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天若欲其亡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此时的丁公言可谓是意气风发，皇上病重，皇后一介女流，之前还多仰仗于他，而太子不过黄口小儿，虽然此时的他还称不上权臣，可赵恒一死，怕是也不远了。

　　所以当赵祯满怀尊敬的与他攀谈时，他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待他转身离开后，赵祯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周怀政则一脸不爽，“太子殿下和这老贼这么亲热干嘛啊。”

　　“怀政啊，你知道一句话吗？天若欲其亡，必先使其疯狂。我们现在且先敬他，爱他，赞美他，待狐狸的尾巴翘到天上，自然会用老虎来剪掉这条尾巴。我们且先韬光养晦，你也不要生出什么小心思。”赵祯说道，“走吧，随我去城外的慈善堂看看。”

　　“是。”周怀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慈善堂此时正一片混乱，周同与韩超两个人在寻找那些流浪儿时，没有计算好数量，之前准备的三进的院子此时显得捉襟见肘，他二人知道太子来了，匆匆跑出来就要过来行礼，“参加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赵祯对着韩超说道，“你来说说这里的情况。”

　　“是。半年前我和周校尉（周同）置办了这个三进的宅子，然后我和周校尉商量着，把正房和厢房打通，弄成大通铺，就能容纳更多的孩子，如今堂中已经有一百多个孩子，太子仁义，超替这些孩子们谢谢太子。”说罢，就要跪了下去。

　　赵祯连忙扶起他，“韩副尉，你这是干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和周校尉做到，要感谢也是该感谢你们二位啊。”没想到，韩超居然是一个这么感性的人。

　　赵祯又问周同道，“吃穿用度，可还足够？”

　　周同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够是够的，可东京城中尚有许多流浪孩子，在进来些人，怕是不够了。”

　　“不够了找你哥哥要便是。”

　　周怀政一听这话，凑在赵祯跟前小声的说，“太子殿下，我们也没钱了。”

　　问其缘由，原来，虽然太子一个月的俸禄收入虽有三百贯之巨，可此时有省陌的惯例，一贯钱只发七百七十文，也就是说，赵祯一个月实际只有二百二十贯，而东宫的吃穿用度，人员俸禄就要一百多贯，加上慈善堂中一百多张嘴一个月光吃饭的五十多贯，穿衣又要二十贯，算下来是没有什么钱了。而且当初购进这个宅子加上改造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就耗费了一千五百贯之巨，之前又往丁府送去了五百贯，此时的赵祯，怕是连五百贯都拿不出来，赵祯不禁有些愕然，想不到前世做乞丐为钱财发愁，今生做了太子居然还要为钱财发愁。而赵祯也确实是没有经商的头脑，不然也不会因为残疾就在后世那个满地黄金的时代做了一辈子乞丐。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赵祯问道。

　　众人都面面相觑，对于这个结果赵祯也不感到奇怪。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人都去读书了，一心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此时他身边的不是武夫就是阉人，这些人能有什么好主意去赚钱！甚至于周同和韩超二人每个月都拿出来自己一半的俸禄填补在慈善堂。

　　没抱希望自然也不会感到失望，不过假如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一丝曙光，却还是会感到惊喜的。

　　韩超说，“臣这个人比较笨，不过臣在少林学艺的时候有个记名师弟，名叫杨曦，字晨光，是个商贾之家，不知能不能从他身那讨些办法。”

　　“不知那杨晨光现在何处？”赵祯问道。

　　“晨光是东京人士，他的哥哥通过了解试，他随着他的哥哥来京城参加省试。”

　　“如此甚好。既然是你的师弟，此事就由你去办。”赵祯忽然看到几颗小脑袋从慈善堂的大门里伸了出来，注意到赵祯在看他们，又赶紧把头缩了回去，不一会儿又伸了出来。

　　之后一行人一起进入了慈善堂，门口聚集的几个小不点也顿时做了鸟兽散。

　　抬起头，“慈善堂”三个字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往里走走，赵祯就看到一大群“小不点”，当然说是小不点也是不贴切的，毕竟此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

　　当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原本还吵吵闹闹的院子突然变得静悄悄的，一双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朝这边看来。

　　“这位就是你们整日里盼着的太子殿下。”周同突然说。

　　不知道谁是第一个，可有了榜样的作用，于是一群人突然就跪了下来，乱七八糟喊着“大恩大德”，“救了我们兄妹”什么的，更有年龄小的已经哭了起来。后面还有几个小不点跑到第二个院子，不一会儿又是一大群人。

　　眼前的画面让赵祯鼻子有些发酸，想起了前世乞讨的生活，物质条件那么丰富的后世，只要多翻几个垃圾桶，总能填饱肚子，即使如此，生活的艰难，旁人的白眼和厌恶让我越来越自卑，从不与人交谈，当然也没人愿意与一个乞丐交谈，所以他一度失去了语言功能，后来还是靠背着儿时父亲教他的《三字经》而恢复的。

　　而眼前这些孩子呢！生活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又过的是什么生活呢？此时担任泰州西溪盐仓监的范仲淹在应天府求学时曾有记载，“惟煮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经宿遂凝，刀画为四块，早晚取二块，断虀十数茎，汁半盂入，少盐，煖而?之。如此者三年”说的是每天能吃只有粟米、菜叶汁和盐，日子清苦。由此可见，哪怕是在经济最发达的宋朝，清贫百姓的日子还是不好过的，而这些孩子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生活的又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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