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纠结
温妤是第一次来叶家老宅，一进门，便有种进了民国剧片场的感觉。
老宅的一切布置都是古朴典雅的，宽敞的院子，一大片葡萄架子，让她想起了年幼时外公家的小院，她最喜欢待在外公怀里，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外公，葡萄什么时候可以吃？”
“外公，我妈妈几点下班？”
“外公，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跟随爸爸的姓，只有我跟妈妈姓？”
“外公，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记忆猝不及防的涌上来，心骤然疼了一下，像是被谁狠狠拧了下。现在外公的小院子已经没有了，十几年前城建规划，分给外公几套房子和商铺。
外公走后，这些房产都落到她母亲温灵芝手里。温灵芝以为这么一笔产业足以是她的宝贝女儿后半生衣食无忧，可是温妤不争气，为了初恋，把这些全部贱卖，没有守住母亲留下来的家业。
她去甘南县给母亲扫墓时，顺便去母校看了看，曾经装修雅致的小书吧开起了麻辣烫，再也找不到当年的一丝痕迹，连旧时常常徘徊在小书吧附近的几只流浪猫都不见了踪影。
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红木雕花的圆桌上摆着几道菜，叶承德跟顾太太在桌边坐着。
温妤一触及到顾太太的目光，便有些忐忑，硬着头皮叫人：“爷爷，姑姑。”
顾太太还是没说话，叶承德倒是笑了笑：“这么晚回来，一定饿坏了，先洗洗手吃饭吧。”
叶子明忙从包里掏出一瓶酒来，凑到爷爷跟前：“爷爷，温妤特意给你带了瓶酒……”
“子明，总喝酒对人身体不好，别老劝你爷爷喝酒。”
“这是养生的虎骨酒，强身健体的”，叶子明笑着说，又掏出一个Prada经典款链条包来给她：“温妤还说夏天快到了，该背链条包了，特意给你挑了一个。”
叶承德将她一动不动，开口道：“孩子的一份心意，你就拿着吧。”
顾太太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
此时温妤也洗完了手，在叶子明的招呼下挨着他坐下来。幸好叶承德对她还算和蔼，亲切地让叶子明给她夹菜。
叶家人一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习惯了吃饭时安安静静的。然而那样的氛围在温妤这个外人眼中，便觉得有几分尴尬了。
吃过饭，四个人一起去厅里吃水果。温妤的手一直被叶子明牵着，她才觉得安下心来。叶子明也回过头，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聊天时，叶承德偶然问起温妤学的专业，她愣了下，回答说自己曾在美院上过学。她不想欺骗老人，却也不能直接说自己当年为了救程锐直接辍学嫁人。
接下来，她有些害怕，手心里都出了些汗，生怕接下来叶家父女会问出跟韩咏骁有关的事来，那样可就尴尬了。
叶子明按了按她的手，然后笑着对爷爷说：“温妤画画很有天分呢。”
叶承德也点点头：“我也觉得女孩子学艺术很好，很能提升气质。”
接下来，顾太太一直没怎么开口，叶承德又聊到了叶子明的父母，温妤才放下心来。到了七点钟时，温妤想要回去，叶承德也没有多留，只是让佣人拿来一小袋李子，笑道：“后院里结的果子，温小姐拿回去尝尝鲜。”
温妤道了谢，接过来跟着叶子明上了车。
开到半路，叶子明才笑道：“你知道吗，后院的李子树都是我爷爷亲手打理的，那可是他的宝贝。现在还没熟多少，却肯给你摘了这么多，可见心里也是很喜欢你的。”
温妤紧紧抱着那一袋李子，笑了笑，却没说话。
……
叶子明才送完温妤回来，就被叫去了书房里。
“子明，你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肯跟温小姐分手了？”
叶子明惊讶于爷爷的直白，却也点了点头。
“据你所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可是关于温小姐这个人，名声不大好听，她坐过牢，又是韩咏骁的前妻，之所以在网上很少有披露，那是咱们家一直在往下压。可是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叶子明忍不住开口唤他：“爷爷……”
叶承德抬手制止他：“你很喜欢她，爷爷不能不考虑你的感受，嗯，爷爷有个主意，你可以先跟温小姐低调地订婚，然后随着你父母去英国住几年，等国内的风声过了，你们再回来。正好，你们也趁着这几年，好好审视一下两人的关系，究竟适不适合在一起。”
叶子明皱了皱眉，他舍不得爷爷跟姑姑，而且爷爷年纪大了，他更舍不得走。
“你的心思爷爷都明白，爷爷也有自己的打算，前几天你们医院的老院子打电话，说你因为药扣的事跟你们科室主任闹得很不愉快。你跟你的这些同事很不一样，工作上也就难免有分歧，所以爷爷也想你去外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而且看得出来，你母亲也很喜欢温妤。”
跟爷爷说完话，叶子明几乎彻夜未眠，他也想带着温妤远走高飞到国外去，去一个韩咏骁找不到的地方，也没有韩影晨的纠缠，没有八卦媒体的关注，自由自在地在一起。
可是爷爷年纪大了，姑父整天忙工作，姑姑也没有孩子，他就像是她的孩子一样，怎么能离开她？
而且，温妤愿意跟他走吗？
订婚的意义其实完全是虚空的，她愿意无名无分离开国门故土跟他跑到大洋的彼岸重新开始吗？
叶子明完全没了主意。
他翻身做起来，拿过一旁的IPad，点开微信跟母亲视频通话，他知道他们那里还是白天。视频一接通，他的父母全都凑在镜头前，笑呵呵地看着他。
其实他平时很少主动跟父母联系，乍然见到他们这样殷切地看着自己，他觉得心里隐隐发酸。
母亲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很多话，之后又特意问了温妤，嘱咐他们有时间一定去英国看她。快十二点时，叶子明的父亲才提醒叶妈妈，中国这边已经很晚了，叶子明明天还得上班。
叶妈妈这才歉意地笑笑，挂断了视频。
重新躺下，叶子明又纠结了，父母小时候虽然没怎么管过自己，可到底也是血浓于水。他能感受得到母亲对自己的歉疚之情，所以见到温妤时，又加倍补偿到温妤身上，她是爱屋及乌。
叶子明决定明天和温妤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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