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居家日常

　　李珞云带着钱包和手机下楼，她估计徐承前一觉醒来就到中午了，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在这里吃午饭，但有备无患吧。

　　楼下绿化带种着一排紫薇花，此刻正开得妖娆丰硕，。团花簇锦，压弯树枝。绿化带旁的人行道上停着一辆看起来很新的车。这车不仅新，而且颜色很张扬，是玫瑰红，绝对吸睛。李珞云不免多看了几眼。她在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调出这种色漆来。

　　她这么想着，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还没放下，身后有人走过来，是萧苒。

　　萧苒是那种鲜艳明媚的美人，就像眼前盛放的紫薇花，灼灼夺目。

　　两人相视一笑，李珞云解释：“车漆颜色很特别。”

　　萧苒笑道：“嗯，的确很好看。你定的水分散体，我催了一下，周一应该就能送到了。”

　　“太好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应该的，正好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一下，我朋友的车蹭了，面积不大，用网上买的补漆笔修补后，像打了补丁一样难看，也没有光泽，能用你们厂里的原厂漆补一补吗？”

　　李珞云忽然想到在羊角拗接受采访的那次，女记者也问过徐承前同样的问题。

　　她想，今天要问问徐承前，他究竟是怎么回答的。

　　李珞云笑了笑：

　　“汽车原厂漆总共有四个漆层，每一层都通过特殊喷涂工艺或烘干工艺，倒数第二层是色漆层，也就是我们看到的车身颜色，最外层是清漆层，除了起保护作用，还可以使车身颜色更透亮。原厂漆都要经过过200度左右的烘烤。但网购的补漆笔，一般都是色漆层涂料，成分和成膜条件都与原厂工艺差很远，也不可能在200度烘烤，所以漆膜厚度，硬度都不及原厂漆，因为缺少清漆层，所以也无法具有通透的效果。它只能起到保护作用以及程度比较低的美观作用。”

　　“你解释得真专业，我会转达给我的朋友，让她降低期待。”

　　“我觉得这方面应该有改进提升级的空间。”

　　两人边走边聊，竟然一路同行走到了超市。

　　两人不约而同：“你也来超市呀？”说完两人一起笑起来。

　　再后来，两人很默契的一起买鱼，买虾，买肉，买蔬菜和水果。

　　李珞云还拿了一组6罐啤酒。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家里来客人了？”

　　萧苒神情欢快：“有个2年多没见的朋友最近从国外回来了。”

　　李珞云神色有些扭捏：“来了个同事。”

　　两人都是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多谈客人。

　　但李珞云心里有鬼，只觉得自己拿啤酒，萧苒一定猜得出自己家里来的是男同事。

　　对于要不要拿啤酒，李珞云是纠结过一番的。如果徐承前开车来的，吃过午饭就走，那他肯定不能喝酒啊。可是，她心里是期盼着他能多留一会的，如果喝了酒，那就不能马上走了吧。哦，不，他可以让吴师傅来接？不不，吴师傅的老伴今天过生日，他应该不会今天劳动吴师傅吧？

　　李珞云沮丧的想，人一旦有了期待，便患得患失。

　　排队结账的时候，萧苒接了个电话。

　　“呀，你这么早就来了呀，我在超市买东西呢。。。。。。对，就是这个超市，好，我很快就出来。”

　　她放下电话对李珞云说：“我朋友说在超市门口等我，你买的的东西也挺多的，一起回去吧。”

　　李珞云其实是有点好奇萧苒这个朋友是什么人的，正好买的东西也多也沉，就一口答应了：“好啊，那太感谢了。”

　　等李珞云跟着萧苒出了超市，看见一辆高大的路虎车里朝她们招手的竟然是从安县回来那天晚上邂逅的大美女，徐承前的念念不忘的女神时，李珞云简直尴尬得要死。

　　上车后萧苒为她们介绍：“我朋友，陈乐颜，我领居，李珞云。”

　　大美女转身看着她们笑道：“萧萧，我和珞云见过。”

　　萧苒颇为惊讶：“是吗？”

　　李珞云心想人真是不能为了虚荣说谎，谎言随时能被拆穿。

　　她支吾着：“呃，是见过，那天其实有点误会，我其实不是。。。。。”

　　陈乐颜把话接了过去，眼神很善意：“我知道，我是故意那么说的。”

　　萧苒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呀？”

　　陈乐颜把车开出停车位：“都当妈妈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好奇心重。”

　　萧苒不好意思的笑了。

　　李珞云下车的时候，陈乐颜对她说了句：“加油。他人不错。”

　　李珞云顿时对陈乐颜的好感暴增。她不仅美丽，还洞察幽微，善解人意。她一定是看出自己对徐承前有意，为了成人之美，便故意把她和小米粒认作徐承前的妻女，徐承前自尊心作祟，一定不会当面否认，他就是想让旧爱看到他家庭幸福美满的样子。

