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谈别离
天气受寒流影响，那年冬天Y市一直在下雪。吴颖洁和尹沫也受韩流影响，大雪天去街心花园的亭子里去赏雪。天气太冷，两个人都戴着帽子，围好围巾，带着厚厚的棉手套，还是觉得寒风吹到骨子里的冷。
亭子里能做的地方都被雪打湿了，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尹沫站在寒风里，跺着脚，隔着棉手套也想能搓手取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韩剧里雪天的场景，也看不出那么冷啊。不行，太冷了。”
吴颖洁也在一旁哈气，搓手取暖。“不行，太冷了，路上都没有走路的人。毕爷还没来，我打电话让他等下来的时候带两杯热奶茶吧。”
“好好，对了，小洁，你去年不是说有喜欢的人了吗？都一学期了，还不跟我透露透露啊。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好像放假以来，尹沫都没和吴颖洁单独一起聊过天，趁着毕颜勋还没来，两个女生也能聊点私密的小八卦。
“哎呀，你不认识啦。我那个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而且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她是想和尹沫说喜欢的是谁，但是她也了解尹沫，万一尹沫告诉了毕颜勋，那她和毕颜勋的关系好像就没法维护了，她实在是不敢冒险。她也怕尹沫是喜欢毕颜勋的。尹沫发问这句话，其实是不经意的，但又觉得尹沫像是在试探她。
尹沫在一旁却听了发笑，“我们几个真的是，就像老话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不是喜欢有心上人的，就是喜欢不可能的。”尹沫实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调侃着自己。
“你呢？你还喜欢这那位X先生？”吴颖洁明明是发问者，但却觉得有些心虚。
“哈哈，是啊。”尹沫本来还想说点，却被远远跑来的毕颜勋打断了。
男主角登场没有韩剧里浪漫的场景，毕颜勋一来就说下雪天太冷了，没事出来赏什么雪，一直在抱怨天气。奶茶热热的，身体也有了些温度。
“你冷不冷啊，围巾往上戴戴啊。”因为刚才讲话，尹沫特意把围巾往下拉，露出鼻子和嘴。毕颜勋伸手用手背放在尹沫脸上，尹沫的脸一下子窜地一下红了。
“干嘛。”尹沫还是被毕颜勋的动作有点吓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把脸全部露在外面，冷不冷。”毕颜勋装作无所谓的耸耸肩。尹沫也只是笑笑不回话。
三个人站在凉亭里，雪花不算大但也不小，伴着风不断地往里飘着，没有什么顾虑，也不要忌惮什么。尹沫看着毕颜勋侧站着聊天，一边的衣服袖上飘满了雪花。
“啊！”尹沫伸过手就拍在了毕颜勋的膀子上，吓的毕颜勋一声惨叫。
尹沫倒是不满的翻一个白眼，“叫什么啊，我难不成还谋杀你不成。”
毕颜勋看尹沫是为自己掸去堆积在外套上的积雪，心里一下子窃喜，就想着雪花要是怎么弄不干净多好，不过转念一想，要是怎么都弄不干净，估计尹沫也早就转身自己郁闷一下去了。毕颜勋嬉皮笑脸地搭话：“怎么，你是怕我冻着啊。”
“你这个人，你说说你，平时倒会教训我不怕冻，下雪天穿个大衣耍什么帅。”尹沫答非所问，想糊弄过去。随手拍了几下，就草草了事了。
吴颖洁站在一旁，虽然只是笑笑没有插话，但在她眼里看来，这种暧昧的对话，像一根刺一样，慢慢地扎入她的心里。心里隐隐作痛，“我先走了，太冷了。”吴颖洁走之前，毕颜勋背着尹沫给她对嘴型“谢了”。吴颖洁没有回应，转身之后自己却苦笑几声。
尹沫看吴颖洁走了，也不顾着和毕颜勋拌嘴打闹，喊着“冷”也转身要回家。毕颜勋拉住她的手腕，尹沫回头看着他。大雪肆无忌惮地飘着，一切就像定格在这里。漫天大雪里，只有凉亭的一双佳人和不远处独自行走的倩影。
“我读完下学期就要去美国了。”毕颜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语气却轻的像雪花，听不出情感。尹沫以为出现了幻听，愣在那里，连挣开毕颜勋拉住的臂膀都忘记了，天气再零下，但这一刻的氛围，却比寒冷还要令人窒息。
