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珞珞如石

　　回到家后，她在网上找陪练教练，准备明天就开始练车。

　　她已经冷静下来，自己选择了这个男人，就要接受事实。没有足够的能力降服他的时候，唯有忍耐。如果有一天，她有足够的能力，她一定不会容忍。如果拼尽全力也绝不可能有无须仰视他的那一天，她会潇洒的放手，不纠缠对方，也不折磨自己。

　　很快她就联系好一个教练，约好明天早上7点过来接她，练习7个小时，含半小时休息时间。

　　刚和教练谈好，李母打来的电话。她和小米粒已经随徐阿姨到了徐家，徐阿姨挽留，徐倩倩也特意打电话挽留，盛情难却，李母便答应留宿一晚。

　　李珞云担心小米粒的奶粉和衣服不够，李母激动的说：“倩倩那孩子可真是周到，都准备了，不管是小米粒的奶粉，衣服，还有玩具，连我的衣服都给准备了。你可得打个电话感谢一下呢。”

　　徐倩倩竟然如此用心，李珞云虽不意外，但心中十分感动，和妈妈聊完立即打电话给徐倩倩。

　　徐倩倩似乎早料到她会打来电话，笑嘻嘻道：“不用谢我，我一来是要报答外婆，二来，是为了给你和我爸创造机会。”

　　李珞云说：“你要只说前半句，我就谢谢你。”

　　“我爸呢，他在干嘛？”小姑娘笑得像只小狐狸。

　　“你爸，我怎么知道他在干嘛。”李珞云故作镇定。

　　“别装了，他不就在你身边吗？”

　　“他是找过我，不过早走了，晚上有饭局。”

　　“他找你干嘛？”

　　“工作上的事。”

　　小姑娘盘根问底，李珞云只好说出自己要出差一个月的事情。

　　徐倩倩的反应和徐承前如出一辙：“那你出差，就让外婆和妹妹住我家去。”

　　李珞云问：“你是不是早和你爸商量过？”

　　“没有啊，怎么，我爸也这么说？”

　　“是。”

　　徐倩倩兴奋的说：“哇，我爸终于开窍了，我早和他说，把你们都接过来一起住，不知道他一直在别扭什么，死活不松口。”

　　李珞云心想，原来是这样呢，心中有些失落：“我们都住过去当然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家房子大，人少，空落落的多没意思啊。”

　　“你小孩子，不懂，人长大了，需要顾忌的事情就多了。”

　　“反正我不管，珞云，我后妈那位置，我只留给你一个人。”

　　“你就不怕我真当了你后妈，会变成童话故事里恶毒的后妈？”

　　“不会，我刁难你那么久，你都对我和其他同学一视同仁，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你是我学生的时候，不涉及利益关系，等我变成你后妈，就涉及利益了，而金钱最容易腐蚀人心。”

　　“外婆跟我说，外公给你取名字的时候，找村里的文化人问过，珞的意思是什么。那人说，珞珞如石，意志坚定的意思。我信你始终如一，不变初心。”

　　徐倩倩一番话让李珞云震惊。这世上，诱惑太多，欲望太多，最难表里如一，坚持初心。她都不曾对自己有如许信心，可一个比她小六岁，认识她不过2年的女孩，却对她信任至此。李珞云不得不感动。徐倩倩这个小姑娘，简单纯粹，潇洒通透，让他们这些大人汗颜。

　　这个晚上，徐承前没有过来，李珞云看书上网，到了十一点，睡意袭来，拉灯睡觉。到底心中有事，不停的做梦，梦见有个男人和她说分手，说不要纠缠他，男人的脸一时是刘建明，一时是徐承前，变来变去的让她分不清，最后她只能哭喊着，你们都给我滚。

　　一觉醒来，窗外已经透亮，知了也试着鸣叫起来。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还不到六点。没有未接电话，也没有短信。

　　她放下手机，摇头笑了笑，如果昨天没发现口红和避孕套，她恐怕还会把他离开前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当真，会望穿秋水般盼望他到来吧。

　　白日浑浑噩噩如同做梦，梦里却清醒而痛苦。真是荒唐可笑。

　　她站在镜子前，双手捧着水一遍又一遍的浇自己的脸。

　　更衣洗漱梳妆，用过早饭，还不到六点半，她便带上手机，挂上耳机，一边听英语一边下楼散步。

　　李俊最近传给了她很多英文专业资料，她一边学习专业英语，一边学习日常英语。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工作上有所发展，要成为职场强人，要有能力去唾弃、鄙视侮辱她伤害她的人，要不再仰望那高不可攀的男人，她就必须学习，抓紧一切时间和机会学习。

