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春梦无痕
李珞云做了一个梦,梦太模糊,像树叶筛过的光斑,随风晃动,影影绰绰。梦太凌乱,像一风摇弱柳,揉皱一池春水。
她梦见自己被丢在一个光溜溜的地方,她想爬起来又不断的滑下去,抬头有光,亮闪闪的晃得刺眼。身下有水不断冒出来,咕噜噜的,有点烫,但可以忍受。
水越来越多,水波荡漾,一池跃金摇曳不定。她绵软无力的趴在光洁的池子边缘,一头黑发水草般浮在水面上。雾气氤氲中她整个人被泡的四肢发软,一不小心滑下去就呛了一口水,鼻子酸楚,喉咙刺痛,咳得惊天动地。
有个物体移动过来,挡住了光,她双手朝那处阴影一阵乱抓,像是抓到人的胳膊,又粗又硬,她攀着那双有力的胳膊爬起来,湿漉漉的扒那人怀里。
到处都是雾,云蒸霞蔚,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听到那人有力的心跳,闻到那人略带烟草味的呼吸,摸到那人铜墙铁壁的身躯,还有那人□□的肌肤上扎手的毛发。
是个男人,大块头的孔武有力的男人。哦,刘建明,在美国吃鸡腿啃汉堡变得这么强壮了么?她挂在男人身上,又亲又啃,絮絮叨叨的说:我想你,想死你了。
可他一直不回应,甚至很厌烦的一遍遍用他宽大的手掌按在她脸上,无情的推开她的头颅。
可她总是不倒翁一样的弹回去,继续缠住他,粘了他一声口水。
男人甩不脱她,索性把自己和她一起按进池子里。池水四溢,她被男人托着头压在身下,耳朵和下巴以下都是水,一荡一荡的,随时能灌进她的耳朵和嘴巴里,冲进她的鼻子里。
她双手死死缠住男人的脖颈,生怕自己会溺死在这片湿热的水里。
男人声音沉闷:“看清我是谁。”
她昂起头:“是你,我知道是你。”
她吻住男人,用唇舌细细描绘他的轮廓,流连辗转。
男人一开始是紧紧抿双唇的,被她吸果冻一样的吮吸,舔冰激凌一样的舔舐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男人的舌头如游龙般闯进她的口腔里,一顿翻江倒海,她没有溺死,却差点被吻得窒息。
她迷迷瞪瞪四肢乱动搅起一池涟漪,他顺势推波助澜,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她被男人托在身上,在浪涛中浮浮沉沉。意识逐渐涣散,她坠入更深沉更浓稠的梦里,梦里有人不断的将她往上颠,动作粗狂,却被水势缓和,想要逃离,却一次次跌回那个怀抱,那个怀抱有崚嶒的肌肉,粗硬的毛发,有炙热而急促的呼吸随着水波荡漾,不断拍击她的耳膜。
她反手向后,摸到她枕着的这具身体的脸孔,顺着高低起伏的侧脸线条一路抚摸,划出刚毅而流畅的线条,却拼不出她熟悉的那张脸,挺立的鼻梁、糙砺的下颌和突兀的喉结和她熟悉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你是谁?”她难耐的逸出一丝轻若羽毛般的喟叹。
“我。”身后人的回答像巨石入湖的闷响。
他的动作更加肆虐,浮浮沉沉中她的意识更加模糊。
后来,她被人抱起,陷入一团云一样白,云一样软的地方,他山一样的身影撑在她身体上方罩着她。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别走,别走。”
他压下来,又硬又沉的身体锁着她,他回答她:“记住,是你求我的。”
“我求你,求你。”她急得要哭,用最后的意志仰起头胡乱亲吻他。
摧城拔寨的攻击将她的记忆揉乱击碎。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家酒店的标间,身上穿着酒店的睡袍,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又饿又渴。又酸又软。回忆起梦境,只有支零破碎的片段,像断了线的珠子,遗失在各个角落,找不齐全,也连接不起来。只记得有无处不在的水和雾,还有一个身体强悍,体力充沛的男人。哦,可能是身体荒芜了太久,竟然在萧瑟的大冬天做了个旖旎的春*&……梦。
屋里拉着厚重窗帘,光线暗淡,估计不出时间。她看到自己的背包就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她原本的衣服,也整齐的叠放在床边的椅子上。白色的羽绒服鼓鼓囊囊的膨胀着,像是一团云。
她从背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下午三点半了。
她起身去洗手间,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睡眼惺忪,不成体统。
她理了理头发,鞠了一捧水准备洗脸。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她吃了一惊,泼洒了手里的水,扭头看去,进来的人是徐承前。他似乎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润泽的湿意,神清气爽,衣冠整齐,不同于她醉酒醒来的邋遢。
他门神一般堵在卫生间门口,那股子气势震得她浑身一颤,酒意就彻底的醒了。
徐承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酒醒了吗?