“你决定了。”不知道愣了多久，尹沫才缓缓开口，眼泪水被凝固在眼眶里。看着毕颜勋微微颔首，她也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情绪，挣脱开毕颜勋的束缚，故作轻松的往前走几步，“你决定了就好，去美国留学啊，蛮好的啊，你不是。”
“尹沫。”毕颜勋打断她的话，语气有点无可奈何。
尹沫停下脚步却不敢转身，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泪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止不住。“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尹沫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语气，一步一步的走远。
浅浅的雪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记，不就又被覆盖，那在雪上留下的印记，雪会疼吗？我在你的生命里，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留下的印记要多久会被另一位填补上呢,我在你生命里走过，却从不曾想过留给你的抹不去的痕迹，竟然是因为伤痛。
雪一直在下，不急不缓，从天空舞蹈着回归大地，对于这款款飞下的雪花，是到了心心念念的想着的大地，还是没有选择地身在异乡，是心甘情愿还是无可奈何地有了洁白变成灰暗，最后都由天空低到尘埃里。
尹沫回到家站在窗子口，才看见毕颜勋一边哈气搓手取暖，一边快步往家的方向跑去。“也好，LA可不会那么冷吧，你喜欢穿的单薄耍帅是一个适合你的地方。”尹沫一个人呢喃着，盯着毕颜勋消失的地方，那一串浅浅的脚印，眼眶的泪水都被房间的暖气蒸发了。
那一天，尹沫一晚都睡的浅浅的。十几年，时间好像很快。从小学一起去上学，到毕颜勋转学 去N市，就算距离多远，尹沫都习惯了他一直都在陪着她。时间一点一滴从指缝间滑走，但她却没想到这伴随着时间的陪伴，确实如此深刻。尹沫也是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她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要毕颜勋就和样陪着她，宠着她，心里却住着另一个人。尹沫一直活得很明白。
尹沫不断辗转之后，还是给毕颜勋发了条信息，“毕爷，既然做了决定，我也一定会支持你。”
毕颜勋隔天看到短信后，心里更加不知滋味。“你倒是洒脱。”毕颜勋叹了口气，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扔到床上。
冬天的夜里，冷的更刺骨，一家家的刺白的日光灯，从窗户向外渗透，让冬季的深夜更加寒冷。尹沫奔跑在小区的主干道，一路上遇见几辆和她正对而行的车辆，就算是晚上车辆的灯光有些刺眼，她还认出驶来的车辆是顾西琛的，副驾驶的位置坐着的，是尹沫认为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尹沫停了会儿，感受那辆车擦过她身边，愣愣地站了几秒，又拾起脚步，继续向门外跑去。
尹沫站在烧烤摊不远处，就看见江艺一根接一根不停的吃烤串。“怎么啦，都是十一点多了。”尹沫拉开对面的塑料凳坐下来。白色略带黑色划痕的塑料桌，周围一桌一桌都躁动着，传来阵阵的嘈杂声。尹沫也注意到桌上立着几个空的几罐啤酒，“你疯啦，大半夜你喝酒干嘛，你不怕你回去被你爸罚了啊。”
江艺抬头看着尹沫，眼神迷离，眼眶也红红的，“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啊，我都要以为你不来了。”
尹沫看江艺这的样子，还是有点担心，她大概知道江艺半夜叫她出来“买醉”是因为什么，却又不知到要怎么开口去问。“十一点多，表姨放我出来很不容易好吧。”
江艺用手把头托着，望着尹沫“沫儿，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他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江艺越说越激动，引得旁边两桌的客人，频频看到这桌来。