　　早上的气温不算很高，27,28度的样子，小区有不少老人在晨练，年轻人却寥寥无几。李珞云走了一圈，迎面遇上萧苒。

　　萧苒也和她一样，戴着耳机，边走边听什么。两人靠近的时候笑着点头，不约而同的停下来，摘下耳机互道早安。

　　然后两人朝一个方向漫步，边走边聊。

　　首先聊的，自然是孩子。

　　龙凤胎还在睡，所以萧苒有时间出来。

　　李珞云则说，妈妈和小米粒还没回家，所以自己也能偷闲。

　　接着聊到游泳，萧苒邀请她和小米粒下周末和她们一起去游泳。

　　李珞云说自己下周日要出差到外地去一个月，恐怕去不了了。

　　萧苒说没关系，等她回来再约。

　　李珞云其实很想多问一点关于陈乐颜的事情，但是不知道如何开口，萧苒却似乎看出她心思一般，主动提起陈乐颜：“乐颜姐姐说你家小米粒很可爱，她过几天会给我家宝贝们送她亲手做的衣服，她说也要给你家小米粒做几套。”

　　李珞云十分惊讶：“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她是做时装设计的，对她来说，这是乐趣。”

　　“那替我多谢她，我怕我出差了，不能当面谢她了。”

　　“我有她电话号码，你要吗？”

　　“好的，我存下来，多谢啊。”

　　萧苒把陈乐颜的手机号告诉了李珞云。

　　这个早上，李珞云收获了两份友谊。

　　李珞云觉得，自己的人生，在刘建明出国之前，都算是风顺风水的，父母疼爱，夫妻和睦，唯一的遗憾，就是友情缺乏。她好像是个闺蜜绝缘体，从小到大，都没什么同性朋友。她对人坦诚，但并不热络，学习不算努力，但顺利考进名牌大学，长得不算惊艳，但追逐的男生一直不少。但她的同性缘格外的差。没有试图结交她的女生，她也没有特别想结交的女生。她性子沉静，但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这么多年没闺蜜，她也不觉得寂寞。她真正收获的第一份来自女性的友谊，应该来自徐倩倩。但徐倩倩比她小，又曾经是她的学生，还对她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她成为自己的后妈，这就让这份友谊变得有些滑稽，但李珞云从不否认这份友谊的真诚，并且为此感动。

　　萧然和陈乐颜这两个女人，李珞云首先被她们美丽的外表惊艳，随后，被她们亲和的个性吸引。这是她之前的生活中从没出现过的一类女人，善良美丽，成熟稳重，这样的女人，是男人目光的焦点，也是女人羡慕的榜样。她也要做这样的女人。

　　陪练教练是个身材敦实的小伙子，不笑时也像是在笑，见面就称呼她李小姐，李珞云说，叫我李女士吧。

　　教练年纪看起来和李珞云差不多，驾龄却有10年。据他说，自己不满十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姑父跑货运，偷偷学会了开车，18岁入伍，继续开车跑运输，三年退伍后不愿进事业单位当保安，就和朋友一起开了陪练公司。

　　陪练7小时收费400，包油费包路桥费包保险，教练自称良心价。价格公道，服务态度好，讲解细致容易懂，安排驾驶地点从易到难，循序渐进。李珞云6年前拿了驾照就再没摸过方向盘的人（昨天摸方向盘不算），虽然一直战战兢兢，但也顺利的将车子从市区开到了三环线。

　　在三环线开了一会，李珞云的手脚终于不再发抖，那绷着的背脊，梗着的脖子也终于能偷懒弯一下。

　　周末的三环线依旧繁忙，他们走在最右边的行车道，不停地有车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隔离带种着一米多高的紫薇花，不同于小区的垂枝型，这些花都朝天开放，粉红的花朵连缀成云，随着车流不断延伸。

　　通途市是个湖泊水系众多的城市，三环线有大部分是在高架上。高架下，是一畦畦绿油油的菜地或亦是莲叶田田莲花亭亭的荷塘。

　　此刻的天上，浮着一团团极为舒展的白云，像惬意的羊群，休憩在一望无际的草原。

　　风蒲猎猎弄清柔，藕花无数满汀州，这样开阔的景观，让人的心也跟着舒畅起来。

　　在这个城市这么久，李珞云经常能看到的，只是被钢精水泥的丛林间割裂得七零八落的一片天空，人的心也像是被拘禁在方寸大的囚室，局促而消沉。

　　李珞云心想，我所看到的，也只是一片小天地，更广阔的天地，我都没有走过看过。总有一天，我要过上抬头是宽广的天，脚下是坚实的地的生活。

　　心中涌起一种不甘，化为一种鞭策自己的动力，不知不觉脚下的油门就加重了。身边教练的表情也越来越放松。

　　从三环转入二环下匝道的时候，她放在车后座背包里的手机响了。

　　教练问：”要接吗？”

　　李珞云说：“你帮我接一下。”

　　打来电话的是个男人，还不等教练开口就嚷嚷道：“人呢，半天不开门不接电话，搞什么鬼？”

