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秋后算账

　　侍卫抬着气息奄奄的男子到锦和帝面前，即刻松手，“砰”一声，男子即刻重重摔到地上，仿佛地面都在撼动起来。

　　他们神色凝重，恭敬地回禀道：“皇上，这不是大皇子。”

　　轰隆一声，闷雷当头棒喝，震耳欲聋，滚得很远很远。

　　锦和帝神色十分难看，僵硬了半响，他想要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无奈太过尴尬，竟是无比牵强。

　　堂堂一个天子，有如此窘迫的时候，真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谢绾目光诡异，心里畅快淋漓。这番打脸甚妙！不寻蛛丝马迹，不审前因后果，就笃定自己的皇子折辱官家小姐？

　　她的好父皇啊，昏庸无道，偏偏要做出贤明温和的模样，实则暗地里下手，这般软弱无能，这等无知如妇孺，难怪人人可欺。

　　随即，她看向地上不住咳嗽的男子。

　　男子重重从半空中掉落，五脏六腑都几欲震碎。他鼻青脸肿，浑身都是血迹，衣襟下，还有一滩浑黄的液体。他粗重地呻吟着，气若游丝，就算是血肉模糊，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能感受到他极致的痛苦。

　　恐怕是断了手脚吧？谢绾心中冷笑，如是想。

　　前世他们可不就是如此待皇兄，捆成一团，承受着棒击拳打脚踢，无助凄惶如同任人宰割的鱼肉？

　　心中回想曾经种种残酷经历，谢绾身上骤然散发出冷然气压，血液中似有无数恶鬼在叫嚣。这一笔笔账，该是如何算呢？

　　霎时。她站直了身体，柳眉凛然，一泓清目锋锐杀伐，带着天生皇女的雍容华贵，看向锦和帝，红唇微勾淡淡道：“父皇，他们诡异多端，蒙蔽父皇，可真真是该死呢！”

　　话音落下刹那，她一泓清目流转，眼神冰冷地望着地下的胡霖，勾唇轻嗤道：“若是本宫没有记错，那个男子瞧着好生熟悉，胡公子，你们这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当真是精彩至极。”

　　胡霖听得谢绾极具威慑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他惊诧地看向躺在地上的男子，脸色像蜡一样的黄，嘴唇子都发白了，眉尖一颤一颤地，全身都在瑟瑟地发抖。

　　他胸口，呼吸一窒，有腥甜的气味在喉咙萦荡。

　　怎么会？谢明堂那个傻子呢？表妹竟然被这样低贱的下人折辱？

　　瞳孔骤然一阵收缩放大，胡霖抬起在跳动的手，指着谢绾，目光愤怒牙齿紧咬：“谢绾，你，你……”你这毒妇、

　　剩下的话尚未说出口，只见他双眼瞪大，张口“噗”一声，口中鲜血欢畅地流淌而下。继而，他整个人便倒在血泊中，衣襟上染的血红，触目惊心。

　　而他的人，已双眼一闭，竟是气得昏阙了过去。

　　众人噤声不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们自作聪明？他们自掘坟墓？

　　谢绾早就设计好的？

　　锦和帝听得谢绾的话，眸光一闪，忙不迭顺着台阶下。他脸色一正，竭力做出威慑的模样，朗声道：“平阳府胡霖，古雪乔，你们好大的胆子，斗敢欺君罔上，污蔑皇子！”

　　古雪乔瑟瑟发抖，柔弱的脸庞早就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好似一张纸一般，她神情惶恐的摇头道：“不，不是臣女，臣女什么都不知道。臣女……臣女是无辜受累的阿，皇上，求皇上明察。”

　　谢绾目光幽冷，古雪乔，你别想逃。

　　“扑通”一声，躲在一处的丫鬟跪倒在地上。她一边爬着匍匐前行一边嗷嗷大哭，眼泪鼻涕沾满了整个脸庞，脸上满是痛心与不安，低着头，浑身发抖颤声道“表小姐，对不起！表小姐对不起，奴婢再不能捂着自己的良心了。皇上，是表小姐贪恋权贵，与少爷合谋……污蔑大皇子毁了表小姐清白的啊！”

　　“皇上，奴婢该死！”说完，丫鬟便是猛磕一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众人心头上。

　　古雪乔震惊地瞪大眼睛，霎时柔弱的脸庞尽是狰狞。一下子，她猛然站直了身体，张牙舞爪，裳衣凌乱，雪白的肌肤晃动人眼，不可谓不是丑态毕露。她声音尖利，扑过去面目凶狠道：“你这个贱婢，竟敢污蔑我，我杀了你！”丫鬟眼珠子瞪大，仿佛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冤屈。她一把从衣袖拿出了一张信纸，满腔正义，抬头看着锦和帝道：“这就是表小姐唤奴婢收买在宫中当差的老乡的证据！表小姐妄想爬上大皇子的床，并诬陷大皇子，让众人怜惜她，一箭双雕！”

　　古雪乔看着那张书信时，便是面如死灰，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到了这样的地步，众人哪里还不知道，古雪乔彻底输了。

　　是的，她输了。此事没有孰对孰错，只有输与赢。

　　锦和帝的脸庞满是怒气，眼光一闪，正要用他“贤明”的方式处罚胡霖与古雪乔……

　　谢绾眼中幽光一现，犹如索命的恶鬼。声音温雅，带着高贵的疏离：“父皇，绾绾一心向善，最是看不得死人。虽说胡公子与古小姐欺君罔上，污蔑皇子，辱骂公主，实在是蔑视皇族，不知尊卑的死罪，但是父皇就看在皇兄安然无恙，还有绾绾心善的份上……”顿了顿，她微微一笑，颇为慈悲道：“何不妨饶了他们一条性命，姑且就贬为庶民，流放柳州。”

　　众人听得谢绾的话，惊骇得头皮发麻。

　　柳州是哪里？柳州一带地区瘴气萦绕，是出名的死亡之州。一旦涉入柳州，中毒的人不会即刻毒发身亡，而是肉体一点点地溃烂，直至化成胧水，死无全尸。

　　谢绾，她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谢绾柳眉一蹙，略略思索又道：“平阳府门风败坏，绾绾唯恐平阳府之子心思不正，对锦和朝下手，危及江山社稷。”

　　“父皇，绾绾有个想法，何不妨撤了平阳府之子的官职，父皇宽厚仁慈，那就留全他们的俸禄，一举两得，岂不美哉。”宽厚？仁慈？这是多致命的打击？不能为官，那他们在京中有何地位可言，这不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众人心惊胆颤，原来谢绾一旦使起手段来，竟是如此可怕，来势汹汹，猛如恶鬼。

　　锦和帝目光沉沉地看着谢绾，半响不动，试图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可惜谢绾面上带着端庄优雅的笑意，无懈可击。

　　锦和帝脸色发青，略有气愤地长吁了一口气，拂了拂袖，掩去眼底不悦之色道：“父皇都依绾绾的……便是。”　　这句看似无奈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被胁迫的愤怒气短。

　　古雪乔听罢，面如土色，眼睛闪过名为惊恐的情绪，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谢绾听着那动人的惨叫声，无声笑了起来。嗜血而不尝鲜，杀人灭口，言之有理，亦可得美名。她目光阴森，又再次扫向了众人。稍稍勾起唇畔，还有你们呢，一个都别想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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