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遮风挡雨
徐承前今天应该说心情不错，虽然投毒案尚无任何进展，但东海那边向阳涂料和S汽召开联合发布会后，连续两天小幅下跌的前进的股票在下午开盘后开始反弹，一路上扬。到收盘时已经达到本月新高。信息时代，上市公司旗下经营业务，一点风吹草动便会立即引起股价波动。大约经历了几次股灾之后，股民都吓破了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看苗头不对就纷纷抛售。更别说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上蹿下跳煽动挑拨。
他曾经在第一时间怀疑过是不是小米粒的失踪是否和孙天阳有关。在这次投毒事件中，李珞云站到了自己这一边。孙天阳恼羞成怒安排人绑架小米粒来威胁李珞云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很快就否定这一点，孙天阳不会冒这个险，万一此案败露，说不定彭佩的案子也会浮出水面。
如果不是孙天阳精心策划，那就是一个偶然事件，侦破的难度不会很大。对他来讲，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但是他很明白，这对李珞云来说，时间就是利刃，不停地在宰割她的心。
他也是当父亲的人，虽然倩倩从小没有在他身边长大，但是凭空得了这么个女儿，他还是欢欣鼓舞的。他能理解李珞云当母亲的心情，她这种恪守传统伦理道德的女人，估计把孩子看得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见过小米粒两次，抱过她，哄过她，逗过她。那的确是个可爱的孩子，那一双弯弯的笑眼像极了她的妈妈。
小米粒也是倩倩最喜欢的妹妹。
李珞云是个识大体并且知恩图报的女人，于公于私，他都会帮李珞云，不遗余力找回小米粒。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安分局的大楼外。
倾盆大雨砸下来，地上的灰尘被溅起老高，和扬起的雨雾混在一起，又被雨水悉数按了下去。
老吴车里没有雨伞，他拦住急着下车的李珞云，示意她老板会过来接她。
窗外是一栋气派的灰白色大楼，高高的台阶上站了个一身黑衣黑裤，撑着一柄黑色直杆伞的男人。黑白对比的边缘线清晰而锐利，将他与周围的背景分割开，不言不语且一动不动的男人带着一种遗世独立气质。
看到老吴把车停下，徐承前大步下台阶，目光沉沉，脚步稳健，一路踩着积水走到车门旁，替李珞云拉开车门。
她从车里出来，站在他面前： “是不是小米粒？”
一柄伞，隔开了铺天盖地的雨水，劈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他没有回答，把头往身后一偏：“外面雨大，进去再说。”
她默默走在他身侧。
她从没想过，会有和他这么并肩而行，共用一把伞遮风挡雨的时候。
在这之前，她恨他，想报复他，他轻薄她，利用她，而此刻，她需要他，他在帮她。
上台阶之前，有一处较深的积水，宽度近八十厘米，他伸手微微揽住她的腰，让她轻松稳当的跨过。
他动作自然，她当时也没有觉得突兀，上了台阶他便松开她，当腰间一空的时候，她才惊觉，这个动作有多么亲昵。
她忍不住去看他，他目不暇视，执伞继续前行。
的确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是无心，是偶然，可留在她心里，就成了难以忘怀。
就像她小时候从家里院子里的花架下走过，抬头的时候，一朵蔷薇花里刚好滴下来的一滴露水，落入她的眼眶。很多年，她都没有忘记那滴雨水。它已经停驻心间，带着永不消散的清冽和芳香。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要对自己表现出丁点善意，她便会深刻的记住。去年的雪夜，他在那间临时病房照顾她和小米粒，她也不曾忘记。只是后来发生的不堪，让她不愿去回想那些细碎的温馨。
是太寂寞，太凄惶，所以才会对这样的善意毫无抵抗力吗？
她不敢多想。
走上台阶后，他转身，背朝她将雨伞收起。
他们站在大门前的雨搭下，头顶没有雨。
他把雨伞抖了抖，伞尖在他身侧甩出一串水迹，抛洒到身后的雨中。
他转身看着她，缓缓道：“我辨认过，不是。”
风声雨声似乎消失了，耳边只有无限放大并且不断重复的他的声音：不是。
她的眼里闪出巨大的惊恐和失望：“我要自己看，带我去。”
向阳涂料被投毒，向阳涂料研发部经理女儿失踪，两起案件是各自独立还是有所关联，警方也难以下定论，但是两案并发，已经引起了媒体和舆论的高度关注，警方自然也是非常重视，投入大量警力侦办两案。
虽然调阅了大量视频，也进行了广泛的调查走访和询问，但投毒案没有查出任何有用的线索，可见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案件，犯罪分子还具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
投毒案一筹莫展，警方自然将重点放在小米粒失踪案上，这两个案子，只要有一个有重大突破，警方的压力都会减小不少。
在一间摆着几十台电脑的房间，一名警察在一台电脑前将截取的视频放大，那个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虽然穿着接近，发型一样，但的确不是小米粒。
看到那个小女孩正脸的一刹那，李珞云感觉到溺水般的窒息。
她的小米粒究竟在哪里？
她看着满屋子还在继续查看视频的警察，看着视频里的人流车流，眼泪横流。
徐承前沉默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递给她一块手帕：“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吧，老人家很自责。这里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李珞云木然不动，徐承前把她推了出去：“小米粒很可爱，你放心，没人会舍得伤害她。”
