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后一次

　　尹沫揣摩了一会儿坐在对面的毕颜勋，像是在等她先开口的样子，本准备脱口而出的“毕先生”又被吞回肚子里，聪明的选择不带称呼的方式开口，“这周六我们有个晚宴，想请你去参加。我今天是来给你送请帖的。”

　　毕颜勋顺着尹沫手指的方向，看见躺在办公桌上的信封，又把视线收回重新归置在尹沫身上。尹沫低着头，把玩手指，毕颜勋的角度只能看见尹沫的头顶，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你先走吧。”

　　毕颜勋撑着茶几的桌面站起来，看尹沫点了点头，行动倒是利索的拿起包，准备逃跑似的侧身从毕颜勋身前走过。

　　尹沫没敢对上毕颜勋的视线，本来想问的话也在突然间问不出口，她不敢知道毕颜勋的答案，只想快点离开一度让她窒息的地方。

　　毕颜勋伸出手，拉过从他身前滑过的手臂，尹沫感受到拉扯，一个转身却看见近在咫尺的毕颜勋。毕颜勋的呼吸，滑过尹沫的鼻尖，眼神有点模糊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逃避得歪过头。

　　毕颜勋调整自己的站姿，双手用力搂着尹沫的腰，把她拉扯得更近，用鼻尖抵住她想要逃开的脸。毕颜勋注视着尹沫逐渐放大的瞳孔，垂下眼睛看见那一抹粉嫩的唇，低头想要张嘴咬住。

　　尹沫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用力偏头滑过毕颜勋的鼻尖，唇擦过他的下巴，躲过即将落下的吻。

　　毕颜勋双眸变得更加暗沉，记忆中八年前相似的一幕再次浮现在毕颜勋的脑海里。那个无论怎么样，都不愿向他解释事情原委的倔女孩，到如今能接受别人的吻，却依旧躲开他。毕颜勋把嘴贴在尹沫的耳边，用几近魅惑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尹沫，这是我最后一次放开你，也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招惹我。”

　　话毕，毕颜勋放开原本锁着尹沫腰身的手，看着一脸通红的尹沫，一步一步地退向门口，最后仓皇而逃。

　　毕颜勋知道听见电梯的“叮咚”声，才感觉到揪心的疼痛感，把自己放倒在尹沫座过的沙发上。扯开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的纽扣，看着落地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极大的落寞感席上心头，疼痛感从心口蔓延到全身，自己都没注意到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

　　茶几上手机发出低沉的震动声，一闪一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吴颖洁”三个字，映在毕颜勋的眼底，却使原来黯淡的眸子发出更深一层的凉意。毕颜勋揉揉头发，略微麻木地接起电话，心思却放在袖口折射这一层浅浅亮光的袖扣上。毕颜勋随手扯下袖扣，站到窗边，把两枚小小的东西投向窗外，一声不响地消失在璀璨的灯火里。

　　九月的夜风，不停地向房内灌着。浇灭了毕颜勋心底的一团怒火，也吹散了刚刚暧昧的气氛。

　　尹沫慌慌张张地坐进车里，降下窗户，才能大口地喘息。她被风吹得清醒了一点，才庆幸自己刚才用最后的一点理智躲过毕颜勋这个吻。

　　尹沫一路糊涂得找到家门，刚进门就看见黑暗中一点亮着的火星和一抹黑影，“啊”的一声尖叫，就看见同样抱以警戒状态的古序走到她旁边，伸手打开灯。

　　尹沫没好气地把手里的包砸向叼着烟的古序，“麻烦你下次来打个招呼，我都要被你吓死了。”尹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用猫头鹰一样锐利的眼神盯着古序看，“还有，我这里禁止抽烟。”

　　古序看着原本以为早已关灯休息的人，三更半夜的从外面回来，又无端向自己耍性子。古序伸过手一把抓住尹沫外套的后衣领，把她拽到沙发上。

　　古序站在尹沫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尹沫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先给我解释一下，半夜十二点，你为什么才从外面回来。”

　　尹沫讪讪地挤出一个笑容，看着面前暴躁的哥哥，胡乱编造了一个加班的借口，来堵住古序的嘴。还没等古序作出反应，尹沫就哈着先从他面前溜走。一跑回房间，就关门然后顺便锁上门锁。

　　尹沫倚在门板上，用手压在心口，想要抑制住今晚不知道第几次狂跳到失控的心跳。尹沫像是一个出去厮混，却在晚上偷偷的溜回家的时候，被家长抓包的不良少女。

　　尹沫洗漱完之后，关上灯准备休息的时候，却看见房门的门缝中依旧有丝丝的亮光渗透进房间。尹沫爬下床，偷偷地把门拉开一个小缝，却看见客厅烟雾缭绕里，古序陷在沙发里，不停的抽着烟。