　　陈乐颜竟然对徐承前的评价是：他人不错。这要是说给徐承前听，他会不会激动得跳起来？

　　李珞云回家时，卧室门还是关着的，将门推开一条缝隙看过去，凉意扑面而来，徐承前盖着床单还在酣睡。

　　她心里一阵欢喜。

　　爱一个人便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逗留，希望能为他洗衣做饭，希望和他同床共枕。

　　她把西瓜和啤酒，放进冰箱了，然后开始料理鱼肉和蔬菜。　

　　李珞云有一手好厨艺，说起来，是为了刘建明从网上的教程里学来的。她虽然是农村长大的孩子，但是父母老来得女，宠爱有加，十指不沾阳春水长大的。遇上刘建明，她心甘情愿从家里的小公主变成了他的女仆。对一个人好，就愿意给他张罗一桌好菜款待他。这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传统思想。她和刘建明在一起，为他洗衣做饭，无微不至，等她回家，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父母的付出，什么也不做。

　　爸爸去世之后，她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亏欠父母，他们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她没有回报过他们，却把最好的都给了一个负心薄幸的人。

　　现在，她无论工作怎么忙，回来如何累，都会帮妈妈分担很多事情。哪怕妈妈心疼她，不要她做，她也会坚持。

　　子欲养而亲不待，爸爸已经留给她无法弥补的遗憾，她不能再亏欠妈妈。

　　今天，她准备做椒盐基围虾，糖醋里脊，尖椒牛肉丝，清炒空心菜，还有一个冬瓜虾米汤。

　　她在徐家吃过一次徐阿姨做的饭，找回小米粒那天的饭菜，据说是徐阿姨和妈妈一起做的，那么徐承前，应该会喜欢自己今天做的这些菜吧。

　　尖椒牛肉丝需要爆炒，她怕油烟重声音吵便把厨房的门关上。

　　老式排气扇抽油烟机效果不是很好，厨房里辣味呛人。她一手捂嘴一手用锅铲翻炒。厨房的门被推开，门口的人被呛得咳嗦起来。

　　他退后一步扇着鼻子埋怨：“大热天关什么门，你要把自己烤成熏肉？”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只穿着三角短裤就跑出来了。看来是刚睡醒。

　　她估摸火候够了，灭火装盘：“出去吧，这里油烟大。”

　　徐承前上前一步，手握着门边来回拉动扇风：“有水吗？”

　　门打开有对流，呛人的烟味很快散掉大半。

　　“有。冰箱里还有西瓜和啤酒。”她手头忙碌，只能用眼睛往门旁的冰箱扫了一眼。

　　冰箱看着有年头了，进来的时候外壳不少地方脱了皮，李珞云用贴花装饰了一番，拼出一幅田园风光，破烂立刻变成了艺术品。冰箱体积很小，高度只到徐承前的胸部。

　　“啤酒可以。”徐承前说着自己走进来，拉开冰箱弯腰往里头瞅了一眼，里头只有两格，上层是西瓜，下层有几罐躺着叠放的啤酒，旁边是一个长方形的塑料分格子保鲜盒，里头装着各种肉食。东西并不多，摆放整齐。

　　凉气扑面而来，徐承前拿出一罐啤酒关上冰箱门。

　　易拉罐并不算很凉，应该放进去的时间不算很长。

　　他拉开拉环，砰地一声，酒气冲出来一些，他喝了一口后笑道：“特意为我买的？”

　　李珞云在刷锅，水声太大她没听清：“什么？”

　　他走上前，在她腰间掐了一把：“不怕我喝醉了今晚不走了”

　　厨房空间太小，她没法避让，手上有油，也不好推他，只好任由他那只手作乱。

　　她把锅放回煤气灶，转身到水池边挤洗洁精洗手，他如影随形。

　　“我做饭呢。”她冲掉手上的泡沫。

　　“我看你做。”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

　　她甩了甩手，往排气扇上面的窗户看了一眼，能看到后面楼栋的阳台。

　　“会被人看到。”

　　“别人会看到两口子在做饭。”

　　灶台的边缘有些烫，还零星溅落着油滴。

　　身后的人喉头一下接一下的咕咚着。

　　李珞云持锅铲的手有点抖。这样的情形，和刘建明在一起的时候从没发生过。他讨厌油烟味，她也就惯着他。每天都是等她把饭菜端上桌他才姗姗来迟。吃完饭，他筷子一丢又进了卧室，在电脑前安营扎寨。

　　那时候觉得，他是个有理想抱负的人，这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怎么能让他做呢。

　　你处处为他着想，他不但不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接着得寸进尺的认为，你不好，除了洗衣做饭，上不了台面，配不上他。

