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受伤的猫
那天晚上李念苒和林四柚不知道跑到哪去了，黎喵和程样面对面聊了很久。
他笑黎喵每天站在他们班门口喊人很傻，黎喵笑他手写五十个问题很二。但是都好像很默契的没有提到高考成绩，没有提到高考之后去哪，黎喵更没有勇气张口问他，怕那以后再跟她没关系。
窗外灯火阑珊。
程样腾的从桌子上站起来，拿着板凳跟黎喵肩并肩坐着，拍着腿像记起什么忘记已经的事情“对了，我想起你还没有告诉我说你为什么叫黎喵。”
黎喵是故意不说的，他根本一猜就说对了自己为什么叫黎喵。
那五十个问题黎喵做的目瞪口呆，工工整整手抄的五十个问题，而且每一个问题都离不开神经病程样打断“前三个问题不是，如果你非要认为是的话，那就是吧。”黎喵翻了一个白眼给他，他老实的闭上嘴，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你继续。
那天下午放学，生物老师拖了堂，黎喵抬起屁股准备走人，想起上次和生物老师一分钟的相对无言，打了个冷颤坐回板凳上。旁边教室的人都走光了，生物老师感觉到她的躁动明显的弯起了嘴角，黎喵急的偷偷跺脚：真是个报复心十足的老师。
垂头丧气的走出教室。
“喂！”
黎喵惊喜，抬起头，程样背着书包倚靠在门沿上双手环抱，眉头微蹙问她“做好了吗？”
手里的几张纸捏的微皱，黎喵伸长手臂举到他眼前“给！”
十秒后程样的手终于动了。
他拿着那张纸在姓名一栏反复读了三遍，一脸的狐疑“黎喵？黎喵？黎喵？你不会乱写的吧？”
他读自己名字的时候真好听，好像一只猫，想着想着黎喵笑出了声，假装咳了一声无所谓的耸耸肩“可能是乱起的。”
他哦了一声低着头继续，黎喵移动到他右手边，踮着脚指着第二个问题“这什么意思？性别还要问吗？”
余光扫到黎喵的小动作，程样悄悄的把曲着的左腿站的笔直的，十分玩味道“我只是确定一下，不过第三个问题有待考量。”
说着又故意把手臂抬高了些，黎喵也跟着踮高了脚尖，眼前的人露出半个脑袋猫着第三个问题，程样忍不住弯起唇角“你...没有一米六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嗒的一声脚后跟落地声。
写的时候黎喵想着输人不能输个头，笔头一挥一米六。
一分钟的沉默后，耳边响起黎喵像猫拱起身子时不服气似的声音“我有。”
程样看着面前气鼓鼓的“猫”，眼角笑意渐浓。
从那以后程样问过很多次她为什么叫黎喵，她不说话他就认为黎喵之所以叫黎喵就是她爸爸或者妈妈喜欢猫。
黎喵也问过妈妈自己为什么叫黎喵，结果妈妈用三个小时来解释是如何如何用心给自己起的名字，是如何如何装满爸爸妈妈的爱，那个时候黎喵还小，对妈妈的话深信不疑，歪着头跟妈妈撒娇说“妈妈，我的名字真好听。”
黎喵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妈妈的眼睛里一定闪过一道道精光，一个姓后面一个猫叫怎样爱意满满的？程样说她的名字就是爸爸妈妈喜欢猫，黎喵不相信回到家又问了妈妈一遍“妈妈我为什么叫黎喵？”妈妈看着黎喵笑了起来，露出孩子大了不好骗了的表情，黎喵全明白了。
窗外的灯渐次暗了下去，程样用手肘抵了抵黎喵的手臂“你到底告不告诉我？”
黎喵回了神，绕过程样走出了教室“回去吧，再晚学校就要关门了。”
程样一动不动，黎喵招了招手“快走吧，路上告诉你”。
某人的魂都被招了过去，小跑到教室门口，眸子在黑夜里绽着光芒。
夏夜的风吹在身上热热痒痒的，树上的蝉鸣不绝于耳。
路上没什么人，黎喵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头，想起自己的名字不由得一笑“其实我妈快生我的时候，家里不知道从哪来了只小野猫，我妈母爱泛滥，说它喵喵喵叫着对她撒娇特别可爱，想也不想就给我起了这个名，里面饱含了对那只猫满满的爱”说完一用力脚边的石头滚入草丛中，一只猫惊叫一声跑开了。
黎喵吓得也惊叫了一声，程样笑着拍拍她的后背说“别怕，是亲人。”
黎喵看着受惊跑远的猫，似有若无的声音飘进程样的耳朵“你能想像我妈抱着猫，顺着它的毛，说它可爱的样子嘛。”
记忆中黎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妈妈，生活的激情早就被磨灭在一个又一个压力中。
黎喵说“程样，其实我挺喜欢我的名字的，妈妈的热情都在我的名字里。”
程样的心紧了一下，他特别怕黎喵会像那只受了惊吓的猫一样跑开，他不敢开口问黎喵的高考成绩，不敢问她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他到现在才知道黎喵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一只受伤的猫。
路灯拉长了身影，两个人一前一后，黎喵的影子覆在程样的影子上就这样走了很久。
忽然程样停住了脚步，黎喵的影子抽出被越拉越长。
昏黄的灯光下黎喵单薄的有些不真实，不知道停了多久，望了多久，黎喵没入黑暗之前，程样大步迈开腿追了上去，抓住了黎喵的手，黎喵红了眼眶，反过手握住了他。
“程样”
“嗯？”
“我...要复读了。”
“...嗯。”
程样想过这个答案，只是听她说出来的时候心还是颤了。
“我家到了。”
“嗯。”
“回去小心点。”
“嗯。”
