的评价很高。”苏时砚说道，“结果……毫不犹豫地就对新人做出了这种事呢。”
她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应该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们本丸以前招惹过这个人吗？”
“不会，”一期一振说，“第一任审神者一直行事都很温和，之后的审神者都不太管事，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流。应该没有能够结仇的人。”
苏时砚看了他一眼，凉凉道：“不，还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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