　　身边是擦得一尘不染的瓷砖，在瓷砖里，是一个雾化的世界，两个人粘在一起，像融化的奶糖，只有模糊的轮廓，没有锋利的棱角。那个世界，没有燥热，只有尘埃落定后的清凉的依偎。

　　料理台上，做好的几道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徐承前抄起一双筷子，这个尝一口，那个尝一口，不停地称赞，不错，不错。

　　对面的阳台上，有夫妻俩一起往伸到阳台外面的晒衣杆上晾床单，他们一人一边，配合默契，阳光太强烈，一团白光笼着他们，将他们的笑意拉满整张面孔。他们的身后上方，挂着一家人老小的衣服，热热闹闹的挤满了整个狭小的阳台。

　　李珞云心想，她能和一个男人，过上对面那对夫妻那样的日子，能像对面的那对夫妻一样，只要夫妻和睦，只要老少平安，便安平乐道，知足常乐。

　　空心菜炒完，做冬瓜汤的时候，李珞云忽然想到关于补漆的问题，于是便问起那天他是如何回答那个女记者的。

　　徐承前丢下筷子，放下易拉罐，歪着头瞟她，手不老实的往她裙下钻进去:我跟她说，黄花闺女原装的那层膜和去医院修补的那层膜能一样吗？

　　当着年轻漂亮的女性讲这些言语，女性的反应一般是这样的：如果对方是猥琐男，那便是猥亵。如果对方是高富帅，那便是调侃。

　　所以那个女记者，当时没有恼羞成怒甩他一耳光。

　　“流氓。“李珞云夹紧腿，身子一扭，摆脱那只作恶的手。

　　徐承前笑着缠上来，箍紧她：“不流氓，怎么睡得到你。“

　　李珞云气得用臀部拱了他一下，他夸张地叫起来。

　　两人闹了一阵，准备把菜搬上餐桌。。

　　徐承前伸手拈起一块糖醋里脊就往嘴里塞。这样子，就像馋嘴的小孩偷吃妈妈刚做好的菜。

　　李珞云笑道：“用筷子呀，都是油。”

　　徐承前也笑了，绕过她到水池边挤了洗手液洗手。

　　两个人四菜一汤，徐承前笑道：　“都是荤菜，知道我爱吃肉呢。　”

　　乘她端着两个盘子空不出手，在她胸前掐了一下。

　　她斜了他一眼，胳膊肘撞了他一下走出厨房。

　　他拿了碗筷跟出去。

　　两人一起把菜端上桌，她又跑进厨房拿了啤酒出来让他先吃，自己又跑去厨房忙乎了一会，然后端出一盘切成博片的西瓜和哈密瓜拼盘。

　　徐承前把啤酒打开两罐。

　　她坐下来，他举起易拉罐：“敬我们热情好客的研发部李经理。”

　　她举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敬我们不请自来的徐总。”

　　“我夸你你损我？”

　　“你没夸我，我也没损你，我们都是实话实说。”

　　徐承前笑道：“你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李珞云也笑了：“比起您，还差远了。”

　　菜肴很丰盛，烧制得很用心，美味可口。啤酒西瓜冰镇过后，清凉消暑。

　　徐承前大快朵颐。李珞云细嚼慢咽。

　　徐承前嫌弃她剥虾壳动作太慢，主动承包，她看着他十指大动，一条条完整的虾肉便络绎不绝的送进她碗里。

　　“我是贵客吗？”他忽然笑着看她。

　　她正在闷头吃他剥给她的虾，冷不丁被他一问，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招待我还真舍得，这一桌菜不便宜吧？”他笑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还好吧。”

　　偏偏他还不肯放过她：“你是不是打算今天把你拿手的菜都做出来伺候我？”

　　她老实回答：“没有，就四菜一汤。”

　　他举着筷子笑：“冰箱里还有一堆菜，你打算留我吃到明天吧？”

　　她本来打算去夹菜的筷子，尴尬的停在她自己的碗边。

　　他伸出筷子，夹住她筷子，牵引到那盘糖醋里脊旁：“你自己多吃点。”

　　李珞云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头顶风扇虽然不停，徐承前很快就开始淌汗，可是这汗出得舒畅，这顿饭吃得很舒心。大约是因为这满桌子的人间烟火味，更因为对面的女人那颗藏不住爱欲的凡心。

　　岁月荏苒，光阴更迭，当有一天徐承前回想从前，回想和他有过交集又走向陌路的那些女人时，他发现很多事情都在记忆里旧了凉了，变成了一卷模糊的黑白胶片，看不清人影，也没有声音，光怪陆离，凌乱而荒唐；只有和李珞云之相处的点滴，在回忆里一直是热辣而馨香的，像是喝了烈酒后的甘醇，像是撞见花开时的馥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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