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池边鸳梦 下

　　凤九脸上带笑，这笑艳若桃李，心里，却有些僵。

　　饭后听闻要泡温泉，她急匆匆挺着吃的圆滚滚的小肚子回房准备，为了甩开帝君，还使了“蒙上眼睛，数100下，猜猜我在哪！”的小招数。

　　趁帝君闭眼数数，她一阵烟回寝殿，翻东翻西。

　　要想在帝君眼皮子下藏东西可不容易！

　　这衣服，是她偷偷托司命带了纸条出去，托成玉带进来的。

　　纸条上，她只说要几件衣服……里面穿的。

　　自凤九来太辰宫，发现梳洗用具成双，床幕帐帘变化外，还发现每天晨起，外殿除了整齐摆放好的帝君要穿的衣服，还有她的衣服。

　　两天、两身，一粉、一红。

　　帝君不提，她也不细问，只觉心里温暖。

　　但这里面穿的衣服，帝君却是没有准备，这让她犯了难。

　　无奈之下，她只得写字条请成玉想办法，还托司命嘱咐:“十万火急！”

　　成玉果然牢靠！当晚司命就带来一个包袱。在严厉审问他没有打开看后，凤九高高兴兴打开，谁知一看，吓得丢了出去！

　　这成玉！！

　　她是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

　　包袱里，成玉为她准备了贴身的小肚兜，小裤衩，还有……凤九拎起来看了看，……应该是睡觉穿的纱裙吧。

　　可是这些衣服，无一例外，都非常非常吓人！

　　凤九怀疑成玉从哪里搞来的，接着她同情连宋，如狼似虎的成玉，难怪三殿下见到她就一脸苍白。

　　凤九挑一件最正常的，其他急急忙忙塞回去，藏在柜子深处。

　　这柜子，是她来太辰宫后的梳妆柜。里面放满了胭脂水粉，一看就是名贵货色。

　　有些凤九以前用过，四海八荒姑娘们趋之若鹜却量产，可这里却各种香型、款式都有！

　　有一款胭脂，盒子是镶玉极乐鸟的，胭脂粉据说掺了极寒之地的冰莲，凝粉上有莲花纹路，胭脂和盒子都特别漂亮，凤九爱不释手。

　　当时帝君站她身后，挑了挑眉。

　　第二天一早，她打开柜子，就发现这样盒子的胭脂放了整整两排，每个颜色一盒。

　　她回头看看若无其事的帝君，惊得说不出话来。

　　帝君不翻她的柜子，重霖放东西也只在外格。凤九很感动，是以藏在里面最安全！

　　可今日，当她化烟回房后，拿出包袱，手却伸向了那件并蒂莲花的红色肚兜。

　　白凤九啊白凤九，你想干什么？

　　当年凡间汤池，她亦身着红服，却让她爱的男人吐血而亡。

　　不知帝君心里，还介不介意。

　　凤九紧握肚兜，思虑再三，下定决心一般跳起来，把肚兜穿好！

　　穿好照照镜子，又挑件红色纱披穿在外面。

　　天哪！她边照边拉裙边，这衣服……帝君非得再吐次血不可！

　　之后一晚上凤九都心神不宁，按理说，她嫁过人了。虽然那身体不是她的，可那场景她深深记得。

　　可不知怎的，想起要引诱夫君，她还是紧张不已。

　　东华说他喜欢我，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哎呀！我的小肚子是不是有些大了，早知道不该吃那么多的。哎呀，怎么办哪！

　　她揉揉肚皮上的小肥肉，捏捏大腿，很是忧愁。

　　……万一他还介意当年元贞之事，又怎么办。

　　哎呀，白凤九！你看你把事情弄的！

　　她就这么时而双头抱头甩来甩去，时而叹气，弄得说吃完饭立刻泡温泉不利于身体，先消消食，因此坐在旁边看书的帝君莫名其妙，默默抬头望了好几次凤九头顶和书房房梁，以为九重天的太辰宫竟年久失修到往下掉灰。

　　就在凤九差点要放弃计划时，时间到了！

　　帝君拉着她的手，另一手搭着大大的毛巾，就要去汤池。

　　白凤九！

　　择日不如撞日！

　　就这样了！

　　相信你的第一感觉！

　　她跳起来，跟着帝君走出去。之后如计划，在行至大半时挣开他的手，先行跑了进去。

　　进去后，凤九吃惊了好久。这汤池太美了！美得让她转来转去，差点忘了大事。

　　好在水雾渐渐腾起，提醒她要尽快开始！

　　凤九脱下粉红外袍，清凉的纱裙使她霎时间有些冷，不过也许是心理作用。

　　她小心翼翼踩着玉石台阶，走进池内。

　　池水温度正合适，舒服的她禁不住叹息。

　　凡间汤池里撒满了花瓣，这次她没来得及准备。不过池水腾起的水雾倒是绝佳！

　　夜色下，水雾被月光照射，折射出层层银色光圈，不知哪里来的花香入鼻。

　　在这暧昧的情境中，凤九很快不紧张了。

　　她禁不住笑起来，想起待会会发生的事，满怀期待。

　　“九儿……”

