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凤血镯 一
我看到这个镯子时，先是一怔，而后是满心讶异。这玉镯绝对是上好的玉制成的，质地温润，玲珑剔透，碧绿的颜色似乎能沁入人的心脾一般，上面还精细地雕刻着九凤图案。但是这样，其实并不值得我惊讶，关键在于这碧色手镯上，竟然布满了点点嫣红色的斑点。对，不是暗红，而是嫣红，也就是鲜血乍流出来，还没有凝固时候的颜色。这零散的红，就那样张扬地点缀在碧玉之上，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适，反而增加了它的和谐感。仿佛，这点点红斑的出现并非是人工雕琢，而是浑然天成的。这一点，才是真正让我感到惊讶的地方。
越看，我就越对这个玉镯爱不释手，情不自禁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腕上。当玉镯贴上我腕部皮肤的一瞬，在这冰凉的触感带来入骨清凉的同时，仿佛有一只长着利甲的小手伸入了我的胸腔之中，狠狠地捏了一把，尖锐的疼痛感之余，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浓烈的凄凉与绝望感扑面而来……
触电般地将这个镯子甩了下来，我用双手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将这样的感觉平息了下去。这时，却更加唤起了我的好奇心，能带来这样浓烈的情感波动，那么，在这个镯子的背后，又会隐藏着怎样轰轰烈烈的故事！
将镯子平放在桌子上面，我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莫名奇妙地说了一句：“如果里面藏着的是一个帅哥该多好！”
其实，我能够感觉到，这镯子里面，肯定又是一个悲惨的女子。这让我感到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世上最容易受伤的，总是女子。我听了这么多的故事，主角多为女子，并且她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悲哀，在我这满满当当的橱柜之中，究竟有没有一个能够让我感到平淡而温馨的古物呢？其实，我心中了然，即便是有，我也未必能够发现，因为，我的心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悲哀。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总是被带有弄弄悲剧色彩的古物所吸引吧。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开始召唤玉镯中的灵魂，虽然口中会抱怨，在心中，还是很希望听这些故事的。
洁白无瑕的罗裙、漆黑至腰的长发、倾国倾城的容颜、幽深哀怨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我甚至觉得我见到的这个女子，是聊斋志异中的那个著名女鬼——聂小倩。
她一出现，便紧盯着那个玉镯，眼神复杂，不明悲喜。
我苦笑一声，果然又是一个苦角儿，难道我真的有自虐倾向？不听这些令人肝肠寸断的故事便过不下去？
“姑娘请坐吧……”
“谢谢酉星小姐。”
“不用客气，唤我酉星便好。敢问姑娘芳名？”我微微一笑。
“妾身年幽若。”她嘴角微微一扯，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又是一个幽怨的人儿啊，连名字都取得带着浓烈的悲剧感。看着她痴痴看着玉镯的眼神，我开口说道：“这个镯子很漂亮，也很特别。”
她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玉镯：“这个镯子叫做凤血镯，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它叫凤玉镯，是碧玉制成的，碧绿一片，并无瑕疵……”
我没有想到，这个如同聊斋之中走出来的美艳而幽怨女鬼一般的女子，曾经竟然是轰动一时的花楼头牌。
我更没有想到，在这个令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一睹容颜的头牌姑娘身上，竟然发生了那样多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故事。
年幽若自小便在风尘之地长大，这怪不得她。因为她的娘亲年氏，曾经便是青楼中极为出名的头牌，只是生下幽若之后，身体便如同被掏空了一半，很快就油尽灯枯了。这是风尘女子的悲哀，因为她们接待的客人，不会因为她们的容貌而生出丝毫的怜惜，为了自己尽兴，什么下流龌龊的手段都用的出。
或许是因为幽若的娘亲为这里的老鸨挣下了不少的银子，也或许是幽若生来便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弱之态惹人怜惜，所以老鸨对幽若一直很照顾，甚至到了十六岁，仍然允许她卖艺不卖身，做一个清倌。不过，即便如此，幽若仍然凭着那倾国倾城的容貌和纤细玲珑的身段，成为了花楼之中最受欢迎的头牌。那些财大气粗的富家公子老爷，常常会一掷千金，只为让幽若陪着喝杯茶，下盘棋，最多唱支小曲。等完事儿了，再去找其他的姑娘泄火。
其实，老鸨这种做法绝对是高明的。有的时候，男人就是这么贱，那些已经到手的，就算再水灵，他们也不会当回事；而这只能看不能碰的，却像是一颗悬在头顶但是摸不到的夜明珠一般，时时刻刻牵动着他们的心。
闲话少叙，在年幽若十七岁的时候，有一个客人将整个花楼包了下来。老鸨子乐得脸上的粉一层层地往下掉，这种能够上来就包场的客人，绝对是她们的财神爷，往往能眼睛都不眨地掏出大把大把的银子。
那日，楼里的姑娘们天还没有亮就开始梳妆打扮，挑衣服选首饰，忙得不亦乐乎。这样的机会对于她们来说，同样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是真的能被如此有钱有势的贵人看上，哪怕是为妾为婢，也好过在这里过这种卖笑卖身的屈辱日子。
年幽若看着她们忙碌，自己却只是淡然地站在一旁。