她转身看着他，似乎还要他重复一遍，以给予她信心。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去微博上看看，大家也都这么说。”
他再次举着伞，送她上车。
在他关上车门前，李珞云突然鞠了一躬：“拜托了。”
徐承前朝抬起头的她郑重点头。
严肃的表情赋予他令人信服的魅力，李珞云惶恐不安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获得了某种安定。
他用力关上车门，目送他们离开。
陪妈妈来报警立案，在网络上发布悬赏消息，送妈妈去医院，他在她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将一切都妥当安排了。如果小米粒能平安归来，她会感激他。从此会全心全意为他开发幻彩系列涂料以作回报。
李珞云回头，茫茫雨雾中，那个男人转身上了台阶。李珞云在那一刻觉得，他也可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珞云进病房之前，小米粒的外婆一直拉着徐阿姨的手抽噎，见到女儿来了，顿时嚎啕大哭，一个劲的说，珞云，妈糊涂，妈该死，我怎么就把小米粒弄丢了呢。
李珞云忍住流泪的冲动，安慰妈妈，妈，不怪您，怪那个拐走小米粒的混账王八蛋。
寻人启事传播得很快，远在南都的孙天阳也看到了，打来电话的时候，李珞云刚刚送徐阿姨出门。
孙天阳先对小米粒的失踪表示了关心，接着他话锋一转：“珞云，你不觉得，小米粒在这时候失踪，很蹊跷吗？”
李珞云立即警觉：“你什么意思？”
孙天阳冷笑：“徐承前的涂料刚出问题，需要你帮他善后，刚好小米粒就失踪，他们父女又两齐上阵帮你。”
李珞云眉毛一拧：“你是不是想得太阴暗了？”
“你觉得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徐承前，绝对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对他动什么都别动感情，不然，我的妻子彭佩就是前车之鉴。”
这话透着十分的诡异，这也是孙天阳第一次主动提及彭佩。
“把话说明白点。”
孙天阳阴恻恻的吐出十二个字：“勾引人*&妻，始乱终弃，人间蒸发。”
李珞云听得背脊发寒。这十二个字背后的荒唐丑陋和罪恶，不堪细想。
如果真是这样，李珞云能理解孙天阳为什么这么恨徐承前了。
但小米粒的失踪，真的和徐承前有关？
又或者这是孙天阳的离间计？
女人在慌乱的时候，便会不自觉的寻找感情依靠，徐承前恰好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向她抛出橄榄枝，成为她的主心骨，寻女心切的她立即卸下所有的防备。但焉知这不是一颗糖衣炮弹？
想到这里，她不禁惊出一声冷汗。
李珞云头脑混乱之下，一时分辨不出孙天阳那番话的真伪，但对徐承前刚刚涌出的感激在这一刻再次清零。
李珞云送徐阿姨回来，李母哭哭啼啼的把小米粒丢失的过程再讲了一遍。虽然李珞云早已从徐承前那里知道了详细的经过，但还是认真地听妈妈再讲了一遍，希望能找到做笔录时某些遗漏的重要细节。
但遗憾的是，妈妈的诉说内容和徐承前描述得完全一致，不同的是徐承前冷静客观，不夹带任何个人情感，而李母则在诉说中不停地埋怨自己。
小米粒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被拐走的。因为天气很热，外婆想买西瓜给孩子吃，就抱着小米粒去附近的水果店。挑西瓜的时候她把小米粒放下来，自己在西瓜堆里东敲敲西敲敲。店门口有个摇摇椅，小米粒大约是被摇摇椅的声音吸引了，就一个人晃到店门外，等外婆挑好西瓜过秤付钱后，小米粒已经不在店里了，出门去找，也不见人影。小米粒就这样失踪了。
龙凤胎的妈妈萧苒刚好经过，帮忙报了警，然后陪着惊慌失措而哭得惊天动地的李母去了派出所。幼儿失踪，警察很重视，第一时间调看了周边的监控。但是糟糕的是，店门外这条街的监控刚好坏了，不知道小米粒是被什么人拐走了。
李珞云心想，会是徐承前找人做的吗？自己何德何能需要他这么处心积虑的对付？他怎么可能用这么愚蠢的方法来让自己对他感恩戴德？
徐倩倩的关心不可能是假的，小姑娘虽然特异独行，但心地善良，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孙天阳那个电话，只不过是挑拨离间罢了。而自己关心则乱，险些中计。
一时间，她对孙天阳越发厌恶厌恶，他也是做父亲的人，应该知道做父母的底线，大人之间的恩怨为什么要把孩子扯进来？
晚餐时间还没到，便有人把两份外卖送到了病房。外卖是徐倩倩定的，不等李珞云打电话道谢，她便打来电话。徐倩倩说，网络上提供消息的人很多，需要一一甄别。一旦有最新的消息，她爸爸会及时通知她李珞云。徐倩倩又和外婆讲了几句话，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把妹妹找回来，让外婆保重身体。
小姑娘的一番话大大宽慰了外婆的心。
外婆住的是三人间病房，病房里的其他两位病人和家属都知道他们的遭遇，都表示了同情和慰问，也都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小米粒一定可以被找到。
雨一直下个不停，夜深了，躺在医院提供的躺椅上，听着病房外噼里啪啦的雨声，李珞云辗转难免，眼泪无声的流下。她不知道她的小米粒此刻在哪里，是否吃饱了，睡着了，有没有蚊子咬她，她会不会找妈妈。
一岁半的小米粒，走路已经走的很好了，喊妈妈的声音又脆又响亮，小人儿蜷成一团拱在自己怀里的小模样可爱之极。
但愿拐卖小米粒的人，可以善待她的小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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