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虚惊一场
骤然，轰隆隆一声，雷声震耳欲聋，好像可以把任何东西震碎。
分明是温和春季，这天气却是异常诡异。
哗啦啦，暴雨在疯狂地下着，明亮的闪电像银蛇一样在空中穿梭着，一次又一次地照亮了整个屋檐，金瓦上折射出惊人的光芒。
夜雨中，有数十个宫人在搜寻着人影踪迹。
灯笼被打湿，没有丝毫亮光，为免打草惊蛇，不敢声张，像是瞎子一般，茫然若失。
暴雨倾盆，像是一张天罗地网，密密麻麻地落下，打湿了他们的裳衣，紧紧地贴在肌肤上。
地上，积水坑洼，泥泞不堪。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暴雨中踱步，雨水无情地滴落在他们的脑壳上，咚咚直响。
“公主。”
“公主，这雨势太大，公主不妨先回殿中等候，奴婢寻着殿下，立即禀告公主。”
南笙紧跟在谢绾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伞簦，欲要替谢绾挡住雨水。
谢绾伸起素手，雨水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滑落，像是一连串的珍珠一般，凝玉生辉。
她推开伞簦，乌丝如墨，在清水的洗涤下，更显漆黑。
她抬起头，额际的发丝软软地贴着脑门，柳眉婉约，淡淡的唇色愈发惨白，公主的雍容气度却丝毫不变，一双清目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不必顾及本宫，当务之急，是要寻着皇兄。”
“若是皇兄落在有心之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南笙眼看着谢绾拨了拨额际的雨水，转身又去寻谢明堂，嘴唇微动。
她深深地望了谢绾挺得笔直的背影，神色异动，片刻又按照谢绾的吩咐去打探各殿各宫是否有异常。
她心知这样大海捞针的机会是微乎其微，更何况还在宫中这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分明就是掩耳盗铃。
她作为奴婢的知道，公主更是知道。
可大皇子于公主，究竟有多重要，她不会知道。
雨水像是无止尽的，不知疲倦地下着，在平地上汇成积水，迅速扩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宫人在暴雨中已是昏头转向，几欲筋疲力尽。
黑夜中的皇宫雨柱漫天飞舞，像成千上万支利箭飞速迸射，敲打着屋檐，噼里啪啦作响。
整个皇宫仿佛都笼罩在恶魔的叫嚣下，无人敢出来探消息，仿佛又无人得知，有数十个宫人在寻着一个人。
一切都掩饰得很好，一切都藏在恶毒的幸灾乐祸下。
谢绾脸色苍白，步伐已经是有些凌乱。
她今日对付太多人，已是殚精竭虑，意识开始有些混沌，她圆润的手指甲狠狠地嵌入自己的手心。
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更加狰狞可怖，几乎能看见白色的肉体。
谢绾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起来，霎时，脚下一滑。
整个人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快要重重跌落在地面上。
谢绾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自己狼狈不堪，仪态尽失的一刻。
一刹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北歌紧紧攥住谢绾的手，忙不迭运功稳住了二人的身体。
谢绾眼睫毛微微颤抖，稍稍睁开了眼睛，正对着北歌焦急的眼神。
她刷白的脸庞带着几分无力，勉强扯了扯嘴角，昔日不可一世的长公主，竟是有这般虚弱的时候。
北歌面上神色不变，暗淡的眼眸却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她张了张嘴，低声劝道。
“公主，宫中每一个角落我们已经寻遍了，也观察过了各宫各殿的动静，没有任何异样。”
“公主不妨先回馆陶殿等候奴婢的消息。”
谢绾摇了摇头，一泓清目眼神满是坚定，雨水顺着她的脸庞滚落，无端增添了几分气势。
她甩开了北歌的手，转身继续寻找。
谢绾已是做了太久的孤魂野鬼，这仅有的温暖，她想牢牢攥住，不会舍弃。
他们不懂，永远不会懂。
北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猛地拔高。
“公主这样做真的有用吗？就算公主下令不要大张旗鼓，宫中的人哪一个不是老人精，他们怎么会不知道？恐怕此刻都躲在殿中，在偷偷看着笑话。”
“公主若是熬坏了身体，这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
谢绾的背影猛地一僵，整个人仿佛是如遭雷劈一般，一动不动。
北歌眼中有异光在闪动，心知略有成效，不由地祈求了起来。
“公主金枝玉叶，先回殿中歇息，奴婢等人留下寻大皇子。”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沉稳的面容略有不自在。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不定大皇子玩闹心性兴起，被有趣的物什迷住，躲在角落正是欢喜。”
话音一落，谢绾整个人都在颇动起来，她猛地回头，一泓清目有潋滟流光在涌动。
声音竟是带着颤抖。
“你再说一遍最后一句话？”
北歌不明觉厉，被谢绾突如其来的异样吓得一跳。
她迟疑道。
“公主？”
谢绾唇畔勾起失而复得的笑意，像是迫不及待地一般，未曾等北歌的回答，就撂起了裙摆，朝着锦堂殿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不见。
徒留北歌愣在原地，茫茫然地看着谢绾远去的身影。
锦堂殿一隅。
最深处。
“噔噔噔……”
有帛屐踩踏在地面的声音，女子浑身湿透，一裘青衣有流水倾泻，她古韵生香的脸庞尽是惨白。
她拨了拨发丝的雨水，悄然地向着前世熟悉又痛恨的地方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果然，有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蜷缩在角落，脑袋埋在膝前，只露出一双漆黑灵动的眸子，望着前来的女子。
他呆愣了片刻，英气俊朗的脸庞带着几分茫然的稚气，他狠狠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睛红彤彤。
像是一个稚童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在撒泼，在蛮横无理地打闹，或是在自暴自弃。
“绾绾，皇兄是不是很笨，所有人都在说皇兄是傻子。”
“皇兄总是给绾绾惹麻烦，皇兄笨，所以很多人都想借着皇兄害绾绾，是吗？”
滴答，泪水又从眼角滚落，在地面上开出了花。
谢明堂执拗地揉着自己的眼眶，仿佛这样能够让自己的泪水戛然而止。
他又哽咽道。
“皇兄不是讨厌绾绾，皇兄是恨自己蠢，不能帮绾绾报仇，皇兄怕，皇兄怕绾绾讨厌皇兄。”
一个傻子，脑袋里装得那么多东西，不累么？
谢绾伫立在原地，她欢颜一笑，笑靥如花，略有妖意，不见媚态。
她张了张淡色的唇瓣，似乎想说些什么。
骤然，眼前一黑，整个大殿都天旋地转起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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