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鱼外生事
“即便如此，你还有活着的信心呆在我这？”
南顾看了眼桌上的鱼，好似历经生死抉择般的点了点头。
“可惜连本仙自己都没那信心。”她用了道法术将他置于床上躺着，顺道掖了掖被子，“你又有病疾在身，这情况不知你还能消磨到几时。罢了罢了，想必三月晃一晃便会过去的，届时我也不至于对你之后所行之路产生个什么大影响。”她勉强冲他笑了一笑，又兀自走进了厨房，将灶上的锅碗瓢盆捣鼓一番，添了几大瓢水，生火切菜。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手中便已然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方才被你的模样一吓，我竟忘了自己的本分就是医术了。我添了些安神的药材在里面，你尝尝，看有无效果？”
他端过来稍稍抿了两口，沉声道：“你又在汤中添了鱼？”
“你尝出来了？我恰好捕了两条，两条可都是为你做的……”
南顾不知此时心里是个甚么滋味，捧着碗，如喝白水一般一饮而尽。喝完，静静的躺下了，末了，又觉不够，扯出云被往墙角凑了凑，直到整个人蜷缩在墙角间。
未晞叹了口气，怎么忽然觉得这身影有些可怜？
“未晞，你如今也是胆肥啊，老娘的鱼你都敢偷了？”
她皱了皱眉，寻声来到院中，见着一位孩童模样的女子。虽音色已尽力饰的成熟些，可终究还是孩童的声色与样貌。
“舞廿上仙可是有些个什么要紧事么？来的如此急促，本仙未曾与你备好茶。”她行了个礼，眼前之人虽瞧着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可实际年纪却已近三万岁，已经同仙尊的岁数差量无几，不过说来也是一件怪事。这舞廿上仙幼时便就迎来了天劫，遭此横祸，除了不老不死，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半点与神仙相衬的地方。
幸运即是，她有一个待她万分疼爱的哥哥虚禾。他的哥哥护了她上千年，断绝所有关于她所遍布于世的流言蜚语。当然，这些都是未晞从他人口中得知的，虽然两人居住的地近，却近乎没见过面。
“少给老娘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池中的两条鱼，你可曾见过？”舞廿往屋里探了探，她来的时机实在是很巧妙，桌上的东西已经将未晞所做之事全盘暴露。愣了愣，她续道道：“那鱼可是东太湖边的雪山灵，今日刚修得九百九十九天，若再过一日便能幻化人型，他两却是在这紧要关头没了身影，若换做是你，你说是气人不气人？”
未晞的脸上装的一本正经，调理了几番表情，一脸平静道：“听起来是有些可惜。”
“那你究竟有没有见过？”舞廿两眼盯着她，如黑猫一般的瞳孔在暗夜中散发的异光。未晞见着这幅神情，觉得她好似并不在意鱼去了那里，全程的焦点都放在她究竟有没有看见过这一点上。
既然她已经知道真相，说的越多，便越显得心虚。只是她昨日捕鱼的时候，可没发现两条鱼是什么雪山灵，更未发觉他们有修为人身的迹象。
“既然舞廿上仙对那那两条鱼如此上心，那未晞也会尽力帮忙在这灵柩山上询查一番的，也叫你省些心思。”
“不必那么麻烦。”舞廿干干笑了两声，一步跨过木屋的门栏，径直往屋里的椅子上走去，“明日我会过来自己找，今日就当是在你征求个意见，想必未晞上仙不会不同意罢。”
“这个。”未晞犹豫一番，不知为何闻到一股阴谋的味道，心中惶恐。想着还是把这鱼之事给招了，免得日后有理说不清。“其实舞廿上仙，那个鱼啊——”
等她转眼再去瞧着舞廿之时，只能探到她远处的身影。