“晚安。”
“晚安。”
程样和黎喵谁也没舍得先转身离开，黎喵说我们数三个数“一，二，三。”
转身，泪打湿了眼眶。
楼梯的灯一闪一灭。
程样走了两步不放心，又转头回来，看见黎喵蹲着原地哭了很久。
灯光下那个倔强坚强的，整天嘻嘻哈哈的女孩不见了。
那一刻程样已经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几天，黎喵家里的电话也多了，都是七大姑八大姨打来询问高考成绩，黎喵的爸爸妈妈支支吾吾搪塞了几个亲戚之后，黎喵不想让爸爸妈妈为难也不想让自己在亲戚面前丢人，关掉了他们的手机，拔掉了家里的电话线。
高考过后黎喵哪都没去过，甚至连家门都没有出，爸爸妈妈每天很早就出去，黎喵就在家里简单做些能垫肚子的东西等着复读学校开学。
黎喵在家里附近的重点复读学校复读，确切的说是妈妈让她在家附近复读，一来是方便照顾黎喵，回家也方便，二来是这所学校的升学率还不错。黎喵本来想去封闭学校复读，考虑到费用较高就认同了妈妈的观点。
七月中旬，天气热的骇人，黎喵坐在书桌前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复读这个决定，面前的电风扇呼扇呼扇的直转也不能解热，黎喵打开冰箱拿出剩下的半个西瓜，从中间挖了一大块，冰凉的西瓜进了肚子解了一半的热。
“黎喵，开门”门外“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来了”黎喵把西瓜放回去，跑向门口。
李念苒和林四柚俩怕黎喵自己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几乎每天都会到黎喵家里，再给她带点吃的，担心她犯懒劲饭都不吃。
“给你买了冰棍”
“谢谢”黎喵接过冰棍嗦了一口，冰冰凉凉带点儿甜，除了冰镇西瓜最爱的就是冰棍。
李念苒和林四柚都考的很好。黎喵说羡慕她们，难过自己不能跟她们一起去念大学。
李念苒则会敲敲她的脑袋“喵，尽管以后不能常常在一起，但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三个女孩因为距离更加珍惜彼此的友情，黎喵感觉很幸福。
后来妈妈也问过她们考的怎么样，这是后来李念苒告诉黎喵的，黎喵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妈妈还是在乎分数的，但是这些妈妈从来都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起过。
李念苒和林四柚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要好好学习，不知道为什么听她们说这句话时黎喵的心里很难受，总是想哭。身边的好朋友都走了，害怕自己失败的时候没有人倾诉，想放弃的时候没有人鼓励。
复读学校明天就开学了，黎喵怕自己突然变卦，没有去填高考志愿。
开学的前一晚，爸爸很早就下了班，父女两个就着一碗面条，一瓶啤酒在客厅的昏黄的灯光下聊了很久。
黎喵给爸爸倒了一杯酒，爸爸看着酒杯发呆“黎喵啊，爸爸这辈子没什么出息，苦了你们娘俩了。”
“爸，你别这么说。”黎喵特别不想听到这句话，一家人在一起哪有多大的苦。
“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儿，再苦再累也要把你培养成人”爸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黎喵恨自己不够争气“爸，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为了你再苦再累也值得，爸爸就想你好好读书，将来能找个好工作，爸妈就放心了。”
爸爸酒量很小，一瓶啤酒没喝完就迷糊着回房间睡着了。
黎喵替爸爸关上门，妈妈正好下班回来，黎喵指了指房间，猫着脚步到厨房给妈妈热面条。
“你爸喝多了又说什么了吧。”
妈妈小声在黎喵耳朵边说话。
黎喵拿着筷子闷着头搅拌面条，不让它粘锅“没有，爸他今天心情不太好，总是说亏欠我们的话。”
妈妈叹了一口气，接过筷子“你别想太多了，该上学还是要好好上”
今晚黎喵失眠了，没有如妈妈所说的没有想太多，而是想的太多了。
当初复读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是不是真的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是不是能够正确面对每一次考试成绩，这些想法在黎喵的心里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害怕未来一年的复读生活。不敢再想下去，黎喵蒙着头努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眯瞪着眼睛好不容易两点多才睡着，六点钟就被自己定的闹钟叫醒了，黎喵关了闹钟，一股脑的起床，复读第一天给自己定的小目标就是不能睡懒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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