她忽然有些慌,自己身为老师,和学生一起醉酒,传出去不好听。
她胡乱抹了把脸,低头嗯了一声。
她想拿了自己的背包赶紧走人,奈何眼前人人高马大挡住去路,她只能抬头看他。
徐承前瞅了一眼她身上的睡袍, “穿好衣服,我们谈谈。”
她慌得赶紧去瞧自己的睡袍,还好,带子牢靠,胸口遮挡严实。
他转身,她跟出来,有些慌张的看着他的背影:“谈什么?”
他握住门把手:“我女儿。”不容她回应,他走了出去。
她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他怎么进来的?这难道是他替她开的房?她的衣服是谁换的?徐倩倩去哪里了?梦里男人是徐承前吗?
天哪,都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一团乱麻,努力回忆,什么也记不起来。
她心里跳的得厉害,将房门反锁,慢吞吞的换好衣服,把羽绒服搭在臂弯,挎着背包出门。
徐承前就站在走道尽头打电话,声音从所未闻的温柔。他是在和徐倩倩通电话。只是他的身材和脸庞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行事作风也一言难尽,很难让李珞云把慈父这两个字加诸于他。
这家酒店有喝下午茶的地方。古香古色的木雕装饰,轻柔缓和的音乐,幽暗淡素的灯光,适合高谈阔论,更适合窃窃私语。
李珞云和徐承前相对而坐。每人面前都有一杯缭绕着热气的清茶,她面前还有一大盘制作精美的甜点。
他们不是生意伙伴,更不是朋友知己,这么坐着,李珞云便感觉到各种不自在,脸很快发烫,一直烧到耳根。
徐承前却似乎颇享受这样的环境,他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她:“这里的甜点味道不错,你尝尝。”
她确实腹中空空,饥肠辘辘,也就不客气的吃了喝了。
他们来这里至少有五分钟了,除去点单的半分钟,其余的时间他除了看手机,就是在看她吃东西。
被人这么盯着,她很不自在,但是他好像习以为常这么放肆的打量人。
她快吃完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客套的应付着对方,那些谦虚的话里,分明有藏不住的得意。
她吃完擦了嘴,乘他还在打电话的功夫,也起身到一边打了个电话给妈妈报平安。
等她回来,那人也打完了电话,正等着她。
他眼神平静,但有暗流涌动。
李珞云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怕被卷进去。
她低头,缓缓坐下:“徐倩倩回家了吗?”
他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微微点头:“嗯。”
“那我。。。。。。”她鼓起勇气抬头。
“我让人送你来这里的。”他倒是直截了当。
“什么人?”她忍不住刨根问底。
他不耐烦的把手机在桌上敲了敲:“我的助理。”
她脸一红,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男的还是女的?”
他促狭的笑了:“我从来只招女助理,而且只要漂亮又能干的。”
李珞云的脸更红了,但是终于放心了,给自己更衣的是女人,那就没关系了。
徐承前下一句话又让她心惊肉跳:“你荒多久了?怀孕后就没被男人碰过吧?难怪胡思乱想。”
对方轻笑的声音让她头都不敢抬起,双手紧紧捧着杯子,一双眼睛恨不得都塞进杯子里
而那人,一直堂而皇之的看着她,看着她额前的碎发,看她碎发下轻颤的眼睫,享受她惊弓之鸟的样子。
好半天她才心跳正常,她放下杯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只是一双眼睛依旧不敢看他,只落在他的下巴之下:“你说要谈谈你的女儿?”
