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丹青泪 三
一直走到他身后，柳梦梅依然没有任何反映，仍旧沉醉于画中。
当丽娘绕到梦梅身侧，看清楚他的表情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柳梦梅原本就白皙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之下，更隐隐泛着一层青光，带上了几分狰狞之感。这样的脸庞，再配上含情脉脉的专注眼神，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他一边用手指在画中人的脸庞上面摩挲着，一边低低地呢喃：“丽娘，你好美，尤其是这点朱砂痣，让人爱到了极点……”说着，他的手指缓缓下滑，来到了画中人领口处……
丽娘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睛陡然瞪大了，里面充满着不可思议，因为就在他手指处，也就是画中人领口半遮半掩处，赫然有一点红到耀眼的朱砂痣！
这画有古怪，而且画中人不是自己！
一种巨大的恐惧感涌上了丽娘的心头，她差一点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她以为自己会立即晕倒，但是没有想到，这时的她，却有着从未有过的清醒。
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幅画在作怪，难不成这幅画上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越想，这种可能性就越大，丽娘再次向画看去，画中人的视线好像也正对着她，似乎还瞪了她一眼，那样的眼神，让丽娘不寒而栗。
这时，梦梅突然转过了身，原本就满心恐惧的丽娘被他吓了一大跳，虽然尽力克制，但还是发出了一声惊呼。梦梅却径直向着床的方向走去，甚至没有看丽娘一眼。丽娘从未被他如此忽视过，一瞬间，心就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疼痛，但是随即想到，定然是因为这幅画中有妖怪，所以才会将梦梅弄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这幅画充满了恨意，一双美目充满怒气地看着画中人，恨不能一把火烧了它！对，可以烧了它！丽娘已经被连日来的噩梦折磨地失去了理智，她点燃一支蜡烛，向着画走去。
缓缓地将烛火凑近画卷，丽娘仿佛看到画中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就是要这样，只要烧了它，才能够恢复以前正常的生活！丽娘将蜡烛举得更近了……
可就在烛火刚刚舔到画边之时，丽娘身后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丽娘手一抖，蜡烛滚落在了她的脚边，灭了……
丽娘转过头，发现梦梅正站在她的身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怒意：“你要干什么？”
“我……”丽娘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双手拽着自己的衣角揉搓着。
“这几天你究竟是怎么了？总是要和这幅画过不去。它是你亲手所绘，画中之人又是你自己，而且，你知道我很珍惜这幅画，可是为什么你要将它毁掉才甘心呢？”因为生气，梦梅的语气愈发重了。
丽娘有些委屈：“相公，这幅画……这幅画不干净……”
梦梅皱了皱眉：“不干净？什么意思？”
“这幅画里的人不是我……我觉得，画中有鬼……”
“你在说什么？丽娘，你该不是还没有清醒吧？明明只是一幅画而已，哪里来的什么鬼？”梦梅摇了摇头，颇为不耐地说道。
“可刚才你看她的样子，并不像是在看一幅画！”丽娘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干脆直接说道。
梦梅则是一脸问号：“我看她？我刚才醒来，发现你要烧画，这才起来想阻止你，我什么时候看这幅画了？”
丽娘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刚才一直没有起来过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刚才明明一直在睡觉。”梦梅想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丽娘原本想要告诉他，可是又觉得他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还是算了，她低着头说道：“可能是我又出现幻觉了吧，我最近总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现象，所以……”
梦梅见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安慰了几句，便和她一同去休息了。
回头的瞬间，丽娘好像看到，画中之人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似是向自己炫耀。
“道长，这件事情还请您多多费心。”丽娘双手合十，很是虔诚地说道。