　　啊！东华来了！

　　凤九在水雾中寻找帝君来的方向。

　　“帝君”

　　在哪儿呢？

　　她摇了摇因要泡澡改系在手腕上的佛铃。

　　叮铃铃，叮铃铃

　　嘿嘿，帝君听到铃声，就知道九儿在哪了！

　　她看到东华了！

　　他高大颀长的身影隐约显现在雾气中。

　　“九儿”

　　“东华”

　　身影渐渐渐渐清晰，凤九浅笑道:“东华。”

　　东华……东华，我在这里……

　　帝君总算来到眼前，还没来得及诱惑他，凤九就先呆了。

　　镀银的层层水雾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当她能看清楚时，他就在那月色水华处站定。

　　月色阑珊，银光潋滟，照的他满头银发光彩熠熠，衬得他皮肤闪着若隐若现的光。

　　他闭着眼睛！

　　幸好闭着眼睛，否则他就会看到，此刻一心想诱惑他的女孩反被诱惑的痴迷样儿。

　　他闭着眼睛！

　　幸亏闭着眼睛，否则她就会在他黑色的星目中彻底无法自持。

　　其实……白衣也很适合他。

　　凤九咬唇凝视眼前令她惊叹的男人，心不知不觉荡漾，紧张飞到九霄云外。

　　她心里不断的呐喊:“这是东华！是我的夫君！是我的男人！”

　　她的羞涩也减弱了。

　　紧张羞涩褪去后，只觉浑身热起来。

　　是水太热了吗？

　　“九儿……”

　　眼前人还闭着眼，他哪里知道，他的声音就像一把小钩子，挠的凤九心里直痒痒。

　　“东华。

　　多好啊！他和她想的一样，多么美妙！

　　“九儿”

　　凤九不再有一丝迟疑，她含情脉脉的说:“东华，你看我一眼。”

　　眼前的人儿睁开眼了！

　　凤九展现出她认为最美的样子，站的笔直，双臂微微向后垂，下巴轻抬。

　　这个姿势能突出她美妙的曲线，细致的手臂，还有天鹅一般柔和的脖颈。

　　果然，眼前的人呼吸愈发乱，他如火的眼神盯着她瞧。

　　他走过来了！凤九想迎着他过去，但她控制住自己。

　　他迈步下水，每走一步都如同100年那么长。

　　当他终是停在身前时，凤九几乎瘫倒下去。他们贴的那般近，近到能觉出他身上的热度。

　　他把手伸向自己，凤九微侧过脸，迎向他的手，谁知他却停在胸口肚兜的位置。

　　凤九的心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啦！

　　东华……东华……她心里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满满的情意只怕张口就要溢出。

　　“东华……”

　　她终是忍不住，每一分钟都如此难熬。

　　终于！

　　她欣喜的发现他眼底燃烧的火焰，“帝君！”

　　就在凤九即将控制不住，主动抱帝君时，她最爱最爱的男人，竟然猛一回头，不再看她。

　　他低下头，许久后，抬首望天。

　　她能感觉到他转头时银发拂过她的面颊，带起的轻风拂过她的眼帘。

　　凤九瞪着眼，开始有些冷，她慢慢颤抖，不一会儿，这颤抖传到双臂、肩膀……整个人都抖起来。

　　他果然还是介意吧？

　　东华……我……我没有……

　　凤九抖着手捂着颤抖的唇，她不能哭。

　　不能哭！

　　她从没想过东华拒绝她，怎么办。

　　或者她想过的，只是她觉得即使被拒绝，也可以继续试。

　　她爱他，他也喜欢她，为什么不再试一次呢。

　　但当她站在水中，此时此刻，所有的勇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东华拒绝她、不爱她，她的心会那么痛！

　　其实，她很脆弱，脆弱到他一个微小的举动，就能将她彻底打倒！

　　眼泪滚滚而下，泡在热水里，她却冷的透骨。

　　“九儿，你怎么了？”

　　东华转过头，正自庆幸还好没在结婚前就轻慢了所爱的女子。

　　不料身后的人竟生出异样。

　　即使背对着，他也能感知她的喜怒哀愁。

　　他匆忙回头查看，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他的九儿全身颤抖，脸蛋不再有热水浸泡的粉红诱人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

　　之前勾他魂魄引他犯罪的美目，此刻溢满泪水。

　　泪水流了这么多，她却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那样子是他不曾见过的，那样子令他心碎！

　　他发誓，谁若再敢让九儿这般伤心，一定将他剥皮断骨，永世不得超生！

　　“九儿！你怎么了？回答我啊，九儿。”