“好了，好了。”尹沫递给她一根烤串，急着安抚她，“你都好，你没有什么好。这不是你的问题。你长得好看，人又聪明，性格又好。江艺，你真的很好。”尹沫真心的看着江艺。
江艺像是有点小醉，听了后不停地笑着。后来她没有说话，又像是沉思着，但吃烤串的动作可是没停过。尹沫看了倒越是想笑。
“你呢？”这家烧烤店是路边的，虽然有雨棚四面遮住，但人来人往寒风还是会找地往里面灌。江艺被风吹的有些清醒了。
“我怎么了？”尹沫以为她问的是顾西琛想着装傻糊弄过去了。
江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低落的尹沫，“我都知道了，毕爷高中一毕业就要去洛杉矶读书，对吧。你真的没关系吗？”
尹沫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才是两天前才知道，江艺都已经清楚了，尹沫沉默着没有开口。
“沫儿，其实你和毕颜勋青梅竹马的。你咳嗽一声他都要关心一下，走在马路上有车来他早早地把你拉到内道走，冬天出去你不戴帽子围巾他自己吹一下冷风也要让你不冻着，他总是能准确地揣摩出你的心思，你的喜好他都清楚。沫儿，在我看来毕颜勋是最适合你的。”
江艺说完，尹沫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沫儿。”江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自己这次真的是借着酒劲，替毕颜勋出了一份力，但又怕刺到尹沫。
“其实我都知道，我这两天已经想明白了。”尹沫看着江艺，“毕颜勋很好，而我不值得他对我这么好，他值得更好的女孩，值得真心全心全意喜欢他的女孩。我不优秀，也没有办法做到全部的喜欢他。他去读书也好，纠缠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的。”
江艺自诩是“凭一张嘴打遍天下”，但尹沫这么说她却找不到办法去反驳。本来眼睛里闪烁着的那么点希望，立刻被浇灭了。其实江艺也懂尹沫的心情，“是因为吴颖洁？”
尹沫倒有点惊讶，歪过头看着江艺想了一会儿才说，“你是说小洁喜欢毕颜勋的事啊。那都过去了啊，她自己和我说她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好像是她高中同学吧。”
江艺不知道是自顾自的说，还是在和尹沫说，呢喃了一句，“是嘛。”
尹沫没听清楚问了一句“什么？”江艺没再说什么，她把这种事默认为命运。
“沫儿，如果哪一天放下了他，能不要装傻，试着去接受毕爷吗？”江艺一脸认真的问尹沫。
“既然我不值得他这么对我，何不早点全身而退。既又能让毕颜勋了无牵挂的离开。”但往往这种想法，这种漠然的态度，会被另一方认为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淡然。江艺听了，脸上还是略微表现出失望的神情。沉默了几秒，尹沫有开口说，“如果那时候他还坚持，我也会努力去接受。”
烧烤摊就在尹沫住的小区门口，尹沫不放心，坚持要送江艺上了出租车再走。
“好了，拜拜。”江艺的酒是彻底醒了，不知道是她装的一醉解千愁，还是酒真的能使人放宽心。最起码，在后半段的时间里江艺是开心的。
半夜车少，尹沫一直看着出租车疾驰知道化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远方。尹沫抖抖肩，觉得有点冷，戴上羽绒服的帽子，一路小跑着回去。半夜十二多，尹沫本以为表姨家早就熄灯都去睡觉了，准备走后门偷偷溜回去。
走到门口就看见客厅等还亮着，薄薄的一层纱帘，映出熟悉的侧脸，门口的车位上也停这一辆车。尹沫心里有些忐忑，手慢慢紧握。明明很想进去打个招呼，就算以朋友妹妹的身份，也想见一见，但是又怕，那个坐在副驾驶座的女生真的会是他的女朋友甚至结婚对象。“不想了，不想了，从今天起我不要再喜欢一个没有结果的人了。”尹沫自己对自己暗下决心。脚下的步伐却越接近大门越沉重，停在了门前，双手搭在门把上，却始终没有力气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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