她的对面，是一个鹤发童颜的道长，看上去仙风道骨，超凡脱俗。这灵虚道长是丽娘一早从玄灵观中请过来的，无论画中是鬼是妖，她都要将这个祸害除掉，省得夜长梦多，自己噩梦缠身不要紧，可是她断断不允许它来害梦梅。她觉得，梦梅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反常，与这画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那就劳烦夫人先带贫道去看看这幅画吧。”来到柳府之中，灵虚对丽娘说道。
“好，道长随我来吧。”丽娘说完，便遣退了下人，引灵虚来到了卧房之中。
丽娘站在画旁，说道：“道长，我说的，便是这幅画。”
灵虚凝神看着画中之人，然后又微微转头看看画一旁的丽娘，目光有些复杂。
丽娘还道灵虚是在奇怪为何自己与画中人如此相像，于是自己解释道：“道长不必奇怪，这幅画是我于几年前画的自画像，所以才会与画中人如此相像。我家相公喜爱这幅画，便挂在这里，可是未曾想却被邪物所沾染，致使我夜夜为噩梦所侵，而我的相公好像也被……”
灵虚听着丽娘的话，眉头微微蹙起：“夫人，这幅画是您亲笔所绘？”
“是。”
“那她对你应该不会有危害……怎么会这样呢？”灵虚面露疑色，好像颇为不解。
“她？谁？”丽娘连忙问道。
“画灵。”
“画灵？什么意思？”
灵虚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凡是人用心画出的人物，时间久了，都会成为画灵，附着在画上。不过，一般说来，画灵不是恶灵，而是善灵，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对主人更是暗中保护的，它们爱主人之所爱，憎主人之所恶。”
丽娘摇摇头：“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这幅画如此怪异呢？”
“看来，需要拘出画灵来才能搞清楚了。”
丽娘看着眼前的一幕，着实被惊到了，只见灵虚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再用手指在虚空捏了一个诀，然后迅速向画中一指，只见画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个虚幻飘渺的影子自画中浮现，然后飘然而下，渐渐地化成实体，落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是一个与形体与相貌都与丽娘无二的女子，穿着与画上之人相同的服饰，手中甚至还拈着一枝柳条，就那样盈盈地站在丽娘的面前。
丽娘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你……”
女子嫣然一笑，然后对她施了一礼：“见过主人……”
灵虚斥道：“画灵原本就该恪守本分，呆在画中护主，可是你为何屡屡作怪，使主人遭噩梦缠身？”
女子见到灵虚，好像很是害怕：“道长莫怪，我真的不是有意要害主人的……”
丽娘看着她，莫名感到一种亲切，对灵虚说道：“我看她并不像会害人的，不如先问清楚。”
“那你便说吧，若有隐瞒，今日贫道定将你收走！”
女子身子一抖，显然是很害怕。她看了看丽娘：“主人可曾注意到了画上的朱砂痣？”
又是朱砂痣，丽娘疑惑地看着她，刚成亲时梦梅便问她朱砂痣为何不见了，后来在画中人的身上却发现了朱砂痣，那朱砂痣到底有什么玄机呢？
“其实，那朱砂痣是主人的心头血所化……难道主人忘记当时作画之后的鲜血了吗？”画灵问道。
丽娘想起来了，当日她画完之后，只觉感情无望，心中悲痛欲绝，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那心头之血本就是有灵性的，滴落在了我的胸口，化作朱砂痣，而且将主人的一魂一魄附着在了朱砂痣上。时间久了，灵力便越发强了。”
灵虚眉头一皱：“你的意思，作怪的并不是你，而是那融了夫人心头血的朱砂痣……”
见丽娘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灵虚开口解释道：“画灵的意思是……”
原来，画灵并没有什么可怕的，甚至可以说是主人的一个护身符，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但是它们本身的灵力并不强，若是有了外力，便很容易被控制住。
当日丽娘作完画之后，心头血染到了画中人身上。心头血是人身上灵气汇集之所在，更有主人的一魂一魄在其中，本身就具有灵性，当时便凝聚在画灵身上，成为了一颗朱砂痣。虽然并不起眼，但是却控制了画灵，让它听命于自己，所以之后的怪事肯定是由于这颗朱砂痣的缘故。
听完这些，丽娘还未说什么，画灵却怯怯地开口：“道长，主人，其实……”开口之后又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丽娘对她微微笑了笑。
“其实我觉得控制我的力量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只是迷恋柳公子罢了……”
“迷恋相公？”
“主人，您不是一直想不起来梅花庵中的种种吗？实际上是因为，因为当时在梅花庵中与柳公子相会的并不是您，而是……”
“而是你，对吧？”灵虚开口道。
“不是……是它控制……”画灵涨红了脸，解释道。
灵虚高深莫测地笑了：“虽然心头血有灵力，可是却并无实体，需要附着在什么上面，它既然附于你的身上，那么你们便已经融为一体了，根本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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