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女孩终于抬起头来,并不看辛追,只是看着熊老,语气不卑不
“你先别急，慢慢说。”辛追竟还笑着说。
赵子衿在电话那头急得跺脚：“要是没有点把握她怎么敢到熊老脸前头说话？熊老那样刚正不阿的性子，她说十分熊老信上一分你就翻不了身了呀！”
“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辛追大手一挥，奇道：“倒是你，自己的剧本还蛮不在乎，到我这儿咋这么着急了？”
赵子衿坦坦荡荡：“我念大学，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嫁妆，叫婆家不好挑我学历的毛病，反正我还是要靠男人养的，毕业证混到手就功成身退。”
又突然正色道：“辛追你不一样，你有个那样的老爹，还每天熬得眼下乌青改那两句对白，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样。”她略一停顿：“辛追，别看不起小人，小人最坏事。”
辛追不由得感动，正经起来：“好，那你先给我讲讲张潇潇其人，我对她只有很模糊的印象。”
“不快马加鞭赶到熊老办公室再说？”
“最要紧还是知己知彼。”辛追一边打电话一边伸手拦出租车：“我急吼吼冲到熊老那儿，连人家告我什么都搞不清，只晓得满嘴喊’我不是我没有’，有什么用？还得知道人家为什么跟我过不去才行。我既然对她没什么印象，说明我没主观上得罪过她，这么一来原因可就多了，你有什么眉目吗？”
赵子衿沉吟：“我跟她也不熟。这人跟咱俩不是一路人，玩不到一起，平时安安静静话也不多，也没见她跟谁关系特别好，每天就是闷头写剧本和剧论，倒是熊老最喜欢的那种学生。”
辛追头疼：“这种最可怕，谁信她撒谎，我俩往一处一站，一句话都不用说，十个人有十个选我是坏蛋。”
赵子衿发急：“对啊，我要是不认识你，一看你俩模样，人家低眉顺眼楚楚可怜，你就吊梢眼角看着像一肚子心眼儿，我也先判你刑啊，这可怎么是好？”
辛追听到这里，反而突然安心下来：“赵子衿你说得对，熊老不是不认识我的人啊。”
“认识你撒娇耍赖作业拖稿？张潇潇可是出了名的二十四孝金牌优质学生。”
辛追看着车窗外面淡淡道：“我有自信是熊老最钟爱的那一个。”
到了办公室，辛追跟赵子衿一起走进去。
熊老照旧坐在办公桌后的八仙椅上，桌子另一侧一个身材小小的女孩背对辛追坐着，黑头发梳马尾，穿着最普通的t恤牛仔裤，听见有人进来，也并不回头看。辛追心里一个打突：这背影好像玲两三年前的样子。
熊老略抬头，从眼镜上方瞥了她俩一眼，淡淡地：“来啦。”
语气并无特殊。
辛追从善如流：“诶，这不是，听说有情况吗。”说着顺势看向那女孩。
那女孩终于抬起头来，并不看辛追，只是看着熊老，语气不卑不亢：“老师，我对我说的每句话都可以负责任。”
辛追看到她的脸，先松一口气：不不，不像玲。然后终于隐约地把她的脸跟张潇潇这个名字对照起来，想起来曾在上课的时候见过她几次，这次在本班自习室刷夜熬毕业剧本，好像也坐过前后排。
辛追在这一刻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在自习室赶剧本，外出上厕所接水或者打电话，电脑就摆在桌子上，从来不锁，认为本班自习室，安全无虞。张潇潇坐她后面，趁她出门，整部剧本打包盗走，回去拆皮换骨大幅改动，但保留相似细节。辛追拖稿又是出了名的，只要赶在辛追前面把剧本交上去，抄袭的帽子辛追就很难甩脱了。
熊老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辛追，桌面上打开着两份文档：“你们两个人的剧本确实有很多相似之处，不能用巧合来解释。”说着他顿了一顿：“而且，张潇潇一星期之前就把文档交上来了，而辛追你是今天下午才给我。”
果然。
辛追和张潇潇都没有作声。
赵子衿像突然抓到天大的把柄一样喊起来：“老师！张潇潇她又没有看到过辛追的剧本，怎么会知道辛追的剧本跟她的雷同了，跑来跟您告状呢！”
辛追尴尬地捂住了脸，熊老略微一停顿，似乎不能相信赵子衿的愚蠢天真：“自然是我发现雷同然后把张潇潇叫来询问的。”
赵子衿三流刑侦片看多了，人家既然作计害你，怎么会留下这么愚蠢破绽等你来抓。
这关不好过。辛追在心里把想说的话过了一遍，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了才开口：“张潇潇交剧本比我早，是没错的，一般也都是把出现得晚的作品判定成抄袭，但我的作品创作过程并不是全密闭的，我在自习室经常会把电脑放着然后出门，不排除剧本在那时泄漏的可能，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失误，我没有太把创作保密工作放在心上......”
“辛追，”熊老打断她：“张潇潇说，可以一起看一下那段时间的教室内监控。”
辛追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张潇潇，她肯定感受到了辛追的目光，但仍不回看，只是看着熊老，脸上表情坚定又胸有成竹。
小看她了。
熊老打开一段监控视频，摄像头安在教室前面，辛追他们写剧本习惯坐后排，离得远了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动作还是能看清的。
辛追看见自己上下折腾，写起剧本来抓耳挠腮四处乱窜，视频一放快，更显得闹腾。
她也找到了张潇潇，就坐在自己右后方不远，安安静静，坐姿都十分端正，两相对比，显得辛追像刚进化成人的猴子。
一直没什么关键内容，熊老加快了快放速度，到某个点时，将速度慢下来。
来了，辛追心想。她和赵子衿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紧紧地顶住了屏幕里小小的人影。
屏幕显示时间是当天的晚上十一点，其他同学走得差不多了，辛追白天没有灵感，习惯晚上熬夜出剧本，因此没走，写了好一会儿了，屏幕里的辛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在教室的过道里来回走着，一边扭腰伸胳膊，活动着关节。走到自己座位后面，看到有台笔记本电脑没有关上，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头凑到跟前细看起来。
辛追回想起了一切。
那天她正在教室里活动筋骨，看到有人电脑没带走，还亮着光，就瞥了一眼，正好看到那男脑的桌面是她最爱的电影导演的最新电影还未正式发行版的海报，她当然被吸引，记得当时还在心里兴奋：不知是哪个同班同学跟自己品味如此契合，没听人提起过，找到人的话改天该好好一起聊聊。
熊老把电脑转回去，双手手指交叉起来，问辛追：“你明白现在的状况了吗？”
辛追苦笑。当然明白，只是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她，值得她这样煞费苦心，大费周章？
赵子衿已经吓傻，呆在一旁说不出话。
张潇潇轻轻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没有出声。
人在江湖啊，辛追摇头，叹一口气：“熊老，事以至此，我还有方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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