　　尹沫看了眼深陷在沙发里略显颓废的古序，一直窝藏在心底的某些情绪也渐渐迸发出来。

　　古序看见尹沫走近你，顺手把夹杂手上的一支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尹沫走过客厅，从餐桌上倒了杯水，带有情绪的“咚”地一声，把手里的玻璃杯带点劲地放在了古序手边的茶几上。“你是把我这里当抽烟室么？”

　　古序指了指烟灰缸说，“有烟灰缸，不用就浪费了。”

　　尹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种理论就像是：因为买了一个很好看的手机壳，所以要去买一部手机；因为买了一对情侣手链，所以要去交男朋友一样。换种方式说，尹沫觉得古序的这个理由，就是蛮不讲理，看着面前略有些颓废模样的古序，却还是选择一笑了之，满足古序想要缓解气氛的心。

　　“早点休息吧，我明天一早飞纽约，想来你这清静一下的。”古序宠溺的轻柔尹沫随意披着的头发。

　　古序略带疲惫，却又满是宠溺的语气，倒让尹沫整晚都悬着的心，有了丝丝的着落感。

　　尹沫也歪头，伸手随意地抱了抱身边的古序，无比依赖的依靠在古序的肩膀上，“晚安，哥哥。”

　　尹沫带上门，朦朦胧胧的间，伴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怀着一颗悬着不安了一晚上的心，迷迷糊糊的睡着的。

　　窗外的月色，昏昏暗暗地映着闭眼沉睡的女子，也从玻璃窗外撒入，见证着或许荒唐的夜。

　　五颜六色，迷离的灯光，轰炸式的音乐声，充斥着在场每个人的灵魂。毕颜勋选了个安静的位置，把一杯杯的烈酒当做矿泉水，肆无忌惮地往嘴里倒。强烈闪照这的灯光，把毕颜勋眼底的黯淡勾出，整个人身边都充斥着一股忧郁的氛围。

　　西装革履的男士，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大多都是来寻欢作乐的，毕颜勋也不例外。他去留学之后，学的最快的一件事情，就是去“寻花问柳”。

　　毕颜勋从容得应对每一个上前攀谈的女子，从不拒绝来者的主动攀谈以及各种暗示邀请，直到他意识到身边那位努力往自己身上靠的女子，用那一抹火辣的红唇，贴上自己的带着一丝凉意的下巴，毕颜勋才用略带怒意的目光看着她，用力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那位女子吃了力，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再地，骂了一句脏话，倒也没有要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反而潇洒得拿起自己的酒杯，转身离去。

　　本来昏昏沉沉的毕颜勋，一下子恢复了一点理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眼底却又浮现出那个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都能理智得歪头躲开自己的尹沫。毕颜勋嘴角扯出一抹不带感情的笑意，嘲笑自己竟然在十年后依旧会因为一抹而拒绝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十年后依旧不能潇洒放手，却又在暗示提醒着自己，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能一直陪在她身边的青梅竹马，也不在是20岁时依旧相信她会见送老友最后一面的毛头小子了。

　　十年的现实，早已能让他坚信，那个笑眼迷离的时候总带着阳光的女孩，早已不再和他有任何瓜葛，这亦是他自己的选择。

　　“同尔债券的董事长，韩成斌，50岁，喜欢运动”

　　尹沫嘴里念念有词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身后的造型师对自己的头发随意摆弄，手中滑动手机屏幕，翻看着林薇刚发送到她邮箱里的文件。

　　本来还一直担心这着颜勋会不会如约到达的心，被临时下达的工作任务给填满，没有精力再去胡思乱想。

　　光影折射间，在镜子里初现成熟的人儿，依旧是那个倔强的脾性。

　　江艺放下翻看完的杂志，却看见尹沫依旧心无旁骛地认真工作，“大姐，我怎么说还算是半个残疾人，我也是为了明天陪你参加什么破宴会才带你出来放松一下，换个造型，结果你都不照顾照顾我？”

　　尹沫习惯性地转头，把原本扯着头发的几个卷发夹不小心扯掉，造型师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尹沫立马向造型师说了声抱歉，就乖乖得把头安置回原位。

　　“我不工作，谁管我吃喝拉撒。我能和你这位许太太比？”尹沫把脑袋僵硬得保持在同一个角度，没看见江艺脸上，缓缓滑过的笑容，最后定格到惊讶的变化。

　　尹沫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江艺的反应，心里感应到什么不寻常的气氛。尹沫不敢大幅度的转脸，微微偏过一点，余光一瞥看见看向另一个方向的江艺，顺着她的视线，果真看见一身西装革履的人身，身边依旧带着一位佳人。