男人衬衫的领子解开了一粒扣子,脖颈间有细长的抓痕,像是女人的手指抓的。
她看得又是一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不算长,应该不会是她留下的吧。
天哪,她怎么联想到自己头上,今天这是怎么了,喝多了酒吗?满脑子胡思乱想。
徐承前看着眼前的女人,脸红得发胀,眼珠有时转来转去,又时又直勾勾,眼睛总不敢和他对视,显然心怀鬼胎,对他颇为忌惮。
他心情十分畅快,发现逗弄这个女人的确是件有趣的事情。
他身子前倾,把手搁在桌上,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再次用手机敲了敲桌子: “我女儿跟我说,你歧视她。”
她收回那些纷繁芜杂的念头,皱眉看向他:“这个问题,我和她上午已经谈过,并不存在歧视,是她的错觉。”
他挑眉,似乎不相信:“即便没有,你对她也明显缺乏耐心。”
李珞云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从小乖巧,一路懂事听话的长大。当了辅导员,自然也喜欢和自己性子接近的学生,对徐倩倩这样吊儿郎当的,当然不会喜欢。人有喜好,这不算偏见。但无论她喜欢还是不喜欢,处理问题的时候都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也算尽职尽责了。
徐承前从口袋摸出一个红色信封推到她面前:“对她好一点,我不会亏待你。”
红色的信封像一团火,烧痛了李珞云,她跳起来往一旁退了几步。脸涨得通红:“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我有职业道德,你不需要这样。”
徐承前看着女人抓起椅背上搭着的羽绒服逃也似的离开,嗤的一笑:“迂腐。”
清高和迂腐,经常用来形容文人。在商人眼里,它们都代表一个意思,不识时务。
那晚李珞云接到徐倩倩的电话,小姑娘神秘兮兮的问:“李老师,你知道你怎么躺到酒店的床上的?”
李珞云不敢多问,转移话题:“马上考试周了,好好复习,别再挂科。”
徐倩倩偏偏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我爸抱你过去的,一路公主抱抱过去,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很多人都看到了哦!”
小姑娘夸张的语气让李珞云脸颊发烫:“你少去酒吧。那里人太杂。”
徐倩倩嘿嘿一笑,自说自话:“李老师,这是我爸这是第二次抱你了,上次你和小米粒晕倒在他车里,也是他抱着你去急救室的。吴爷爷跟我说,他抱着小米粒都不如我爸抱着你跑得快。我猜啊,我爸准时是看上你了,加油。”
李珞云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得不轻:“没什么事我挂了,考试考好。”
徐倩倩的一个电话,让本已经对那个梦释然的李珞云心头再起波澜,但又宽慰自己,徐承前抱自己过去的,他的女助理应该是跟在一旁的吧。一定是这样,不然女助理也抱不动她啊。
这个晚上,李珞云再次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梦里依旧是雾气蒸腾,水波潋滟,只是那个男人,她清晰的看到他的脸,是徐承前的脸,他逼近她,笼罩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这个梦让她既感觉羞耻,又感觉惊恐。唯恐再匪夷所思的梦不是梦。后来一段时间,她还是反复的沦陷在那个梦境里。醒来她依旧忐忑,但对梦境却多了期待,她渴望入梦,迷恋梦里铺天盖地的年轻健康男人的气息。她安慰自己,是现实里压抑得太久了,太寂寞了,所以才需要在梦里宣泄。现实里她小心翼翼,循规蹈矩。那么,请许可她在梦里没羞没臊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安慰一下她干涸枯朽的身体和寂寞沧桑的灵魂吧。
(https://www.daovvx.cc/bqge131761/698315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