　　男人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性感的低沉和微微的不耐烦。

　　这语气，一听就是有情况啊，教练看了李珞云一眼：“不好意思啊，她现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你哪位？”

　　男人声音陡然变得暴躁而凶悍：“你谁啊你，李珞云呢，叫她接电话。”　

　　这语气，十足醋意大发的老公啊，教练连忙把手机塞到李珞云耳边。

　　李珞云开口：“喂，那位？”

　　那边理直气壮的：“我。在哪？和谁？”

　　“不好意思啊，路上太吵，没听出您是谁，现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先挂了。”

　　教练迟疑着拿开，李珞云伸手一点，直接挂断。

　　教练笑道：“你老公很凶，不解释一下？”

　　李珞云说：“是老板”。

　　教练心中疑惑，是老板的话，这语气就暧昧了。

　　电话挂断后又响起来，教练一看，还是那个号码，李珞云不肯接。

　　教练确定，这两人，应该是闹什么别扭了。有意思。

　　铃声不再响了之后，李珞云问刚才电话里老板都讲了些什么，教练如实转述。

　　徐承前必定是和昨天早上一样，又找到她家去了。他以为自己还和昨天一样待在家里，等着他临幸呢。

　　太容易到手的女人，男人便不会珍惜，便会狎昵，这样的女人在他眼里，和一个玩物有何区别？这不是她要的。她要是的是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的恩爱，不是及时行乐，游戏人间的苟合。

　　三个小时后，车子进入市区，李珞云看到前面就是一家酒店，正好是她那次醉酒后稀里糊涂和徐承前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鬼使神差的，她把车开过去。

　　教练说：“这里停车很贵的。”

　　李珞云说：“没关系，在这里喝个早茶，停车就免费了。”

　　教练对她露出你一个财大气粗的表情。李珞云笑了笑没说话。

　　在教练的指导下，她顺利的把车倒车入库，停在酒店的广场上。

　　李珞云带着教练轻车熟路的进去，给他和自己分别点了铁观音和菊花茶，又要了两盘点心。

　　两人轮流去了洗手间，彼此坐定的时候茶点都上齐全了。

　　边吃边聊的时候，服务员领着一男一女进来，李珞云无意抬眼，发现那个男人竟然是刘建明，而他身旁的女人，并不是他老婆，而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顶多25岁的样子。

　　刘建明乍见她也十分惊讶，和她对视一眼，立即去看她对面的男人，发现那个男人穿着普通，并不是徐承前，眼里就有了一点异样。

　　他对身边的女人说：你先过去等我。

　　女人点了点头，跟着服务员走了，刘建明则朝着李珞云走过来，站在他们的桌子中间对李珞云说：“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单独说句话。”

　　李珞云冷笑：“不好意思，我有朋友在，没时间。”

　　刘建明看了眼教练：“抱歉，我打扰下。”

　　教练摊手：“没事。”

　　刘建明认真的说：“徐承前那个人不适合你，离他远点。”

　　李珞云冷笑：“我和谁在一起，用得着你管？”

　　“我好心提醒你。”刘建明面不改色，大言不惭。

　　“收起你的好心，别恶心我。”李珞云满脸厌弃，低头喝茶，不再看他。

　　刘建明微微摇头，转身走开。

　　教练一脸发懵的表情。这个男人显然不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男人，声音完全不同，这个声音温和得多，可对面的女人明显厌恶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而和电话里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却说不清道不明。漂亮的女人总是有精彩的故事。教练再一次感慨，有意思。　

　　喝完早茶出来，教练发现，自己的客户的心情明显糟糕了很多，时不时的会出低级错误，需要他扶方向盘或者踩刹车。

　　李珞云心烦意乱，更加乱中出错，好在教练总是笑眯眯的，对她犯下的所有错误一概化解，包容。

　　这样过了一个半小时，在一个加油站加了油之后，教练把车开到某个小巷，到了午饭时间，教练提出吃午饭，李珞云同意了。

　　教练说：“上午茶你请的，午饭就我请吧。就是去的地方不如你请的地方高档。”

　　李珞云笑笑：“没关系，价廉物美最重要。”　

　　教练带李珞云去了他朋友家开的小餐馆，在一个小巷里，店门口可以停车。

　　迎接他们的女服务员娇小玲珑，口齿伶俐，笑容甜美，看教练的眼神都带说不出的亲昵。

　　等女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后，李珞云笑道：“这不是朋友是女朋友吧？”

　　教练老实承认：“是，来多了，就变成女朋友了。”

　　女孩很快把菜端上来，笑吟吟的说：“多吃点。”

　　教练笑道：“天天坐着不动，多吃要成弥勒佛了。”

　　“晚上咱们跑步去。”

　　“　好。”

　　这一刻李珞云很羡慕他们，靠自己的劳动挣钱，拥有一份简单而朴实的爱情，带着笑容过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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