　　“呜！”

　　压抑的呜咽传来，凤九依然一副令他心碎的模样，甚至还站不住似下滑。

　　“九儿！！”

　　帝君大急，他曾经自诩智计无双，运筹帷幄，此刻却手足无措，心乱如麻。

　　还好，百忙之中，心剧痛之下，本能还是不会忘的！

　　帝君急步上前，一把抱过心尖尖上的妻子，抚摸她的发、她的脸。

　　他的唇细致的亲吻她的头顶、额头，她哭泣的眼睛，鼻梁，最终，坚定的，充满渴求的落在她甜美的唇上。

　　他原本只想安慰她，谁知唇贴上唇，再也控制不住，刚才强压的火又熊熊燃起。

　　他辗着她的唇，柔软的舌毫不犹豫的钻进她口中，辗转厮磨，吮吸按摩，无穷无尽的索取她的甘甜。

　　不知过了多久，帝君才意犹未尽结束这个吻。

　　凤九没弄明白，帝君不是不要自己嘛，不原谅自己吗。怎么会……

　　“九儿，不哭了。”

　　帝君将凤九轻轻带到池水深处，靠在池壁边。壁边有一圈凸出的玉壁，帝君拥着凤九坐下。

　　温热的池水漫过肩膀，帝君揽着她，用温热的手为她拭泪。

　　“九儿可是在怪为夫鲁莽，差点轻慢了九儿？”帝君惭愧道。

　　凤九由着他拭泪，事情有些不对。

　　听到帝君的话，她瞪大眼睛，难道我……误会了？

　　“都怪为夫，可也怪九儿，谁叫九儿如此之美，为夫自然难以抵挡。”帝君轻轻说，一边抚摸凤九脸蛋，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看着他一脸小心的样子，凤九为自己竟然怀疑他深深自责和心痛。

　　白凤九！你还说要好好疼东华呢！可自从你们重逢，你待她，哪有片刻若他待你的好？这四海八荒，还有谁能让他如此耐心对待，如此百般关怀，如此心疼讨好？！

　　想到此，凤九又落下泪来。

　　帝君一见，又紧张起来，语气更加温柔，如同无骨的丝绸。

　　“九儿，怎么又哭了。夫君哪里做的不好，让九儿伤心？”

　　他越这样，凤九越心疼。

　　“东华……你别这样！是九儿错了！九儿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你还在生气……东华……你别难过……是九儿不好……你……你好可怜……呜呜呜呜”

　　凤九再也忍不住，搂着帝君的脖子，哇哇大哭。

　　帝君莫名的抱着大哭的帝后。她的话怎么听不懂呢。

　　我怎么不要她了？

　　听到她说他好可怜那句时，帝君差点笑出来。

　　什么跟什么啊！

　　傻九儿！

　　但帝君毕竟是帝君，静下心一想，明白了。

　　八成是自己原本的爱护之举，反让她误会了。

　　想通这一节，帝君既无奈又想笑。

　　原来九儿想要的是这样，哎~如若压抑反而让九儿难过，本君何苦！

　　他静静抱着怀中美人，心念一动。

　　凤九正哭的起劲，突然感觉风大起来，竹林沙沙作响。烟雾渐渐散去，如盘明月渐渐亮眼。

　　怎么了？

　　她顾不及哭，靠在东华怀里向外看。

　　月光下，群山树林环抱下的汤池美轮美奂，远处飞来一片巨大的物体，此时还看不清晰。

　　“东华，那是什么？”

　　她抬首远指，已忘了脸上还挂着泪。

　　帝君笑而不语，待黑影近了。“快看！”

　　月光下，那飞来的东西愈见明晰，是花瓣！好多好多花瓣！

　　是一片花瓣海！

　　花瓣海在汤池上空的圆月下散开，天女散花般扬扬而下，有紫色的佛铃花，粉色的樱花桃花，红色的蔷薇，黄色的月季，白色的栀子，大红的芙蓉……

　　太美了！凤九激动的抬手，去接飘扬的花瓣……

　　雾气复又缓缓腾起，花瓣还在飘个不停。

　　抱着她的人的唇轻柔的、若有若无的啄吻她后颈。

　　那力度时轻时重，吻着吻着缓慢向下，吻过她柔软细腻的脖颈，每吻过一处，如同烙铁烙过，凤九觉得刺痛又麻痒。

　　那吻停在脖间反复撩拨，吻到肩头前，帝君柔柔抚过肩头和双臂，那臂上的小疙瘩仿佛都竖了起来。

　　东华不是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吗？他哪里学的啊。

　　凤九无望的想，很快，她的大脑就完全停止运转，臣服在帝君嘴唇与双手赐予的愉悦中。

　　空中花瓣落尽，凤九躺在柔软毛巾铺就的池边，幸福的慨叹！

　　雾气缭绕中，两人水乳交融，池边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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