“若儿，你为何不好好装扮一番呢？说不定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老鸨秦妈妈站在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旁，说道。这并不是虚情假意，年幽若从小便在她的身边长大，她对于这个女孩，是真心疼惜的。如果可能的话，她也希望年幽若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
年幽若看到秦妈妈，轻轻福了福身，淡淡一笑：“妈妈难道想赶若儿走么？”
“傻丫头，哪有人愿意呆在青楼之中呢？妈妈能保你一时清白，却不能保你一世啊！”秦妈妈摇头说道。
“若儿明白，可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老天自然有他的安排，若儿只有服从，哪有反抗的权利！”年幽若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浓浓的悲凉与逆来顺受的无奈。
“唉，你这个孩子啊，无论在哪里，这该挣该论的时候，你也不能一直被动的接受啊！否则，最后受委屈的，肯定是你自己！”秦妈妈皱着眉头，有些怒其不争。这个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懦弱了，对于任何事情都是逆来顺受，即便受了委屈，她也不去解释，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屑。可是，无论是胆小怕事，还是自视清高，对她来说都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中间，只着一身素白罗裙，斜戴一支碧色玉簪的年幽若显得格外素雅。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龙羽翔在踏入这里的一瞬，便注意到了这个清丽脱俗的女子。她绝美的面庞之上，没有丝毫的谄媚与诱惑，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表情淡然，还隐隐带着一丝不屑。
秦妈妈连忙笑着迎了上去：“呦，贵客到了，姑娘们，还不赶紧上来迎客！”
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掠过，这群莺莺燕燕便迅速迎了上去。龙羽翔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后面的人便迅速闪到了他的前面，然后一脸僵硬和无奈地被这群娇俏妩媚的女子们拉了进去。而龙羽翔目不斜视，只是微微笑着，背着手慢慢踱了进去，直向着年幽若处走了过去。
秦妈妈在后面看的分明，她见这个公子约莫三十岁上下，长得英气逼人，而且穿戴皆是上品，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而且他在这里能够做到不为美色所动，人品想必也是不错的，更重要的是，他貌似对年幽若很感兴趣。念此，秦妈妈心中已有了打算，于是扭着腰肢走了过去：“这位公子，可是相中了哪位姑娘？”
龙羽翔转过头来，指着不远处的年幽若问道：“不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公子好眼光啊，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宝贝，不但长得和天仙似的，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说到这里，她还神秘地凑到龙羽翔耳畔：“更重要的是，她还未破身……”听到这句话，龙羽翔眼睛突然一亮，这个女子，看来真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啊！
果然，龙羽翔点名让年幽若陪自己，秦妈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年幽若眉头微皱，不知妈妈今日为何让她接客，但她还是顺从地将他引入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间，龙羽翔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大大的几案，上面铺着雪白的宣纸，有些已经写满了字。他走过去，拿起一张，心中暗暗赞叹，这字，恐怕连自己都比不上吧。
“好字！”龙羽翔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年幽若福福身：“谢公子夸奖，幽若愧不敢当。”她的声音娇柔，糯糯的，软软的，让人的心都忍不住化成了一汪清水。
从这天开始，龙羽翔几乎要住到这里，天天都粘在幽若的身边，好像魂儿都被勾去了大半。他从秦妈妈处得知了不少关于幽若的事情，看来秦妈妈是真的希望幽若有一个好的归宿，对于龙羽翔刻意的打听丝毫不做保留。这给了龙羽翔很大的主动权，在与幽若在一起的时候，他能够恰如其分的讨得她的好感与开心。
年幽若自幼在这样的场合长大，见到的大多都是一切薄幸郎登徒子一类的人物，现如今竟然被一个男子视为心尖子般，处处以她为先，这本来就让她觉得受宠若惊了。甚至，这个男人虽然表现的极为热络，但是却从来没有刻意碰过自己一下，举动亲密但是却从未失礼。况且，这个男人不但长的气宇轩昂，而且眉宇之间明显带着富贵之气，绝非那些举止轻佻的一般男子。
从一开始的迷惘，到后来的心动，再到后面的情深如许，短短几天之内，年幽若的心便彻底地被俘获了。
当她开始有回应的时候，龙羽翔欣喜若狂，他知道，这个一直都像是谪仙一样的美人儿，终于从心中接受了他。只是，这个时候，他却该离开了。
女人的爱总是热情而盲目的，当年幽若知道龙羽翔将要离开的时候，非但没有丝毫的怨恨，甚至在晚上将他迎入了自己的房中，把自己在这风尘之地苦苦保留了十几年的清白身子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
落红坠，室旖旎，她蜷缩在这个男人的怀中，身体似乎还在瑟瑟发抖，但是脸上却是满满的幸福与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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