　　满脸笑意的吴颖洁坐在沙发坐上，一手捧着手里的杂志，另一只手指着杂志上的某个地方，用笑眼询问毕颜勋的意见。窗外秋天的阳光，洒在毕颜勋的侧脸上，高高的鼻梁下那一抹薄唇一张一合，让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温暖。这样的毕颜勋仿佛退下了这几年修炼出来的冷漠，看上去和十年前那个带着孩子气却格外心细的模样一样。

　　这样的情景，看上去格外温馨。小鸟依人的妻子，坐在看起来事业有成，样貌英俊的丈夫身边，讨论着自己想要变换的造型。如此温馨的一幕，却像一颗荆棘种子一样，慢慢地在她的心田间生长。

　　“这是我最后一次放开你。”毕颜勋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不过早已没了之前的热度。冰凉的几个字符，串在一起，束缚着尹沫急切想要闪开目光的大脑。他早已选择放开她。

　　八年前，面对那句“把毕颜勋让给她”，她选择认输。八年后，再面对那句“以后不要来打扰我们”，她选择沉默着默认。

　　原来，他们之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总是她率先选择放开。

　　尹沫把目光收回，因为是斜着眼睛看，所以眼睛干涩得微微发红。

　　江艺一转脸，求看见尹沫发红的眼眶，再看了看镜子隔开的另一个空间里的人，正义感爆棚地想要去找当事人讨一个公道，心里咒骂这人面兽心的毕颜勋。江艺一时忘记自己残疾人身份的人，一个扭身，就又疼得坐回了椅子上。被江艺这么一折腾，本来安静嘚只有音乐声的空间，倒是惹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尹沫看着神经比较大条的江艺两眼泪汪汪地俯身揉了揉自己手上的腿，嘴里也不忘咒骂着。尹沫就算伸手捂住嘴角的笑意，却还是笑出了声。刚想抬头询问江艺的“伤势”，就对上因为这阵嘈杂声而探身看来的目光。

　　吴颖洁倒是在看见尹沫的那一霎那有点微微愣住，而后是一阵惊慌责怪的神色。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又想要遮住毕颜勋的视线，一下变得不知所措。

　　尹沫倒是在轻轻一瞥之后，故作轻松地转过目光，从带着陌生的冷漠再转换到带点笑意看着江艺。

　　吴颖洁僵在脸上的笑意，看了看在一旁专心拨弄手机的毕颜勋，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毕颜勋察觉到吴颖洁的目光恒久盯着镜子的隔断看，许久没有收回，也下意识地越过吴颖洁的肩头，却被吴颖洁突然摆向他的身体隔断视线，隐隐约约只能看见那搭在扶手上的外套和领口处的那枚别致的鸢尾花胸针。

　　尹沫尽力克制住心头慢慢蔓延开的些许不适感，问江艺：“你没事吧，不会真得又受伤了吧。”

　　江艺用手拍了下尹沫伸过来的手，怒视着一脸笑意的尹沫，只觉得越发的委屈，“凭什么呀，你当时为了成全她，自己什么都不愿意解释。我帮你打抱不平，你依旧还是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江艺顺手戳戳尹沫的心脏，“你摸摸你的心，别把什么事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尹沫一手托着满是卷发器的脑袋，挪了挪身子伸手摸了摸江艺的头，脸上虽然是一副嬉皮笑脸地模样，被江艺一针见血戳中的伪装，心里慢慢卸下了防备，用撒娇耍赖的语气，吐出几个字，“好啦，谢谢你。”

　　江艺倒是被尹沫突然真诚而又煽情的态度整得有点懵，两眼略微呆滞的看着她，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看着尹沫满头卷发器活像一个包租婆，捂住了眼睛说：“视觉冲击。”

　　在公堂上从没语塞过的江艺，倒又一次在尹沫这里说不出话来。

　　江艺脑子里闪过尹沫和毕颜勋有工作上交集的事，立马探过头，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你在采访他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要和你旧情复燃的表示？”

　　江艺没准备听尹沫八九不离十的答案，尹沫刚吐出一个音节，江艺就伸手示意尹沫打住，托着脑袋打量一下现在包租婆一样的尹沫，嘀嘀咕咕道，“难道是因为理想中的你和现实中的你差距太大？”

　　“沫儿，我觉得我们得赚足面子出去。你实力不够，我们可以找外援。你等着，我打个电话，找个开帅气的富二代来装你男朋友。我们气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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