看来是被这个舞廿给糊弄过去了，未晞长叹一口气，不曾想如此难食之物竟还是属于远东边的。她重重扶额，此段时日的运气如同见了鬼一般，虽然她真的于冥界见过一次鬼，那运气也不同现在这般……
但很明显的，她的话中有漏洞。具体是为了什么，她至今也没想的透彻。不过想不出便算了，她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进屋瞧了一眼，看见南顾熟睡的姿态。
你若一直如此无忧，便是顺得我愿。
她眯缝着眼睛，这般想到。
南顾在两个时辰后醒来，远处寻来一阵暖风，他醒来便见着她在捣鼓半截还未下锅的鱼肉，细细虑了一虑，觉着今生今世不愿再见到鱼这类事物，于是转身欲走向别处，
“南顾，你来瞧瞧。”
闻声，他两步走过，又不得不走到她身前。
“吃了这鱼后，你可有什么奇异的感受？”她抬头望他一眼，顿了顿，“你大可说实话。”
“感受，同原先没个两样。”他低着头，不知在看些什么。
“也是，因我功力原本就直达瓶颈，若是吃了这千年雪山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你吃了也没个什么变化，那就不好说了。”她顿了顿，
“想来，是有人要讹本仙了。”
放下手中的半条鱼，抬手闻了闻，尚还存留了些腥味。想着，若是百年前有这自由去那太湖边游玩一二，她兴许真真会为两条即将成仙的鱼有些许愧疚。然则百年已过，她大概也应意识到，所谓神仙做的种种，又何尝是些饱含善意之事。一双眸子细细凝望着桌上已被做成菜肴的鱼，她道：“你知道么，伪善是成仙的必修课，今日便是我开始为你上的第一课。”
翌日
未晞早早便换了身着装，准备上好些黄土，往这中间盖了几瓢水，随后，往这周遭滚了一滚，斑白的长裙瞬时被渡上一层土黄的泥泞，看起来甚凄凉的。
南顾一早醒来瞧见此景，的确被震了一震。
“你，你在玩泥巴？”
“……”
她将裙摆上的泥巴摸均匀些，遂又将周身的黄泥变为了藻泥。“按理来说，舞廿上仙应该已经来了灵柩山上才对。”等了许久也不见山底上飘来一丝人影，未晞打了几个哈欠，忽然想要回屋里睡个回笼觉。
“你裹成个粽子，还是个变异的粽子，她能认得出你来？”
未晞白了一眼专注于吐槽造型的南顾，恨恨往他额头上敲了个暴栗，“少说话，多做事。”
半刻后。
舞廿露出同样惊异的表情，“你，你这般打扮是为了个什么？”
“听书上说，这样可以避免在水中被鱼精误伤。”未晞跺跺脚，将多余的泥泞洒在地下，又摆出一道笑容来，“舞廿上仙可要尝试一二？”
舞廿晕了晕，连忙摆手，“不，不必了。”想到她方才所说，又问了句：“你要下水？”
“是啊。”她回答，眼中闪过几许星光。
凌霄殿。
“这是方才泡好的清茶。”
关慈接过抿了两口，神色异然，“这么烫？”
“我已经提点过天君你了，是刚泡好的茶。”
他撇了她一眼，“今日你便先回罢。”
“是，锦瑶知道了。莫宁将防正于外边等着，那……”
“你叫他进来便是。”
须臾，一身青衣男子踏入门中。他微微行了个礼，顺着关慈的神色坐下，两人未曾袒露过任何言语。
末了，莫宁这才缓缓开口，“听闻天君所言，妖界有一尊大人物踏入了我仙界的地盘？”
“约莫是这样。”关慈停了手中的动作，将笔捏紧，“我不知他的目的究竟为个什么，不知莫宁将军可否知道？”
“这，莫宁怎可知道这些？”莫宁笑说道。
“我只怕有一事不通，我仙界的边防将领，何时交了那么多妖界之友？”关慈轻抚瓷杯，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少顷，莫宁跪下大喊求饶。关慈瞧着这番模样，渐渐褪下眼角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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